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夢懸千年
筱筱提筆,在宣紙上寫了幾行字,然後以妃谧之名送到淩錦寒的軍營裏。
今日是翾禦将軍帶兵打戰的第三天,前方戰事的消息綿綿不斷,均是好消息。
筱筱才不會讓一切如此順利,英雄難過美人關,唯有讓淩錦寒回來救他的愛妻,将軍都不打了,潰不成軍不在話下。
後來,淩錦寒真的回來了,他一收到信,不辨真假,不聽下屬,策馬趕到竹屋,所有事都留給他的心腹。
他是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不停地趕回來,騎着千裏馬,未褪下的铠甲。
水神倚在窗旁假寐,很是驚奇淩錦寒是如何回來的。
“不必多言,妃谧在哪!”淩錦寒氣喘籲籲,滿頭大汗,瞥眼看到珠簾裏頭的妃谧,推開水神,踉跄走到床頭,溫熱的手指撫摸她的臉龐,熟悉而冰冷。
“妃谧?妃谧?”淩錦寒讓妃谧的手心貼在他臉上,那突兀刺骨的冰涼從他的臉頰蔓延,真是冷到心裏頭去了。
“她被人攝了夢中夢的法術,還食了寐殇果,恐怕…醒不過來了。”水神掐指一算,黯然道。
“你…說什麽?你…你不是水神麽?上古族的神,你不是很厲害麽!你救不了她?你就不了她!我就殺了你!”淩錦寒變得癫狂,拔劍就指着水神的胸口,劍刃沒入胸口,滲出澄澈的紅血。
“咳咳…我也無能為力,早在多年前我的,靈力就開始衰退下來…”
“閉嘴!既然你沒辦法救她,你就沒有資格說話!”淩錦寒取出劍,扔在地上,抱着妃谧。
水神幫他撿起冰影劍,安撫它,它的主人并非不要他,只是過于心急,不願失去自己的摯愛。
水神壓低嗓音,不想惹怒淩錦寒,懷着心疼,吶吶道,“我原本等過三日看看她是否有能力掙脫夢魇,看來我是高估她了…”
淩錦寒緊緊地抱着妃谧,閉上了眼,隐隐約約,有淚光若隐若現地出現在睫毛上。
妃谧…你是在睡嗎?你還真是調皮,是怪他久征不歸嗎?呵呵…我現在不是回來了嗎?你又看到嗎?睜開眼…看看我的模樣,你的是歌……你的夫君…你不是答應過我,你會嫁給我嗎?你是想食言,所以這般睡了過去,哈哈,我知道你裝睡,你起來,起來好不好,我不逼迫你什麽,你想怎樣都行,只要你在我身邊好好的。
“妃谧…”千言萬語,梗塞在喉裏,最後口中吐出來的是他的深切寵溺的呼喚。
水神擦拭着冰影劍,冰影劍劍身雪亮,筆直挺豎,水神無意間,發現冰影劍的劍身有影圖,水神看得發愣,白了臉,驚慌失措,影圖維持不久,水神冷靜下來,把冰影劍遞給淩錦寒,淩錦寒沒有理會。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我有辦法救妃谧。”
淩錦寒驀然睜眼,半信半疑地看着水神,水神徐徐說道,“假使妃谧夢到的是千年前的時候,我可以利用冰影劍把你送到那個時候,如果妃谧願意跟你走,你和她就要憑借意念回來,再加上我的水靈珠……”
“好。”淩錦寒起身,輕輕地把妃谧放回榻上,蓋上薄被。
“後果有兩個,一則成功,你們都回來,平安無事,二則失敗,你們都留在夢境中,被夢吞噬,神魂俱滅。”
淩錦寒的回答沒有沉重,反而很輕松,就像同他說取寒冰救妃谧,那般義無反顧,只是多加深了一份執念。
“如果妃谧不願出來那麽你跟妃谧永遠留在裏面,不生不死,你…怕嗎?”
“這有何懼,我唯一擔憂,就是那個夢實在太美好,她會忘了我。”
水神一陣哀嘆,突然拍案大呵一聲,“誰!”
窗臺上有一道黑影閃過,水神啓動竹屋內的水符咒,那個黑影逃不出竹屋幾步外,被千萬竹子包圍,竹子夾住她的四肢,令她動彈不得,而且越掙紮越緊。
“是你這妖物。”淩錦寒咬牙切齒道,恍然道,“妃谧成這樣子也是你搗的鬼?”
“她的修為可沒這麽高深,把妃谧弄成這樣子至少是個仙。”水神淡淡道,言語中夾雜着輕視。
“哈哈哈!水神,妃姑娘成了如今這番模樣,還說不定是你搞的鬼呢,你逆天而行,将不久就會受五雷轟頂,能活到如今,命還挺大的。”筱筱笑靥如鬼魅,掙紮了幾番,從口中吐出紅流珠,四周光怪陸離,只聽到竹子陣陣破裂,竹子的碎木朝水神和淩錦寒襲來,淩錦寒迅速持劍抵擋,待竹雨漸弱,淩錦寒順道以指夾住竹片射-向筱筱,筱筱反應過來,身上已經中了招,化為原形跌落在地,一動不動,好像死了一般,淩錦寒和水神面面相觑。
“再刺它一劍!”水神連忙喊到。
可惜已經遲了,筱筱突然醒了過來,拔腿就跑,跑進林子深處就不見了身影。
“該死的!竟然詐死騙我!”淩錦寒一拳砸在樹身上。
“它并非詐死,而是真的死了,她是九命貓,所以可以死而複生。”水神解釋道。
╭(╯ε╰)╮╮
筱筱走得太匆忙,落下了紅流珠,不屬于她的東西,終究不能久歸她手。
丢了一命,還失了紅流珠,這以後如何是好,不過,她的計劃已經有了大進展,這或許是值得的。
記得那年落在李幕懷裏,他沏着茶,身後桃花夭夭,灼灼其華,漫天飛花絢麗多彩,李幕卻不曾看一眼,他的手指摩挲着茶桌,精致的臉上溶着暖意,嘴角含笑,笑得癡迷,他靜靜地看着挂在枝桠上的畫卷,畫中女子桃面星眸,一手裏握着手絹,一手撩着耳邊青絲,有意無意,舉止落落大方。
在陪伴李幕的日子裏,為他殺盡眼中釘,自己也失了六條命,如今只剩四條,還有一條附身在江仙兒身上的代價,還有一條葬在紅流珠上,還有一條葬在水神手裏,輾轉回來,九命終會用完。
從前,她為生而活,當初,她為愛而活,現今,她為仇而活。
就算要死,唯一遺憾就是不能看到殺害主公的仇人一個個痛苦地死去。
╮(╯▽╰)╭
當法術開始的時候,淩錦寒把妃谧抱在懷裏,倚在榻上,一手攏着妃谧,一手握着冰影劍,水神在旁祭出水靈珠和紅流珠。
水神在一旁施法,口中念着心咒,淩錦寒也跟着念,藍光乍現,像一條絲綢在三人身旁揮動,妃谧身上出現白光,變回了原形,安靜乖巧地趴在淩錦寒的胸口。
冰影劍劇烈晃動,剎那間,淩錦寒感覺到自己靈魂出竅,手裏的冰影劍帶他飛到什麽地方,狂風刺痛他的皮膚,周遭的黑霧冰涼,眼前什麽都看不見,感覺很難受,最後聽到水神說,“夢境很脆弱,你的身份不能在夢裏暴-露,就連你的模樣也不能暴-露,因為在那裏,屬于另一個世界,沒有翾禦将軍淩錦寒,那是千年以前的世界,記住,萬事小心。”
淩錦寒未及答應,整個人的身體就墜落下來,重重地跌在地上,之前他褪下了一身甲胄,換上了一襲簡便的長袍,藏青寬衣袖,袖紋是用銀絲線繡的白狐貍,簡精細膩,紫檀的身袍更滲他修長的身軀。
淩錦寒終于落地,好不容易穩住身體,身上竟然沒有一絲痛-感,這個夢境世界,是千年以前的,那個時候妃谧才九千歲,九千歲,活得可真夠久的。
“妃谧…等我…我會救你的。”淩錦寒握着冰影劍,信誓旦旦地對天發誓。
人海茫茫,找一個人确實不容易,可有冰影劍的指引,事半功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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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的凡間正值秋季,滿地被落葉簌簌鋪面,踏步下去,吱吖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妃谧彎腰下去拾起一片片枯黃幹脆的落葉,兜在懷裏,心喜,這些東西這麽好看,送給師兄他一定會喜歡。
妃谧每走一處,寒氣侵襲,深秋卻好似初冬來臨,動物們紛紛退避,而妃谧撿起每一片落葉,落葉上斑駁着白霜,她卻并無理會。
懷裏已塞滿,她卻不知足,繼續撿拾,當她再撿的一剎那,她挺直身子,踉跄後退,懷裏的落葉紛紛回到地面。
她用法術喚風,一陣短暫的狂風用妃谧背後襲來,掀起落葉組成的錦被,妃谧的青絲胡亂一束,卻不失清靈素雅,額上發戴綴下細細的銀絲串珠流蘇,狂風過後,身後的青絲飛到胸前,非故意卻似有意。
狂風過後,趕走的落葉下是一個人,是一個男子,是一個身着黑白相間衣袍的男子,是一個醉玉頹山,面如冠玉,身材挺拔的男子。
他緊閉眼眸,額上血流不止,部分凝固。
妃谧小心謹慎地靠近他,确定他對自己沒有傷害之後,松了口氣,好奇的妃谧一步一步走近他,此時仿佛萬籁無聲,直到腳尖踢到他的手臂,妃谧伸手在他眼前來回晃悠,他始終沒有反應。
妃谧指尖不小心觸碰到男子的臉頰,一股灼熱傳遍全身,她猛地收回手,呆愣地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指,不服氣地再次伸手,懷着緊張略畏怯的心情。
雖是熾熱,可久了,逐漸沒有那麽可怕了。
妃谧放寬了心,大膽地撫摸男子的臉頰,經撫額上傷口,傷口發出一道紫光,消失了。
男子突然稍稍皺眉,輕咳幾聲,妃谧又猛地抽回手,男子眼眸睜成一條線,處于朦胧的狀态,妃谧以為他咳過去不會醒過來,又伸手,當她的指尖快要觸碰他的臉頰時,男子突然睜開眼眸,細長的桃花眼迷霧彌漫對上妃谧驚慌失措的剪水秋眸。
妃谧往後傾仰,迅速回過神來起身跑開。
她躲在一棵大榕樹後面,順理一下心情,恢複鎮定後,喉嚨有點幹渴,走到潺潺小溪面前,小溪清澈見底,游魚細石直視無礙,小溪上有三塊凸起的石頭,踩在上面不會弄濕衣裙而且可以喝到水。
妃谧攬起長袖,跪坐在石頭上,掬起陰涼的溪水,繞過白紗喝了起來。
突然,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她身後,妃谧吓了一跳,起身一掌劈向他胸口,男子猝不及防地往後仰,跌落溪水中,妃谧突然覺得,水花四濺,嘩啦的水聲很有趣。
男子發冠滑落,細膩如綢緞的黑發浸濕後竟沒有落魄狼狽,反而猶如一朵水蓮,溪水不深,到男子的膝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