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滾下來!”
奧迪車門剛打開,洛硝就兇狠地将駕駛座上的莊淺扯了下來,他一只手抓着她,防止她逃跑,邊沖着她吼,“撞,叫你丫撞,你怎麽不敢繼續撞了?真本事你就別賣慫!”
啧啧,那面目猙獰的模樣,還人民公仆?簡直跟市井流氓沒啥兩樣了,還是最沒品欺負女人的那一種。
王缪就在旁邊靠着奧迪抽煙,面容陰沉,冷眼瞧着她,半點不留情面。
“你弄痛我的腳了……”莊淺被人幾下推搡,腳心硬硬實實幾腳踏在地上,疼得她臉都白了白,使勁想要掙開手。
洛硝厲色不減,拽着她,“少他媽無病呻-吟,別以為是個人都跟思安一樣瞎了眼,看得上你個狐貍精!老子的車怎麽說?賣了你都賠不起——”
“你弄痛我的腳了!”莊淺痛煩了,狠狠一掙他的手,也跟他吼,“我說你弄痛我的腳了!你他媽耳朵聾了聽不見嗎!”吼完幾下将他推開,自己借力撐在車上,緩了緩痛,臉色才稍稍平複下來。
洛硝狠狠吸了兩口氣,見她滿臉的厭煩,只覺呼吸都不太順暢,當場就想一巴掌呼到她臉上。
被王缪拉住了。
莊淺瞪着兩人,整個人徹底炸了,小喘着氣罵道,“沈思安叫你們來欺負我的?他就這點本事?小孩子玩家家酒嗎?打架打不過人家還興拉幫結派?自己倒是會當縮頭烏龜,要不要點逼臉!”
她說得氣憤又委屈,眼圈還紅紅的,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委屈的,又或者兩者都有。
“你狗嘴巴吐不出象牙!”
兩人臉色一下子不好看,惱羞成怒,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主要是想起正事兒來了:
真是沈思安叫他們來得?她說得也沒錯,是,可人不是叫他們來欺負她一個作死娘們兒的,而是來帶回程順安。
并且還特意說了:別招惹她。
就只差沒明說一句‘別他媽欺負我的人’了。
可現在聽聽她說得什麽屁話,打架打輸了?拉幫結派?合着這女人還真當自己變形金剛了,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人家真是真跟你‘打架’的?還打輸了?不就他媽舍不得對你下手才被動挨打了一回麽!
啧。
關鍵是,她言辭之中,半點都沒有覺得不好意思的,活像捅了人都是人家該受的,就她一個人是朵幹淨白蓮花,什麽責任都沒有,幾句話下來,哪有一句是關心被捅得人死了沒有?
繞是脾氣再好的人,遇上這樣個不講道理的,也得氣炸了天,何況這兩人脾氣還真不怎麽好,于是,在她罵完之後,兩人當即一個白臉一個紅-臉唱開了:
洛硝陰恻恻說,“你他媽再繼續橫試試,真以為老子不敢打女人?”
王缪抽了口煙,假意壓了壓洛硝肩膀阻止他動手,接着緩聲對她說,“得,爺今天不跟你個娘們兒計較,跟你這樣個作人動手,也是丢了咱爺們兒的臉面,撞壞了的車也不要你賠,就一句話:你把姓程的交出來,咱們今天就兩清。”
他這樣一說,莊淺臉色突然變了變,目光灼灼地打量了他一眼。
這人不像是在拿話套她,真是來要人的。
那就是說,這倆人還不知道程順安已經死了!
這次的意外暗殺事件,還真叫她猜對了,與沈思安沒有半點幹系——那就還真成一樁懸案了。
想歸想着,可現在人都死透了,她到哪裏找個程順安來交給他們?
莊淺皺了皺眉頭,覺得這次自己平白受了無妄之災。
片刻的思量之後,她索性心一橫,就死不認賬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哪個姓程的?要找人你們就去報警,跑來堵我是幾個意思?”
她還真是百無禁忌,這種瞎話都敢睜眼說,還說得毫不心虛,也不想想,人家沒有十成十的把握,能這樣大搖大擺找上門來?
洛硝冷冷地笑了笑,眼中毫無溫度,“莊小姐,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話音剛落,突然砰砰幾聲悶響,不知是那些軍車裏的哪位沉不住氣了,一氣呵成的槍法,幾秒鐘,車庫角落的監控器就全都給廢了。
洛硝睨她一眼,威脅道,“一句話,人你交是不交?”
莊淺見這陣仗,心底重重一聲‘卧槽’,心髒使勁撲騰了好幾下,就跟那被逮住前肢的跳蛙似的。
在心底暗罵了幾聲流氓之後,她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硬是扯出了丁點僵硬的笑容,軟聲向兩人道,“這樣吓唬我一個女人,也讓你們掉價,有話咱好好說,好好說行不行?我又不是那種不識時務的人。”
她瞥了眼兩人陰沉的臉色,小小聲規矩地說,“其實吧,思安也是我的朋友,我們上次那是有點小誤會,我這人平時性格都挺好,就是一跟人吵架就容易動手動刀,很沖動。那時候我們彼此又都有一點點沖動,所以才釀成了血案,我現在都還很擔心他,幾天食不下咽了都……”
說着,她的聲音就有些哽咽,摸摸自己的臉,“你們看我現在這樣憔悴,其實我是心裏不安,每每睡到半夜,我都會驚醒,眼前浮現出他脆弱不堪的臉,我、我這心裏難受哇……”
大哭了起來。
不算空蕩的車庫內,回響着女人嘹亮的痛哭聲,王缪洛硝眼神都有些古怪,眼都不眨地盯着她蹲地上哭,哭得跟失手捅死老公的悲慘小媳婦兒似的,都覺得今兒個真是開了眼界了——
還真有人不要臉到這種地步,撒謊都不帶臉紅的。
哭了好一會兒,當着兩人的面,莊淺一邊打嗝,一邊從随身小包裏拿出紙巾,捂住鼻子‘嗡嗡’兩聲……
使勁擤了擤鼻涕。
兩人立刻滿臉卧槽,眼睜睜看着她又扯了一張紙,将擤過鼻涕的紙巾包住,又重新塞回了包裏。
還苦哈哈地對他們說,“兩位大哥別介意哈,也不是要故意惡心你們,我這也是沒辦法,你們這樣擋着我,肯定不會讓我去扔垃圾的,我只能這樣将就了……或者我可以去扔垃圾?這位大哥——”
她伸手去拉王缪,對方連忙後退一步閃過了她的手,俊臉上一片黑,吼她,“你站住!敢拿你的髒手碰老子一下,就地打死你!”
莊淺手一抖,連忙縮了回來。
她小心揉了揉淚蒙蒙的紅眼睛,服軟道,“這樣吧,我看兩位大哥也是思安的朋友,那就算是我的朋友了,你們要找什麽人,說清楚一點,能幫的我肯定義不容辭。”
她摸摸心口,又小可憐地問道,“不知思安住在哪家醫院?我這心裏難受得很,不去确定他安好,我真吃不下飯……”
兩人立刻防備地瞪着她:你他媽別不是還想去補一刀吧!
莊淺滿臉憂傷,霜打的茄子一般,焉了。
三人又僵持了片刻,最終,王缪黑着臉靠近她一步,軍靴的腳尖踢了踢她的狗頭拖鞋,說,“你起來,帶我們去你家裏——”
“這不行!”莊淺噌地一下跳起來,悲憤欲絕瞪着兩人,“我我我不是那種随便的女人!”
莊淺:“你們長得這樣帥,我姿色也就一般,你們就、就高擡貴手……”放我走呗。
兩人:……
你也知道自己只是‘姿色一般’,老子們真要跟你那啥啥,還指不定誰占便宜誰吃虧呢!
呸呸百無禁忌百無禁忌。
王缪嫌棄地瞧了眼她淚痕斑斑的花臉,又踢了她的拖鞋一下,不耐煩道,“少磨磨唧唧,起來,去開門。”
莊淺沒法,怨怼地看兩人一眼,帶路朝家門走,邊摸鑰匙邊小聲咕哝,“三個人……這也太重口了吧,果然是人面獸心的流氓……”
兩人權當她放屁,沒跟她一般見識。
一打開門,洛硝砰地一聲将大門關上,就守着她防止她逃跑,王缪開始一間間屋子搜查,連廚房廁所都沒落下,後來還找到了她的地下室。
當大門關上的那一霎那,莊淺整個人都活泛了過來,也不哭了也不鬧了,提起的心也落回原處了。
她悠哉游哉去洗了把臉,在兩人搜查房子的時候,還抽空去廚房下了點雞蛋面。
剛才又哭又鬧地耗費了不少體力,現在餓得不行了。
她從廚房端着熱氣騰騰的面條兒出來,見兩人還沒有消停的意思,就自己到沙發上窩着,打開電視,調到最愛的倫理劇頻道,呼啦呼啦,邊吸溜面條邊看起來。
洛硝站在客廳,瞧着她那樣兒,全程臉都黑成碳了。
“要來一口麽?”廣告的時候,她還抽空問他。
洛硝整個人都不太好了,看着她碗裏吃過的惡心面條兒,胃裏一抽一抽的,僵硬地搖了搖頭。
“客氣個啥,思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給個機會讓我對你好點,彌補一下對他的虧欠,我這心裏也好受些……”莊淺端着碗起來,夾了一株面條兒,熱情如火地就要給他送過來。
洛硝連連後退數步,大吼,“再靠近一步老子就地打死你!”
她吓得不敢再靠近,扁扁嘴坐回沙發,繼續吸溜面條兒,心裏倒是有點想得寬了,頗不是滋味:以前沒有對比的時候,以為天下烏鴉一般黑,沈思安就是最黑的那一只,現在一對比這倆王八蛋,那真叫個‘沒有最黑只有更黑’……
又一想,沈思安那厮對我妥妥是真愛哇。
想着想着她就覺得自己有點不是人:再不對,捅了一刀也就夠了,我還繼續打他幹什麽?我還折斷了他的手,大雨天把他按在水潭裏,打死狗一樣的打他,現在也不曉得他的手接回來了沒有,想想都有點不忍心……
這麽一想着,她也沒了胃口,恹恹地靠在沙發上,滿腦子都是‘沈思安’三個字,還全都是血淋淋的。
四十多分鐘,王缪幾乎将整套公寓都翻遍了,最後從地下室出來的時候,就見她憂郁地倒在沙發上,唉聲嘆氣。
他點了支煙,挑眉問洛硝,“你把她怎麽了?”
“老子能把她怎麽了!”洛硝一臉踩到狗屎的表情,嫌惡地瞥了沙發上的女人一眼,問道,“怎麽,沒找到人?”
王缪皺起了眉頭,搖搖頭。
洛硝哼哼,“難怪有恃無恐讓咱們搜,這女人藏得還真深……”
“不一定,依我看,人可能真沒在她手上,”王缪壓低聲音說,“我每一處都查看過了,如果她真将程順安綁來過家裏,即便後來被轉移了,也不會半點蛛絲馬跡都沒有,也許真是思安猜錯了……”
兩人又交談了幾句,最後有了結論:程順安真沒落到莊淺手上。
不想再跟她糾纏,沒找到人之後,兩人就要離開,準備另從它處着手。
豈料……
你們倒是大方,不想跟人計較,可也要看看人家要不要跟你們計較!
“想走哇?”
兩人剛剛轉身,涼飕飕的聲音突然從後方傳來,一點一點慢悠悠數落,“到我車庫堵我的車,帶着一票人開槍吓唬我,闖我公寓亂翻一通,現在完事兒了,卻連個屁都不放,就想這樣拍拍屁股走人?”
“怕是沒那麽便宜的事兒……吧。”
兩人驀地轉過身來,就看見原本趴沙發上半死不活的女人突然站了起來,正似笑非笑地彎着唇角。
王缪也笑,目光輕屑,“不然你想怎麽樣?還要我們給你賠禮道歉不成?多大的臉?”
洛硝附和罵她:“你這女人別死不要臉。”
莊淺收了笑,無所謂地坐下,撥了撥指甲,斂下目光道,“這樣哦,不道歉的話,那你們就滾咯,能有本事滾得出這扇大門的話。”
兩人臉色一變,像是齊齊意識到什麽,洛硝突然就去拉門。結果門倒是開了,他們卻出不去。
大門打開的瞬間,數十名黑衣墨鏡的高壯男人一起湧進來,半句話不由分說的,動手就開揍!
完全的意料之外!
實話說,兩人都是經歷過常年部隊特訓的,如今混到這位置,自己動手的時候是少了,可功夫底子在那裏,近身格鬥也非常人能敵,收拾十幾個普通保镖也就分分鐘的事,可是——
可是你耐不住對方人數衆多,而且個個都是鐵血訓練出來的硬漢哇!
被動挨打是必然的事情咯。
四分鐘,激烈的反抗只進行了四分鐘,就被無情的*。
兩人被狠狠壓在地上,鼻青臉腫,莊淺冷眼旁觀。
洛硝呸出一口血,恨瞪着她,“你他媽等着!老子、老子……”
“我一直等着呢,”莊淺翹着腿靠在沙發上,拖鞋尖兒上的狗頭娃娃蹭了蹭他的下巴,低下頭對他說,“我今兒個就一直等着,你倆要是不跪地叫聲親姑奶奶,就別他媽想跨出這道門!”
說完她掏出手機打電話,“忠叔,是我小淺,給我找幾十輛吊車來,把堵在我樓下的破車全都吊去警局。”
“對對,下面的人也全都綁去警局,不不先別急着揍人,別破壞現場,讓媒體過來拍了照再動手,這樣證據确鑿,警方想徇私也不行……”
說完她挂了手機,狠狠一腳糊過腳下的俊臉,笑眯眯道,“橫啊,怎麽不橫了?你倒是繼續跟姐姐橫!”又給了他一腳。
洛硝被她一腳踏臉上,怒從心中起,奮力在地上掙紮了幾把,結果人還沒爬起,又被身後人高馬大的保镖按回了地上,稀裏嘩啦一頓痛揍。
那慘狀,他身邊被同樣按地上的王缪都不忍地別過了臉,識相地以身糊地,裝死了。
貼着冰涼的地板,默契的,兩人都想起了醫院裏沈思安古怪含蓄的話:
【你們去的時候多帶點人,別掉以輕心,別硬碰硬。】
現在流的血,都他媽是之前腦子進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