第34章 (2)
呼地用手掌猛拍焦不棄的腦袋,痛得他哇哇大叫,忙趨前作揖盡陪不是道:“肯定是地!張少俠不愧江南美號‘不死劍’,臨場戰鬥的經歷反應靈敏,是我老弟太過急躁,羞點就誤傷了恩公!”
焦不棄扛着“轟天炮”快跑過來,羞窘赧然道:“老大說得很對,就這麽說!剛才那種緊張的戰鬥場面确實讓我驚吓過度,誤以為您将蒙難而忙扣板機,本要轟那個蒙面人,哪知差點誤傷到您,請恩公大人不記小人過!”
張心寶一整衣衫從容回禮道:“兩位兄臺,千萬莫如此稱呼在下為恩公,我輩江湖中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屬稀松平常之事……”
話都沒有講完,便為趕過來的花魂噘嘴打岔道:“你們也太不像話了!若非我們相公出面營救,你倆早就落個殘廢被擒,竟還用火器轟人?豈不恩将仇報?”
殘月冷然道:“假如你們用火器将我家相公炸死了,再來道歉就能了事嗎?好在相公身手不弱,使出絕招将蒙面人重創。”
兩名女人兇巴巴地數落,使得孟不離與焦不棄頻頻點頭汗顏,作揖盡賠不對,連張心寶也看不過去道:“花魂、殘月別這麽咄咄逼人地,咱們既然管了江湖事,哪能不擔待自身的生命危險?事情過去就算了!”
殘月比較成熟理性道:“相公,您方才認出那名蒙面人的來歷,不知是哪個門派?行為竟如此嚣張跋扈!”
孟不離卻氣憤搶說道:“殘月姑娘,從他所持的詭異‘尺劍’兵器看來,就知曉是‘崆峒派’所為。肯定是地!他們本是元人朝廷常駐江南的鷹犬,聽說最近叛出反正,但依然改不了反覆無常小人行徑,教人不齒!”
花魂驚訝道:“咦,想不到你們兄弟倆雖不懂得武功,但江湖經驗卻十分豐富,從其使用的兵器就知其派別。”
焦不棄搓揉手掌讨好道:“兩位漂亮又高貴的夫人有所不知,就這麽說!咱們從小就被一位天下聞名的匠師收養,對兵器及火器十分了解。”
嘴甜的人就是容易讨人喜歡,花魂及殘月樂得笑顏逐開,對他剛才莽撞的行為一下子便抛諸腦後了。
張心寶聞言訝異作揖道:“在下願聞尊師名號。”
孟不離回禮連稱不敢,但從其充滿孺慕依依及自信的表情看來,可見其師聲望不弱。
“恩公肯定是位胸襟寬大之人,咱們實不相瞞,恩師就是天下第一匠師‘沈無淵’!”
張心寶神色詫異,忙脫口道:“我們剛離開江南‘財神’沈萬山的‘拙政園’,聽說園內一些精巧的機關布置,就是出自于沈無淵老師傅的指揮監造,不知是否屬實?”
孟、焦兩人一臉得意自喜的模樣,已經說明了一切。
然而“鴛鴦樓”的機關布置,卻害死了花魂與殘月的數十名族人,令其暗殺幽冥教主的任務功敗垂成,因此恨之入骨。她倆喜怒形于色,真教孟焦兩人詫異不解。
真她媽的,女人翻臉就像翻書一樣快,簡直莫名其妙!
張心寶趕忙制止花魂及殘月一副兇狠欲揍人的模樣,若非如此巧遇,孟、焦兩人必然不會說出真實身份,靈機一動轉了話題道:“沈師傅為一代巨匠,除了制造精巧機關以外,想不到對兵器及火器的研究頗有獨到之處,相信‘爆地雷’及‘轟天炮’也出自其手吧?”
孟、焦兩人常跑江湖,擅長察言觀色,對花魂及殘月已有戒心,但是對張心寶頗有好感,卻不能不回笞問題。
焦不棄甘脆爽快道:“就這麽說!家師擅長機關五行布置,但鑽研火器秘而不宣,尤其是懂得江湖數術、幻術,天下間不做第二人想!”
殘月冷冷的口氣打岔問道:“沈師傅懂得武功嗎?”
孟不離小心翼翼回答道:“肯定是地!咱們跟了師傅十多年,只知道他老人家很懂得養生之道,至今依然是十多年前的模樣不曾衰老,但從不教咱們任何武功,應該是不會的,要不然咱們也不會如此狠狽。”
花魂玩興不改,燃起了好奇問道:“對了!剛才你們到底施展什麽幻術,騙得那幾名混混誤認為你們懷有絕世武功?”
轉了這個話題,确使張心寶及殘月産生極大興趣,臉上皆露出希望他們能道破其中玄機的神情。
焦不棄心直口快笑嘻嘻道:“就這麽說喽!江湖一點訣竅,說破了不值三分錢,但是光憑這一招,就讓咱們騙過不少英雄好漢,逃過不少災難。尤其在有‘粉味’的場所酒席上,騙得姑娘們倒貼酒菜錢,猛喝酒醉得不醒人事……嘻嘻!總之占盡大好便宜……”
話才說到一半。
“啪!”
焦不棄又被孟不離一掌拍在後腦勺,頓時國字臉皺成一團,一副無辜的诙諧表情,令人發噱!
“你這個人真是口不擇言,在恩公及貴夫人面前講什麽‘粉味’、飲酒作樂、騙人的糗事!”
花魂卻抿嘴笑得詭異道:“咱們出身于秦淮河畔的‘龍騰閣’,你們若打聽一下,便知道那是什麽場所,豈會在乎?說不定還介紹你們去賣‘不倒金槍丸’給那些男妓,保證一瓶賣得現在的十倍價錢。”
孟不離喜上眉梢笑呵呵道:“原來如此!‘龍騰閣’聽說是‘吳王’張士誠經營的,是個非常特殊的風花雪月場所,肯定要去賣個好價錢!”
張心寶聞言內心震驚莫名,知道花魂肯定是在設計這對寶貝兄弟,好請君入甕,逼他們将威力強大的火器制造方法說出來,如此豈不讓東瀛忍者集團如虎添翼?
殘月一見張心寶在沉思,知曉其已經了解花魂的真正用意,便對這對異性兄弟态度完全改變,有說有笑極盡讨好。
張心寶不露聲色,忙岔開她們的話題,裝成風月中老手問道:“兩位兄弟!你們就将那套幻術教給我喽!好讓我以後在有‘粉味’的風月場所中,露上一手,讨好那些漂亮的姑娘吧?”
這麽一說,也正符合花魂的用意,而殘月雖輕咬嘴唇心有不甘,卻也不得不佯裝配臺。
孟不離與焦不棄皆用一種喜好漁色之道的怪具羨慕眼神望着張心寶,已将其視為男妓出身了。
焦不棄好像正逢知己樂不可支,口沫橫飛道:“恩公!您竟是風月中人?太好了!咱們兄弟別無他好,就是喜歡涉足風月場所……聽說豔名天下的江南第一名妓‘饒曲柔’……曾與您‘那個’……不!我就這麽說……您可認識她?”
花魂順水推舟嫣然道:“喔,是那個女人呀!她與咱們相公交情好的不得了,也跟咱們姊妹般稱呼……女人家嘛!就喜歡威武強壯的男人!你們說是不是?”
張心寶暗忖“胡扯!”,她們為達目的簡直不擇手段。
孟不離和焦不棄刻下心防全然放松,笑顏逐開。
焦不棄睜大眼睛一副垂涎欲滴的羨慕色态,喜顫顫道:“恩公,您既然與咱們兄弟倆同樣偏好此道,當然不會珍密自賞,告訴您這妙招,再送幾瓶特別密制的‘金剛丸’讓您壯色。”
孟不離色眯搶說道:“恩公,肯定是地!哪天您介紹‘饒曲柔’讓咱們兄弟認識……就是叫我來‘洗鍋底’都願意!”
張心寶眉頭一蹙,臉色通紅,暗忖怎會扯到這般離譜的程度?還真不知如何回答。
花魂與殘月聞言皆眉眼含春,故意挨着張心寶身子摩娑,實令孟、焦兩人猛咽口水,歆羨不已。
若非是恩公之妻不可戲,早就一人一個各施手腕上了。她們定然是秦淮河畔,哪家風月樓閣出身的名妓吧?
花魂嫣然道:“你們可別光說不練,先将‘金剛丸’拿出來上讓咱們姊妹先嘗甜頭再說……如此才能把相公厲害之處告訴饒曲柔,也好引進你們!”
樂得孟不離忙掏出兩瓶“金剛丸”恭敬地遞了出去。張心寶一臉飛紅也不能不把這出戲演完,收了藥瓶入懷忙作揖稱謝。
孟不離快言快語高興道:“恩公,關于這套幻術,實則是唱雙簧的騙術,您可得注意聽喽!”
張心寶若有所悟,忙不疊微笑點頭,殘月與花魂興孜勃勃洗耳恭聽。
盂不離又道:“恩公,在風月場所,暍酒是常事。您可以在桌面上放置三杯斟滿的酒,酒杯放置有一定的方向,從自身的右手方向算起,‘第一杯’、‘第二杯’、‘第三杯’橫向或直向,是不能搞錯。”
焦不棄得意接口道:“就如我剛才的表演,轉身蒙住眼睛,取得在場人的信任,不論哪一個人去碰觸三個酒杯的其中之一以後,便解下蒙眼巾,用手掌淩空裝腔作勢一番,尤其恩公懂得練氣功夫更容易讓人深信不移。”
花魂還是不懂其中玄妙道:“你講了老半天,我還是搞不清楚。”
孟不離又接口道:“當焦老弟佯裝在三個酒杯上游移吸氣,表示欲探哪一個酒杯為外人碰觸之前,便要先問一聲‘好了沒有’?”
焦不棄自得其樂道:“這一聲‘好了沒有’!是整個騙術精華,因為我問這句話,明的是問碰觸的人是否摸過了酒杯,暗地裏确是向孟老大傳遞我要的訊息。”
殘月又忙問道:“咦,這又怎麽說?”
孟不離笑呵呵道:“謎底就在‘好了’這句話的玄機!因為我已看見別人摸過那個酒杯了。如果從焦不棄右手邊算起的第一個杯子,我就只說‘好了’;如果是第二個杯子,我就說‘好了!好了!’;如果是第三個杯子;我就說‘好了!好了!好了!’。簡單明了地點明出來。”
焦不棄補充道:“當我轉過身說‘好了’沒有?尋問打賭之人,一旁起哄的人,也會很自然地說‘好了’來回應我。無形中便掩蓋孟不離瞬間随順講出‘好了’,來暗中傅遞哪個酒杯的信息。”
花魂及殘月豁然大悟,忍不住抿嘴吃笑了老半天,原來就這麽簡單?
但是他們若不說穿其中玄機,就是想破了頭也不容易想得出來;因為兩人唱作俱佳足可以騙死人了!
花魂忍不住贊嘆道:“你們雖然書讀不多,真是鬼頭鬼腦!所謂,騙徒皆是‘狀元才’果真不假。”
孟不離臉紅道:“就這麽說!這是自古以來的‘圍鹿騙術’,內場配合外場,好像圍逮一頭肥鹿痛宰之,人若無貪欲也不容易得逞。咱們可不用這種騙術去騙錢,但是騙姑娘們多喝幾杯,大家樂成一團,應該無傷大雅。”
不論幻術或者騙術,有誰不願意學它兩招來帶動飲酒作樂的氣氛?
焦不棄哈哈大笑道:“是地!如果是夫妻檔湊合最好,常聽我師父說‘圍鹿騙術’,大可騙得江山,有如漢之王莽,小可自娛娛人,就看你怎麽運用喽!”
張心寶會心微笑道:“你們的師父十分睿智,令人佩服。一個人的武功練到了某種境界,便容易湛測出氣息,讓敵方無所遁形。”
孟不離驚訝問道:“恩公,您的武功練到這種程度了嗎?”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臉頰道:“沒有,還早的很!”
焦不棄忽爾自豪的笑說道:“我的師父才厲害呢!玩這類的游戲,根本不需要別人配合,就這麽說!便能輕而易舉猜出來。”
張心寶十分訝異,将這句話記在心裏,順勢忙問道:“咦,你們遭到跟蹤差點被俘,卻不曉得沈師傅是否無恙?”
孟、焦兩人聞言一震,面面相觑緊張起來,不約而同齊聲道:“糟了!師父老人家若因我們洩露火器之秘而被俘虜,咱們真是罪大惡極,百死莫贖了!”
張心寶靈機一轉忙問道:“沈師傅隐居何處?”
孟不離脫口道:“是地!師父常年隐居‘九江城’之南,鄱陽湖西畔‘盧山’之主峰‘漢陽峰’。”
焦不棄用迫切的眼神望着張心寶,接口道:“就這麽說!再過個把時辰,就是‘九江城’港口,不知恩公是否能同行?”
張心寶故作沉吟間道:“九江城離盧山有多遠?”
孟不離見他口頭松動之意,面露喜悅搶說道:“九江城之南大約二十餘裏就到盧山了,不知恩公的行程要去哪裏?”
張心寶微笑道:“我們要前往‘湖廣行省’之漢陽(湖北武漢)。”
焦不棄笑吟吟道:“肯定是地!九江城再過去就是了,沿水路不到半天行程,應該不會耽誤恩公行程,也讓咱們兄弟略盡地主之誼。”
張心寶故作為難道:“我得跟兩位娘子商量一下,再答應也不遲。”
這時候船東來理論船只毀壞之事,孟、焦兩人只有忙給錢安撫,張心寶趁機拉着花魂及殘月到一旁商量。
“我跟他們走一趟盧山,看沈無淵是否被人綁架了。此人乃天下第一匠師,竟還鑽研火器,威力強猛,猶勝千軍萬馬,難怪引起江湖中一些野心家的觊觎。”
殘月喜顫顫忙說道:“相公,此人若為組織吸收,猶勝‘武林名人冊’中記載的一百零八條好漢,咱們就趁機行事。”
張心寶眉頭一皺道:“不妥!咱們與這兩個鬼靈精怪的活寶相處久了,我還真怕你們東瀛女忍者的身份露出破綻,不如由我獨行好辦事!”
花魂一呆,噘嘴依依不舍道:“相公,咱們姊妹怎麽辦?你還必須将密函交給‘胡惟庸’這個人,可別誤了正事。”
張心寶微笑地輕聲道:“兩利取其重!如果能博得他們信任,取得了‘爆地雷’與‘轟天炮’的制造秘方,應該比那個叫‘胡惟庸’之人重要吧!再說你們可以先到漢陽的‘迎賓樓’與老偷兒陳信骥及索妙姑娘見面,将此事告知,順便調遣人員趕來支援,或者佯裝劫匪綁了我們,讓老偷兒拿個主意。”
殘月嫣然道:“好主意!大家分頭辦事,可以節省時間,您一路可要保重喽!”
花魂微嗔脫口道:“相公,咱們扮成夫妻模樣……都還沒有同睡過一個房間……況且‘不倒金槍丸’、‘金剛丸’也尚未服用……這麽快就分手了……人家才不願意!”
殘月雙頰緋紅斥喝道:“妹子!你在胡說些什麽?相公一去不到幾天的光景就會回來……到時候還得扮下去……這陣子能伴君游山玩水就很滿足了……啐,別誤了大事!”
張心寶聞言正中下懷,便故作輕佻地左右摟着她們,捏一捏其粉蛋臉頰,好像“那回事”早晚會去嘗一下,樂得她們心花怒放,真恨不得三個人立即融為一體。
孟不離賠了船老大的損失後,與焦不棄趕過來道:“恩公,你們決定怎麽樣?”
張心寶笑得開心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我就陪你們走一趟盧山,拜會沈師傅,順便暢游天下名山。”
焦不棄搓揉雙掌,低腰笑得暧昧道:“就這麽說!沿途保證恩公不會寂寞……咱們的‘出頭’一大堆(閩音:花樣百出),有女人家在場反而不妙……”
話都沒有講完。
殘月一把捉住焦不棄的前襟惡狠狠道:“你的先人板板六十四!若是帶壞了我的相公,就閹了你這個風流壞胚子!”
焦不棄笑得尴尬道:“不是這麽說!貴夫人誤會了……我是說游山玩水的‘出頭’我最熟悉……你若要閹,也閹不到我吧?”
一陣嘻鬧,船舶近九江港口,三個大男人揮手告別,随着下船的洶湧人群消失在岸防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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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 俠隐 掃校
第 三 章 又是兩套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盧山真而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盧山雄踞于江西省北部,聳峙在長江之濱。
盧山襟帶江湖,系聯吳楚,巍峨挺拔,氣勢雄偉,尤其山勢層巒疊嶂,峰奇山秀,峽深谷幽,雲纏霧繞,加上飛瀑流泉、怪石奇松,恰如一幅瑰麗多姿的畫卷。
張心寶、孟不離、焦不棄三人來到了盧山北麓蓮花洞,直登石階,由好漢坡上山,約半個時展,抵達“雲中山城”牯嶺時,已是黃昏。
雲中山城是一條街道,名為牯嶺街,沿陡壁如削的兩側峽谷而建,憑欄遠眺,可望見遙遠的長江像條蜿蜓巨龍向東奔騰而去,九江城隐現于落日霞光,煙波雲霧之中,江天盡覽,美不勝收。
孟、焦兩人回到自己的故鄉,先于街上“雲賓樓”訂兩個房間歇腳,趁黃昏尚未日落,便帶張心寶往西前行,循大林路前進不到一刻鐘,便到了“如琴湖”湖之南畔不遠處就是花徑,古稱“白司馬花徑”。相傳花徑是唐代詩人白居易詠桃花之地,題了這麽一首詩于崖壁上: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轉入此中來。
焦不棄笑嘻嘻道:“就這麽說嘛!盧山風景奇麗、吸引了歷代諸多名人,如陶淵明、李白、杜甫、白居易、蘇轼、陸游、徐霞客等等……這些讀書人都喜歡到處塗鴉,搞得阿貓阿狗之輩的游客也依樣畫葫蘆,我在這裏長大,也就随俗喽!”
張心寶暗忖他認字不多,怎可能留詩題字?不免好奇問道:“焦老弟……你題的是什麽詩句?”
焦不棄一指白居易鑿刻于岩壁的字跡下面道:“我大字不認一個,只會畫圖,聽人家說,這個姓白的詩人講什麽……桃花盛開,長恨春‘龜’不容易……就‘鑽’入此中來……
就這麽說嘛?我就在此刻畫一只烏龜,龜頭伸長……再畫一朵桃花應景喽!”
崖壁下方确實刻有一只烏龜,但是烏龜頭卻探進一朵綻放桃花裏,實令張心寶皺起眉頭,莫明其意,但卻有礙觀瞻。
孟不離挪揄笑罵道:“你他媽的簡直不學無術!我還會不知道你在搞什麽玄機?那只探頭的烏龜肯定是你自己,而那朵桃花,便是你十五歲那年朝思暮想的初戀情人,也就是賣雜貨老板的女兒▏‘小桃花’!”
這麽一解釋,真叫張心寶啼笑皆非問道:“小焦與烏龜怎會扯在一塊?”
孟不離咧嘴嘻笑,一手捧着焦不棄的寬闊下巴道:“肯定是地!這種四四方方的臉頰,就像‘龜殼’喽!”
焦不棄臉色緋紅,撫着方頰幸幸然苦笑道:“老大,盡揭我的陳年糗事……就這麽說!
桃花早已嫁做人婦,我還能想個屁事?所謂天下何處無芳草,何必獨戀一桃花!”
此刻黃昏日落,晚霞滿天,倦鳥歸巢,呱噪得大地一片凄涼。
張心寶微笑問道:“天暗下來了,咱們回雲賓樓用晚餐吧!明天何時起程?要多久路程才能到沈師傅的住處?”
孟不離笑說道:“恩公,夜間摸黑上山,路徑颠簸又危險,過了明天晌午再上山,因為秋天晨間雲霧太濃,不得不留宿一晚,肯定這樣喽!”
焦不棄一拍背後麻袋袋的“轟天炮”苦笑道:“老大,就這麽說嘛!這管炮百來斤重,硬繃繃的背在身上寸步不離,真是比扛一個姑娘還重,咱們快回飯館休息吧!”
孟不離笑得詭異道:“肯定是地!老弟你今天轉了性?哪天不玩得摸黑回去?老哥我腰圍上的四顆‘爆地雷’也硬得不好受呀!誰叫你喜歡‘打炮’,師父老人家便叫你學炮術!”
兩人真是孟不離焦,老愛開黃腔互相挪揄逗樂,一路走來,張心寶也聽得習以為常了。
大自然的風光于日落後盡失,三個人沿途摸黑,望着牯嶺街道華燈初上,朝其方向回到了“雲賓樓”。
“雲賓樓”是個鄉村小館,總共不過六個小房間,卻在後院開辟一片露天的餐廳,占地頗為寬敞,專供采辦山貨或者獵夫、樵夫、勞工等飲酒作樂的地方,生意鼎盛,座無虛席。
當張心寶座定之後,才發現竟有不少的村姑端菜穿梭其中,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對着客人猛抛媚眼,極盡賣弄風騷之能事,被撫摸身體吃了豆腐,竟然欲迎若拒,好生奇怪?
孟、焦兩人見況樂不可支,皆雙眼色眯眯,轉辘辘瞪着擺臂騷姿端菜盤的村姑,目不轉睛到了垂涎欲滴的程度。
張心寶發現,如果任何一名村姑扭臀而過,孟不離光瞪着村姑的鼻子,而焦不棄則瞪着村姑的耳朵,兩人竊竊私語講得口沫橫飛,真不知在評頭論足些什麽?
每道菜肴送上桌的村姑都是不同一個人,但皆對張心寶一派溫文儒雅的氣質頗生好感,猛抛媚眼,他只有微笑表示謝意。
滿桌豐盛的山産野菜,吃得張心寶驚嘆美味,卻見孟、焦兩人很少動筷于,難道光看漂亮的村姑就飽了?。
張心寶好奇心大熾,忙問道:“你們不快點用餐,等一會兒菜就涼了。這些村姑于落日後,怎恁地忽然一大群的來幫傭送棻?可見老板會做生意,只顧用零工。”
孟、焦兩人面面相觑眼神詭異,卻只顧着笑沒有回答。
張心寶喝一碗白酒又道:“說也奇怪?哪來的這批村姑?你們瞪着姑娘們的鼻子及耳朵在讨論些什麽?”
孟、焦兩人聞言皆愣,忽爾齊齊開懷大笑道:“恩公,您不是常涉足秦淮河胖的風月場所嗎?對咱們鄉下這種特殊的‘粉味’,難道一點‘性’趣都沒有嗎?”
張心寶再笨也聽得出話中玄機,此景此刻豈能不承認?故作風月老手的語氣微笑道:
“我當然看得出來她們是陪酒的……我的意思是說,怎恁地跑出這麽多姑娘來?實在令人詫異不解。”
焦不棄一拍桌面笑說道:“就這麽說嘛!恩公是經歷大地方、大場面之人,當然不曉得農忙秋收後,村姑就跑到這裏來賺外快,補貼家用。”
張心寶一呆,忙不疊又問道:“好好的一名姑娘家……怎麽到此出賣靈肉?”
孟不雛輕嘆一聲道:“朝廷腐敗,地主‘包稅制’的剝削太沉重了!這些村姑不出來,便交不起農租,不被父母賣到外地已是萬幸了。”
原來如此,聽得張心寶一陣心酸,攢眉蹙額,默不吭聲。
焦不棄興沖沖補充道:“就這麽說嘛!咱們多叫幾個姑娘陪酒,多給賞銀,也算功德一件,這種‘粉昧’情調,是大地方妓院所沒有的……恩公,您相中了哪一位姑娘,咱們好‘包夜’,免得好姑娘讓人捷足先登!”
孟不離察顏觀色道:“恩公,咱們多給賞銀‘包夜’陪酒陪宿就是了!所謂:同行不如同命,上山下海也是過一天,就別想太多。”
張心寶只是苦笑,強顏歡笑道:“你們瞪着姑娘們老半天,應該心中有個譜吧?”
焦不離一聽張心寶沒有反對,還以為附和同意,便精神抖擻,眼睛一亮道:“恩公,就這麽說……您懂得‘性經’嗎?”
孟不離興致勃勃笑罵打岔道:“別聽小焦胡扯!‘性經’是他身經百戰自創的,說什麽西域‘色目人’金發美人扭腰擺臀功夫第一,北妹長吟叫郎,南妹短哼叫哥,苗女多情還會邊唱山歌,簡直亂掰一通!”
焦不棄自嗚得意道:“這當然都是真實地!但是天下間的女人都是‘一個樣’……從‘兩個地方’,便可以一窺全貌了。”
張心寶是聽得一頭霧水,但卻好奇問道:“你說什麽‘個樣’?從哪‘兩個地方’可以一窺全貌?到底看的是什麽東西?”
孟不離笑得暧昧道:“小焦所說的‘一個樣’,是指女人最神秘的跨下三角地帶;而‘兩個地方’,是指觀察女人的鼻子及耳朵的下方,最接近耳垂小倒吊的半圓形耳溝。”
焦不棄詫異問道:“咦,恩公也算是風月老手,竟連這些知識都不懂嗎?”
張心寶習慣性地用雙掌搓揉臉頰,掩遮臉紅,猛地搖頭,“咦……喔……”地講不出話來。
焦不棄更為得意道:“就這麽說!恩公是自己人,我就教您這個秘密……但不得随意教會別人喔……”
盂不離一甩其後腦勺笑罵道:“廢話!有屁快放,有話快講,你還以為咱們在賣藥呀!
盡吊足人家的胃口……恩公可是自家人!”
焦不棄撫疼啧啧怨聲道:“老大……從小就會拍打我的腦袋,還真怕我比你聰明……就由你來說喽!免得說我老是愛搶你的風頭。”
孟不離指着焦不棄的額頭,哼聲快意道:“肯定是他!曾聽師父老人家說過,男人體形長在臉上,由上往下看,就如小焦的雙眉之間距離太遠空出一片,表示‘頭’大,個性行事懶散,漫無目标:左右眉毛長得太短就如其‘雙臂’較短。順沿而下的鼻梁代表身體曲線,到了鼻頭高凸,總合起來,代表生殖器長又大如香菇頭,而‘人令紋’在鼻翼兩側,則代表腿部的長短。一眼觀察歷歷在目,是瞞不了內行人地!”
焦不棄搶功似地嘻哈道:“就這麽說!女人則反之,‘人令紋’代表其雙臂,‘鼻翼’豐,代表女人的胸部豐滿,而鼻梁代表女人的身材,再往上沿伸直到雙眉之間眉心,或高凸或低凹,表示其‘恥骨’突兀,高的會磨死你,低的會夾死你,左右眉毛則代表修長玉腿,濃密則代表腿勁力道強弱喽!”
張心寶聽得傻愣,怎恁地世間還有師父教徒弟這般觀相法?
孟不離微眨眼睛,暧昧輕聲正色道:“恩公,準不準您瞧殘月及花魂兩位大嫂的面相就知道,她們‘鼻翼’頗豐,可見是豐滿型的哺乳好幫手,不怕沒有乳汁。”
張心寶一時間臉紅點着頭表示同意,但卻接不下話兒,十分尴尬……因為隔着衣衫見過,但連摸都沒摸過,沒有圓房怎麽知道?
焦不棄為了表功,講得更絕道:“女人家耳朵最下方的孔洞,寬窄深淺之間,就是代表她下面‘那個’……‘一個樣’的包含不一樣形狀……所以說喽!于形體上可以從鼻翼及耳溝‘兩個地方’觀察女人,便讓她無所遁形了!”
張心寶聞言又傻了眼,這兩個人還真會瞎拼?世上真有“性經”這回事嗎?真有師父如此教徒弟嗎?
孟不離在張心寶耳邊悄悄話道:“恩公……你帶有銀兩嗎?咱們的錢大部份都賠給船老大了,您就救急一下喽!”
張心寶亳不猶疑在鞶囊裏掏出一個錢袋,置于桌上道:“袋中裝滿金葉子,你們就拿去用吧!”
焦不棄搶着錢袋打開一看,真是金黃耀眼,樂不可支道:“嘻嘻……就這麽說!有錢到處是揚州,有了錢,萬事圓!一切包在我的身上,我現在去轉一圈馬上回來。”
話畢,他就一股煙溜去,孟不離樂呵呵道:“小焦辦事挺靈活的!這年頭朝廷的桑制寶鈔,在鄉下根本沒人要,拿來擦屁股都嫌小,還是銅錢、白銀、黃金最受歡迎。”
不一會兒,焦不棄左摟右抱兩名村姑,後頭還跟着四名,齊齊擠進桌沿,三男六女坐個滿堂。
村姑塗脂抹粉又混着一身汗臭,實在讓人有點受不了。然而姑娘們雙手粗糙,一雙大腳又長得結實,令張心寶想起了結發夫妻紅姑,頓時心中油然一悲,愁鎖眉頭。
孟不離當然不曉得張心寶的心事,還誤以為對身邊兩名村姑不中意,而幸幸然道:“恩公,您将就點喽……這兩個可是好貨色,雖然比不上大地方的姑娘,但都是臨時客串的,銀貨兩訖,一拍就散,絕不死纏爛打。”
焦不棄拿一片金葉子換得了一大袋銅錢,大約是“一貫”(一千個銅板串成),“碰!”地一聲置于桌面,六個村姑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其中一名村姑順手一掏,銅錢灑了出來,證實裏頭确實是錢,而非裝石頭來騙人。
掏錢的村姑雙眼露出貪婪道:“三位少爺!我叫阿花,咱們這裏有些行規,不知道你們挑哪一種玩……”
另一位姊妹淘抿嘴吃笑道:“我叫阿妹……他們這麽有錢,當然是玩全套喽!”
焦不棄色眯眯舔着舌頭故意說道:“你們說怎麽玩?有什麽行規?”
另一名坐在焦不棄身邊的村姑口直心快道:“我叫阿珠!咱們的行規是三十銅板,摸兩個‘年頭’!”
張心寶一愕道:“是什麽‘年頭’?”
焦不棄笑呵呵回道:“哈!這容易。”
說罷,便捉一把銅錢給阿珠,便在其胸部上下其手摩娑玩弄道:“這兩個‘年頭’(閩音),不就是彈性特佳的小肉球喽!再來呢?”
張心寶聽懂了,但對這種直接的交易方式,卻感覺很不自在。不過自己佯稱風月老手,有點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感覺。
他便藉着一杯水酒低頭淺飲,遮住一臉的窘态。
孟不離給了三十個銅錢依樣畫葫蘆,把玩得不亦樂乎問道:“再來呢?”
他身邊的兩名村姑得了好處緊挨住道:“五十,板門悄悄開!”
“一百,姿勢任你擺!”
焦不棄咧嘴吃笑道:“好啊……那麽一千呢?”
他旁邊的阿妹及阿珠呵咭呵咭笑了老半天,異口同聲道:“一千,陪你幹一天!”
“噗!”
張心寶剛喝進嘴裏的水酒噴了出來……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