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莊淺真沒那麽心寬,別說她一個膽識一般的女人,就算是膽兒肥的大老爺們兒,在自己的家中,在自己的眼前,發生這樣血淋淋的兇殺案,恐怕也會大晚上心頭發寒吧?

更別提死者就只與她一牆之隔。

她此刻倒在床上,腳上塗的藥水起了作用,被玻璃劃過的地方沒那麽疼了,卻翻來覆去睡不着。黑漆漆的房間內,一點光線都沒有,透過細小的窗簾縫隙,她能看到外面一點點微光。

快淩晨七點了。

不能再拖延時間等麻煩上門。

“啪”地一聲開了床頭燈,莊淺從床上翻身而起,找了雙質地柔軟的拖鞋穿上,朝外面客廳走,邊叫道:

“靳正言?靳正言?你還在嗎?在就應我一聲——”

她叫了兩聲沒人回應,當下心裏就有點毛毛的,稀裏嘩啦把客廳的燈全開了,眼神迅速将客廳掃了一圈,結果鬼影子都沒看到一個。

倒是這兩天被她弄得狗窩一樣的客廳,現在看起來明顯是被清掃過了,物品擺放得整整齊齊。

茶幾上留了張字條,上面幹淨清秀的一行字:

我回京城了,你先在安城暫留些時日,等風頭過了再回來,別惹是生非。

莊淺握着字條,像是突然反映過來什麽,連忙跑去客房裏屋……

當目睹眼前幹淨整潔的房間時,莊淺當即怔愣了幾秒,驚掉的下巴半天合不上,她使勁揉了揉眼睛,沒眼花,真的沒有眼花,她又掐了掐自己,很痛,還是會很痛的。

僵硬幾秒之後,莊淺接下來的反應就是——

whatthe*!

沒有屍體,沒有血跡,沒有惡心的髒亂差。

那張被砸爛了一個角的方桌不見了,換成了一張萌萌的小圓桌,上面還擺着個蠢狗挂件;滿地的碎玻璃渣也不見了,光禿禿的窗框上是淡藍色的新玻璃,莊淺用手指碰了碰,估計這次安的是防彈玻璃。

【你好好睡一覺,醒來就什麽事情都沒有了。】

這還真是什麽事情都沒有了!

現在腦海中陡然飄過上面這句話,莊淺渾身寒毛直豎,半點沒覺得溫柔或體貼,腦海中只餘下‘毛骨悚然’四個字。

這種幹淨利落的毀屍滅跡手法,簡直堪比專業兇手。

莊淺拖着痛腳去倒了杯涼水壓驚,悶着腦袋灌了兩口水之後,心裏毛毛的,想:我這裏荒郊野外的,前兩天還都是我跟他兩個人在公寓裏,我還對他恁兇,這要是他一下子兇性大發把我了結了,我豈不是連半點枉死的證據都留不下?誰來給我報仇?

再一想:我如今孤身一個人,怕是我死了都沒人知曉……

這樣想着想着,她就想得有點多:我如今這個樣子,雖說吃穿用度都不愁,但以後怕是晚景凄涼,萬貫家産又沒個人來繼承,想領養個孩子卻又是未婚,想扯個對象又沒有合适的人選……

她越想心就越涼,涼着涼着就涼透了,蠢貓一樣在沙發上窩成一團,嚼着靳正言臨走時給她買的幾包鱿魚絲,味同嚼蠟,連電視上的狗血倫理劇都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

後來嚼着嚼着,她就盤在沙發上睡着了。

莊淺的确是很疲倦,卻睡得并不安穩,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半睡半醒間,她老感覺有人在暗處盯着她,盯得她心底發毛……

煩躁地翻了個身,她拽起掉地上的毯子,連人加腦袋一起蓋住,在心底一再叮咛自己別胡思亂想,都是幻像,一切自己吓自己的想法,都是幻象。

又過了一會兒,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那種奇異的注視感又出現了,而且愈發強烈,更甚,她似乎還聽到了極輕極輕的腳步聲……

等等,腳步聲?腳步聲!

莊淺猛地驚醒,噌地一下從沙發上躍起來,渾身冷汗。

“別是鬧鬼了吧……”

她心有餘悸地看了眼客房裏屋的方向,都顧不上腳上疼痛,幾步跑去過将房門鎖上,然後回到客廳來,又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通。

窗戶房門處處都關得嚴絲合縫的,沒有打開的痕跡,只有客廳的窗戶開了一道小口,那是她自己打開透氣用的。

現在窗口處的窗簾在輕輕晃動,應該是起早風的緣故。

這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莊淺徹底睡意全無,又自我安慰了幾句沒事沒事之後,她回房間換了衣服就要出門,打算到外面吃個早飯,然後重新置辦一處房産。

既然要在安城暫留一段時間,那她肯定不要繼續住在這套兇宅了,否則沒事都要被自己吓出事來。

結果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莊淺心思惶惶,也算是有那麽點心虛吧,因此急死急活得要換窩,可偏偏天不如人願,她打開房門,剛到車庫準備取車,兩輛軍用吉普一下子野獸一般沖進來,以一種極其禽獸的嚣張姿勢,将她的奧迪死死卡住!

軍用吉普的車門先後打開,出來兩個人模狗樣的帥哥。

莊淺見着兩人,當即就皺緊了眉頭,暗罵一聲真他媽活見鬼,也不管兩人盯着她的眼神是怎樣的興趣盎然,她反正悶着腦子就要去開車門,朝奧迪裏鑽。

車門還沒來得及打開,她就被兩只手一左一右拖住了,車鑰匙掉到了地上。

“這裏是私人車庫,有監控的,你們再動手動腳,信不信我打電話報警?”莊淺狠狠掙開兩人,蹙着眉頭不耐煩,主要是沒睡醒的後遺症,見着不痛快就要發脾氣。

王缪和洛硝,莊淺是認得這倆人的,沈思安的狐朋狗友之二。

上次在沈思安的生宴上,她在會客室門口見過這兩人,和一庭簡單給她介紹了一下,兩人身上各類光環她是沒細聽,但總歸就是物以類聚:披着人皮的禽獸一類。

現在這倆人來者不善,莊淺心思煩悶,根本不想跟兩人周旋。

她在心中罵娘的同時,那兩人也都迅速詳細打量了她一番,然後飛快地對視了一眼,瞬間達成了共識:這女人也不是禍國殃民的類型啊!

還能迷得人三魂五道的?被她捅了刀子都不還手?

兩人看她:頂多算得上清秀之姿而已,五官也就那樣,離極致美人十萬八千裏,鵝蛋臉,因為整體不夠骨感美的緣故,臉上就有點小肉,倒意外使得她看起來皮膚超好,水嫩嫩小姑娘的肌膚一般,一夜未睡都還白裏透紅。

可總體看來,也就八十分,都還頗為勉強。

王缪洛硝同時在心裏默默想:果然有些人的眼光,就是那麽不可言說,口味也很獨特。

又一想,莫不是這女人有什麽天賦異禀的本事?

畢竟都不是什麽純情正派的好東西,這一來二去想不通的,兩人立刻就想得下流了,看向莊淺的目光都變得意味不明起來。

莊淺被看得心火大起,沉着臉道,“你們把車挪開,這樣我的車開不出去,再不挪開我真的報警了。”

她這話已經是忍着火氣說的了,偏偏溫言細語,聽起來沒有該具備的威脅性。

王缪悶悶笑睨了她一眼,抽出一根煙叼着,大長腿往她車門前一跨,擋了路。

他點燃煙,吞吐了一口煙圈,笑眯眯對她說,“報警啊?我剛從警局巡視了過來,要不你現在上車,我載你去警局逛逛?”

這就是不放她走的意思了。

莊淺擰緊了眉頭,冷聲道,“我跟你們無怨無仇,也不想結仇,你們沒必要逼我跟你們過不去。”

她這話說得真有味道,不是保守地說‘你們別跟我過不去’,而是‘別逼我跟你們過不去’,這種含蓄的嚣張,真不像個女人該有的氣勢。

明顯就是不将兩人放在眼裏了。

語畢她就聽到了兩人毫不掩飾的笑聲。

又聽得洛硝在她身後說,“莊小姐,咱們跟你是沒什麽直接的仇怨,可你做事太不仗義,咱就是路人也看不下去了——捅人刀子的壞事幹多了,早晚要撞鬼的。”

莊淺聞言,臉上色彩一下子不停變化,胸脯急劇起伏,整個人就快要炸要炸。

撞鬼撞鬼,這不一下子踩到她顫抖的心尖尖兒上了嗎?

她本就因為早晨的詭異事件後怕,懷疑家裏鬧鬼,這都想着趕緊重買房子了,現在又一聽洛硝這樣說,瞬間就将一早上的擔驚受怕全給點燃了,見着兩人愈發不待見,上前一步就狠拉王缪,“你滾一邊兒去!”

兩人還真沒想到她敢這樣直白地動手,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人已經上車關了車門,随即動作利落地發動了車子,在兩人眼睜睜注目下,車子首先就一個猛倒,撞得抵着奧迪屁股的吉普當場抖了抖!

車外面兩人面色各異。

莊淺搖下車窗,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撐着窗框,伸腦袋出來,冷着臉向兩人說,“三十秒,再不把你們的破車挪開,我就替你們撞翻了事。”

她倒是分分鐘想得通透:對待有背景的流氓,我報警不是自己送上門給人玩兒?橫豎這是我的車庫,意外撞翻一兩輛車,也不至于擺不平——這點任性的本錢,我還是有的。

一句話作罷,她真敢動手,迅速就開始強行倒車。

她那輛剛入手的天價奧迪也真是給力,不愧是改裝過的超級貨,幾秒鐘的進攻,生生将後面的吉普給抵着推行了好幾米,吉普的車輪在地上發出茲啦的刺耳摩擦音,像是慘叫。

毫無懸念,她下一刻猛轟油門的話,真能撞翻吉普不費吹灰之力。

目睹這樣的情況,王缪洛硝二人眼都直了:

這娘們兒簡直就是騎在老子們頭上撒尿了!

活該被就地打死!

兩人當即沉了臉,什麽調笑的心思都沒了,洛硝心疼地瞧着自己被虐的愛車,扒拉在奧迪的窗口,試圖跟她講道理;王缪就簡單粗暴得多,直接熄了指尖的煙,掏出手機打電話:“開進來!全都給老子開進來!”

好嘞!

一通電話,三十秒,就是她口中三十秒的時間,接下來的場面才真是壯觀到爆場:

一輛又一輛的青綠色軍車,流水一樣湧過來,将車庫外面的出路堵死得不留一絲縫隙!

莊淺一看這陣仗,坐在駕駛座上瞬間沉了臉,車子緩緩熄火。

洛硝以為她被吓住,可沒有半分憐惜,眉梢眼角都是淬煉得毒辣的怒意,他開始狠狠敲她車門,一條手臂還伸進車窗,一副要将她從窗戶撈出來就地打死的架勢;

捅我兄弟,撞我愛車,老子今天就讓你撞個夠!

王缪重新叼了根煙,人就靠着她奧迪的車頭,眼神挑釁地睨着她:

“你倒是繼續撞啊,你不是喜歡撞車嘛。”

他伸手指指前方密密麻麻的軍車,聲音沉冷地對着奧迪車裏的女人說,“喜歡捅人,喜歡撞車,你他媽要是有膽子一輛輛撞過去,老子今兒就跪地叫你聲親姑奶奶。”

莊淺就坐在奧迪駕駛座上,眼神掃了一眼那一片看不到頭的軍車,然後收回來,注視了前方耍狠的兩人良久,眉頭越皺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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