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這是狗腿
“什麽情況?”路沉吟吓得手一抖剛夾起來的筍掉在了地上,聽聲音打得很猛,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她都忘了自己怕狗了,丢下碗筷打算去屋後看一眼,但剛站起來就被李定雲拉住。
“就是一群狗在打架,有什麽好看的?”李定雲拉着她手腕将她按回凳子上,“你不怕現在過去變成池魚?”
路沉吟猛吸口氣沒敢再說要去看,狗打了一會也就消停了。
她一邊吃飯一邊嘀咕:“怎麽突然跑我們這邊打架,打這麽兇感覺像是在搶什麽東西啊……”
李定雲夾菜的筷子一頓,垂着眼睫淡聲說:“你要是實在好奇就去看看,保不定還能看到它們再打一架。”
“我不去,要去你去!”路沉吟撇嘴,她本來就怕村裏的這些狗,去看它們打架那不是沒事吓自己麽!
“我也不去。”
直到他們吃完飯那群狗都沒再打起來,路沉吟收了碗筷進廚房洗碗後,李定雲轉到了屋後。
他看到剛才倒雞湯那個角落的荒草倒了一片,走過去看,雞肉已經不見,看來确實是群狗争食才打起來的,又看到旁邊草葉上有幾點紅色液體像是血液,這打得也太猛了些吧?
由于他懷疑王大石送來的食物有問題,他就一直想知道那些狗吃了雞肉之後的狀況,午後路沉吟去村長家之後他就拖着尚未痊愈的腳在老屋附近走了走,可平日裏村中随處可見的狗今天一只都沒見着,是巧合麽?
***
路沉吟同村長一家說了她來做飯的想法,一開始村長夫婦萬般推辭,但路沉吟磨人的本事也不賴,最終凱旋而歸。
第二天上午,王大石陪着母親一起過來給他們送菜。又是一個大籮筐,他單肩背在身上,看肩膀下沉的程度分量還不輕。
練箭用的靶子散了,路沉吟正坐在門口重新紮,看到他們過來忙丢下東西站起來,拍拍沾了一身的稻草屑:“大娘,石頭哥,快過來坐!”
王大石走到門口将筐放下,轉身還伸手扶了把正在上門前臺階的母親。
老婆子推開他的手:“娘還沒七老八十呢,就這兩步自己能走!”
路沉吟眼睛正往筐裏瞅,聞言還不忘附和:“就是就是,大娘健步如飛身輕如燕,年輕着呢!”
老婆子聽了哈哈大笑,等她笑完,路沉吟走過去踢了下筐:“大娘,你們來吃飯還自己帶菜呀?”
“那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不給你把菜帶來了你做什麽給我們吃呀?”
說得挺有道理,本來還在為中午做什麽菜發愁,看着滿滿一筐食材,路沉吟嘿嘿傻笑一聲:“還是大娘想得周到!”
陪她笑了兩聲,老婆子四下看看沒看到李定雲,就問她:“你家公子呢?”
路沉吟搖頭:“不知跑去哪了,這陣子腳傷怕是給憋壞了,現在剛能走就管不住了!”
老婆子神色微變但馬上掩飾過去,朝王大石使了個眼色,自己笑着接路沉吟的話:“你得好好看着你家公子,傷還沒好全呢可別再磕着絆着,石頭啊,你去尋尋李公子吧。”
“不必了,估計也走不遠一會就回來了。”路沉吟忙擺手,可王大石應了他母親的話轉身就走,她跳起來喊:“石頭哥你別去了,真沒事兒!”
“讓他去吧,”老婆子把她拉回來,“我們來看看中午吃什麽。”
路沉吟嘆口氣,這些古代人真是善良又熱心啊,怎麽辦,再這樣下去人情可就越欠越大了,難道要留下來給他們做一年飯?!
不想了不想了,先把今天中午這頓搞定再說!
老婆子已經在籮筐旁蹲下,一樣一樣将裏面的菜拿出來放到地上,她粗略看了眼,蔬菜其實也就那麽幾個品種,菜苔、韭菜、蕨菜和竹筍,葷腥有一個動物的腿,精瘦的肉比兔腿要大些,但看着又不像是羊腿。
她剛想問,老婆子将那條腿拎出來朝她比了下:“這是狗腿。”
“What?”一激動英文都出來了,路沉吟趕忙改口,“大娘,你說這是什麽的腿?”
“狗啊。”
路沉吟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看那快要杵到她身上的腿骨,戰戰兢兢往後退,吞着口水說:“是村上養的狗麽?”
老婆子一臉莫名:“自然是啊。”
“從小養到大的狗你們怎麽忍心下手的?”
老婆子莫名更甚:“狗與豬羊雞鴨有區別麽?”
沒區別麽?!路沉吟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怎麽說,對于現代人來說,養狗基本上都是作為陪伴的寵物,可在古代的農村大概是沒有寵物一說吧,費了糧食養大也許就是為了吃肉……那麽在他們看來狗和其他家畜家禽确實沒有什麽區別……
她雖然不是什麽動保協會的成員,但讓她吃狗肉,不,就算是燒狗肉也是絕對不可能的!這事沒得商量!
“大娘,我和我家公子不吃狗肉,我也不會燒,這腿你還是拿回去吧……”
“不吃狗肉?”老婆子将狗腿又丢回筐裏,拍拍手站起來,“狗肉吃完口齒留香,嘗一次終生難忘。”
路沉吟還是搖頭:“真不吃。”
這時,李定雲和王大石回來了,遠遠就聽見路沉吟擲地有聲的三個字,李定雲有些好奇,走近了問:“不吃什麽?”
路沉吟扭頭朝他使眼色:“公子,我們不吃狗肉的對不對!”
狗肉?李定雲心頭一凜,沒接路沉吟的話,目光轉向老婆子:“哪裏來的狗肉?”
看他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路沉吟急了,兩步跳到他身邊拉他:“公子,不能吃狗肉!”
她的堅持讓李定雲詫異,難道這丫頭突然開竅也察覺食物的不對勁了?昨天有狗争食了他倒掉的雞肉,今天就有狗被殺了,若說這其中沒有關聯,打死他都不信。
要不是先前送過來的食物都是她吃掉的,此刻李定雲還會懷疑她,如果暫時可以相信她也是受害者,那麽先一致對外。
将路沉吟往自己身邊拉了下,低聲說了句:“別急,我不吃。”
之後又看向老婆子:“大娘,我家中養狗是為看家護院,定下規矩不吃狗肉,還請見諒。”
老婆子和王大石相視一眼,看起來頗遺憾的搖了下頭:“既然你們不吃,那就罷了。石頭,拿回去吧,将昨日剩下的半只雞帶來。”
王大石拎着狗腿走了,路沉吟心裏挺不舒服的,抿了下唇問老婆子:“大娘,怎麽好端端的就吃上狗肉了呀?”
“哎,”老婆子突然嘆口氣,“我們也不想殺狗,可這狗不知是同其他狗打架傷了還是被什麽野獸咬了,半死不活的就給它一個痛快了。”
路沉吟一聽差點沒跳起來,肯定是昨天中午打架打傷的,她扭頭看向李定雲,剛要開頭埋怨,李定雲搶在她前頭開口:“狗天性也好鬥,村上這麽多狗打架傷了也不無可能。”
“不……”路沉吟開口,剛說一個字李定雲反手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下,後面的話就咽了回去,雖然不知道李定雲為什麽阻止她說出來,但應該會有他的道理,畢竟明面上還是他丫鬟,不好太駁他面子,就閉嘴保持沉默。
後來還是想不明白,趁着老婆子在外面擇菜,她把李定雲拉進廚房,探頭朝外面看了眼,賊兮兮的小聲問他:“你為什麽不讓我說昨天聽到狗打架的事?”
李定雲伸手戳戳她額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說出來了狗也不會複活,萬一同他們産生了隔閡怎麽辦?”
“會麽,他們都能吃狗肉了,或許并不是很在意這些狗的死活呢?”
“既然不在意那就更沒必要說了不是麽?可萬一他們吃着狗肉卻恨我們見死不救呢?”
這種事兒在現代社會還真沒少見,雙重标準的人一抓一把,自己錯或者不知道誰錯的時候都大肚能容天下事,可一旦發現是別人錯,非揪着哭天搶地說“你必須賠我”不可。雖說古代人單純,但人畢竟是人,也許本質上都一樣。
就像李定雲說的那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雖說對狗有愧疚,可說實話愧疚也沒深到過不去的地步,那就得過且過吧。
她點頭:“我知道了。”
李定雲戳她額頭的手還沒收回,順手就擡起來在她頭頂揉了下:“真乖。”
路沉吟将他的手拉開:“去去去,沒大沒小!”
李定雲一愣,繼而差點氣笑了:“說誰沒大沒小呢?”
路沉吟擡眸看他一眼,撇撇嘴轉身往外走:“說我自己呢!”
這丫頭……李定雲發現自己真是越來越受得了她這亂七八糟的脾氣了……有時候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
吃過飯,村長一家從老屋離開,走遠了之後老婆子像閑話家常似的開口:“現在看來他們可能已經察覺了什麽,再這樣下去恐怕不妥。”
說話時看向身邊的村長,似乎是在等他表态,可村長低頭抽着煙一直沒開口,等得不耐煩了,她就說:“老頭子,你說我們該怎麽辦?”
村長慢吞吞擡起頭來,眯着眼睛朝遠處看了會,張嘴吐出一口煙:“事到如今還能怎樣,女娃子看好了,那小子不能再留,想辦法解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