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掩人耳目

“可是……”聽了世子爺的建議, 耶律留哥竟然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有些害羞地說道:“世子爺,琪琪格公主可是號稱北方草原上最漂亮的一朵花,人家能看得上我這種大老粗嗎?”

蠢貨就是蠢貨!

李典偷偷鄙視了耶律留哥一把, 這是根本就沒明白世子爺的用意吧?就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 耶律留哥提出這等無禮的要求,依琪琪格公主一貫潑辣的性子,不可能會乖乖就範,當然, 若是耶律留哥也像世子爺這樣姿容俊美,那就另當別論。

不管怎麽樣,只要琪琪格公主跟耶律留哥心裏産生了隔閡, 大蒙古汗國和遼東地區的結盟就會形同虛設,這樣一來,左右夾擊,将忠孝軍一網打盡的計劃也會跟着胎死腹中, 與此同時, 阻攔這右路十五萬蒙古大軍的目的不就達到了嗎?

“自古美人愛英雄,耶律将軍又是一派英雄氣概, 何必妄自菲薄呢?”完顏綽也不是想要坑耶律留哥,不過想着這畢竟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如果真落到耶律留哥嘴裏,也算是他促成了一樁好姻緣。

耶律留哥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好事,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搞定了耶律留哥之後, 完顏綽這才放心離去。

等回了忠孝軍,完顏綽馬上叫來了陳亮,仔細叮囑道:“耶律留哥此人現在還不能盡信,我把忠孝軍大半部分兵馬都留下來,你仔細盯着點,務必确保琪琪格公主統帥的蒙古大軍不能繼續南下。”

“世子爺放心,末将自當盡心竭力。”

完顏綽還不放心,把思退招呼過來,吩咐道:“思退,這一次,我希望你也能留下來……”

思退一聽這話,馬上就不幹了,急道:“世子爺!”

“先聽我把話說完。”完顏綽皺眉,揮手打斷了思退的話:“我留你在這兒是有用意的,琪琪格公主七巧玲珑心,絕非耶律留哥能應付得了的。況且,耶律留哥這人我也不是很信任,遼東地區局勢複雜,李典又另有任務,馬上就要出使夏國,只留陳亮一人,我怕他應付不來,你留下來,若是有事也能跟陳亮互相幫襯,我才能更放心。”

“可是世子爺……”

完顏綽一把拉過了思退,将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風解下來,親手給思退系上,柔聲勸道:“思退,你必須得留下,因為我需要你留下來掩人耳目。”

思退大驚:“世子爺……”

“思退,相信你也已經猜到了。”系好了披風之後,完顏綽又細心地給思退整理了下衣衫,笑道:“我此次回中都,必須得隐瞞行蹤,所以,需要你留下來做我的替身,幫我迷惑琪琪格公主,你長期跟着我,對我的行為習慣都很熟悉,更何況,你我二人體型相似,若不細心分辨,很容易蒙混過關,思退,這事非你不可!”

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說了好半天,總算說服了思退留下。

當晚,月黑風高,正是偷偷趕路的好時機。

完顏綽特意避人耳目,沒有鬧出什麽太大的動靜來。跟随世子爺一同離開的,除了從忠孝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三萬士兵,還有塔訖率領的數千名奚族勇士,一路輕車從簡,快馬加鞭地往中都疾馳而去。

聽着賬外漸行漸遠的馬蹄聲,枯坐在主帳裏的思退一直心緒不寧,從今天起,他便要開始僞裝成世子爺的樣子,安安靜靜地待在主帳中,除了陳亮和李典之外,再不見外人,以前世子爺住在這裏,還不覺得有什麽,現在世子爺一走,這偌大的主帳也跟着變得空蕩蕩起來。

思退穿着完顏綽最常穿的紅色戰袍,向着完顏綽遠去的方向,跪下認認真真地磕了個頭,在心裏默默說道:“世子爺一路保重,思退就不遠送了。”

完顏綽坐在馬背上,迎着烈烈寒風,伸手将黑色披風上的帽子特意往下拉了拉,遮擋住自己的大半張臉,整個人仿佛都陷入了濃重的黑夜當中。

此番回中都,最近的一條路,就是從紫荊關借道,完顏綽也不确定,在徒單繹死後,副将桑則是真心歸順蒙古?還是迫于情勢,不得不委曲求全?但無論如何,完顏綽都必須得先去見見桑則,然後再做定奪。

此時,窩闊臺汗率領的蒙古大軍已經休整完畢,直奔中都而去。

完顏綽帶着三萬多人馬,直奔紫荊關而來,長長的隊伍,雖不及窩闊臺汗手下的蒙古大軍那般浩浩蕩蕩,但是一眼望去,也是來勢洶洶,殺氣騰騰。

臨近之後,完顏綽才發現入目所及到處都是還未清理幹淨的血跡,斷壁殘垣,一片衰敗景象,窺一斑而知全豹,不難想象,之前的紫荊關經歷了一場怎樣慘烈的戰鬥,又有多少悍不畏死的女真勇士将熱血抛灑在了這片土地之上。

完顏綽觸景生情,不禁心有戚戚焉。

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斬荊棘,以有尺寸之地。蒙古人縱馬馳騁的這片土地可是老祖宗們抛頭顱灑熱血,一寸寸打下來的,怎能舉以予人,如棄草芥?蒙古人狼子野心,一而再,再而三地侵門踏戶,實在是欺人太甚,完顏綽不打算再忍下去了,這一次,定要讓這些侵略者們全部有來無回!

看到世子爺臉色不太好,塔訖主動上前請纓道:“世子爺,要不末将先去探探路吧?”

“不用了!”完顏綽舉起馬鞭,示意塔訖道:“本世子親自去。”

短短的時間內,原來駐守紫荊關的士兵已經發現了外面忽然出現的大隊人馬,待完顏綽騎馬走近,定睛一看,竟然是世子爺!

“世子爺!”不知從哪兒傳來了一聲欣喜的驚呼,緊接着,到處都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歡呼聲:“世子爺!真的是世子爺!世子爺領兵來救援了!”

本以為馬上就要兵戎相見的塔訖,聽見對方陣營傳出來一陣又一陣欣喜若狂的歡呼聲,瞬間被搞糊塗了,自言自語道:“這又是什麽情況?到底是敵是友?”

完顏綽倒是一臉淡定,舉起馬鞭,朗聲喊道:“紫荊關守将何在?”

“世子爺稍等!”話音剛落,紫荊關裏忽然跑出了幾個守衛,來到完顏綽的馬前,二話不說就跪下,叩頭道:“回禀世子爺,紫荊關原守将徒單将軍在跟蒙古大軍的交戰當中,以身殉國,壯烈犧牲,現在的紫荊關由徒單将軍的副将桑則将軍代管。”

“桑則将軍現在何處?”

完顏綽剛問出口,耳邊就聽到一陣動靜,擡頭一看,只見一個虎背熊腰的大漢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隔着老遠就沖完顏綽的方向跪下,最後硬生生憑着那股沖力滑到了完顏綽的馬前。

“世子爺,末将總算是把您給盼回來了!”

完顏綽仔細打量了這位壯漢兩眼,輕聲道:“可是桑則将軍?”

桑則連連點頭,對着完顏綽,又重重磕了一個頭,哽咽道:“世子爺,末将帶兵不利,喪師辱國,不得不投降蒙古,茍且偷生,願受軍法處置!”

聽了這話後,完顏綽止不住皺眉,一個翻身下馬,親自扶了桑則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安慰道:“說什麽喪師辱國,勝敗乃兵家常事,桑則将軍不用自責,說起來,本世子還要感謝桑則将軍臨危不亂,詐降蒙古,才能使原本駐守紫荊關的女真勇士們保住性命,桑則将軍功大于過!”

桑則被完顏綽誇得很是慚愧,眼眶紅了又紅,幾欲落下淚來,周圍的女真勇士們都受到了這股情緒的感染,忍不住小聲哭了起來。

大敵當前,眼下還不是感懷自傷的時候。

“桑則将軍,紫荊關情況如何?”完顏綽推測,窩闊臺汗這般狂妄自大的人,一定想不到桑則會帶領手下的殘兵敗将們詐降,在打下紫荊關後,一定是沾沾自喜,得意洋洋,然後想要一鼓作氣攻下中都,絕對不會在紫荊關派駐人馬,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果不出完顏綽所料。

“回禀世子爺,就在幾天前,窩闊臺汗已經率領手下的全部蒙古大軍往中都進發,算算時間,怕是已經……”剩下的話,桑則說不下去了,國破家亡,這是每一個立志守土衛國的将士們都無法言喻的傷痛。

“這麽說,紫荊關現在沒有一個蒙古人?”完顏綽簡直不敢相信,窩闊臺汗竟然會這麽草率,到底是太有信心?還是根本就看不起他們金國?

桑則點了點頭,他不好意思跟世子爺直言,多虧了他這段時間的忍辱負重,主動放低身段,處處伏低做小讨好蒙古人,這才換得了蒙古人的信任。

完顏綽何等精明的人,哪怕桑則一個字都不說,他也能想象得到,一個外族人,如何能在短時間內獲得曾經兵戎相見,都快殺紅了眼的敵人的信任,個中心酸苦澀,不足為外人道也。

知道這些活下來的女真勇士們都不容易,完顏綽由衷敬佩,深呼吸一口氣,朗聲說道:“諸位将士,辛苦了!”

死何其簡單,難的是活下來的人不改初衷,一心為國。

從決定詐降蒙古的那一刻開始,桑則就已經做好了被千夫所指,萬人唾罵的準備,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世子爺竟然如此寬宏大量,不僅不治他們的叛國之罪,反而還安慰他們,詐降并非是投降,情勢所逼之下的權宜之計,其情可憫,其行可原。

桑則紅着眼,想也不想就給完顏綽跪下,重重磕了一個頭,哽咽道:“世子爺……末将……末将……”

心中有千言萬語,可臨到頭來,卻是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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