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年味3
任何于茫茫人海中被選中的幸運兒,都會成為被衆人羨慕的對象。
尤其在除夕,在驅傩儀這樣盛大而特殊的典禮上,被驅傩的天将選中,更被認為是難得的福氣,能在新的一年驅除一切災厄禍患,帶來平安喜樂。
沈初不知道李狄是不是也是這個想法,所以将他和崽崽帶到了彩車上,心裏忍不住有點感動。
沈末卻是滿臉震驚,他自負随師父行走江湖多年,基本也是一頂一的高手了,沒想到這大傩儀上的一個神棍,竟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将他哥和崽崽給帶走。
這人武功定比他還高,沈末不敢掉以輕心,連忙跟着驅傩儀的隊伍追過去。
轉眼瞧見他哥好像和這人認識,崽崽又十分歡欣鼓舞的樣子,倒是稍微放下心來。
沈初一家住在朱雀門外的外城,朱雀門南去南熏門,只有接近三裏路了。
不過這三裏路驅傩儀的隊伍也要走上一個時辰左右,沿途皆是夾道歡呼的百姓,整個汴京城、所有的百姓都沉浸在除夕歡快的氛圍中,一年所有的憂愁煩惱都暫且抛在一邊,臉上都是歡欣雀躍的神情。
沈初坐在彩車之上,不由大受震動。想想自己在現代過年的時候,年味已經淡很多了。但記得小時候,到了除夕這天,家家都要把所有瑣事煩惱丢到一邊,不準吵架、不準煩惱哭泣,一家人要和和睦睦團團圓圓地準備團年飯,守歲過年。小孩子可以不用做作業,看電視也不會被教訓,男人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喝酒,家裏的女人們做家務沒如意也都要和和睦睦。
真的是一年上頭難得的沒有煩惱的日子,所有人都像約好的一樣要在這天忘掉所有煩惱,歡樂地辭舊迎新,欠債的這天也不能讨債,有怨隙的這天也要笑臉相迎,就像沒有過不去的坎一樣,大家要對這個特別的日子給足面子。
沈初記得自己小時候也最喜歡過年,不過那都是多久遠的記憶了,今天倒被全勾了起來,心潮不禁澎湃。
崽崽在彩車上有了更多發揮空間,從沈初懷裏掙脫出來,站在彩車的座位上,跟着敲鑼打鼓聲扭屁股舉着小手跳舞。
沈初作為老父親,都被自家胖兒砸的騷操作給驚呆了,圍觀群衆還不少被崽崽給吸引了,紛紛在那給崽崽吆喝鼓掌叫好,又給了崽崽以極大鼓勵。
這時,沈初腦海裏響起毛團的聲音,“請問宿主需要在這特殊的時刻兌換時間記錄儀嗎?記錄下可愛崽崽的美好時刻?!”
沈初:······無良商家就是會抓準消費者的心理,讓人欲罷不能、愛不釋手!
他咬牙道:“兌!給我兌換100財富值的時間記錄儀時長,附帶抓拍寫真和特寫!”
毛團:“嗷~宿主真是太大方了!毛雞現在就為您服務!啾~”
沈初都能想象這肥雞崽扭着屁股的蕩漾模樣,能不大方麽,像乾坤袋這種異次元儲物空間也才100財富值呢,還是永久的。
可沒辦法,當了崽爹,這錢嘛,基本都是花在崽的身上的——
而且這麽可愛而具有紀念意義的時刻,多少年後再回過頭看,多麽的難得。只是他不知道,這記錄影像,到後來會成為英俊潇灑的崽崽的黑歷史,只要一想起自家大兒砸還有這麽可愛的時刻,他眼淚都要笑出來。
李狄瞧沈初一直用雙手虛環着崽崽怕他摔着,道:“不用擔心,崽崽在我身邊很安全。”
沈初一噎,心道瞧把這反派能的,不過自己胳膊也酸了,還是聽話地放下來揉了揉,好奇道,“殿下,你怎麽會出現在這大傩儀上?”
現場氣氛熱烈、人聲沸雜,尤其李狄還帶着鬼面,兩人偷偷說話也不怎麽影響。
李狄湊近道,“有探子來報,最近有一小撥胡人在汴京城外刺探,這一年一度的大傩儀至關重要,若是有何閃失引起恐慌,後果難以想象,陛下便命孤當這壓軸的天将了。”
沈初不自在地摸了摸那只被李狄湊得太近的耳朵,心道說話就說話,湊那麽近幹啥。突然反應過來,滿頭黑線,不對,既然這大傩儀埋有隐患,倒把他和崽崽放在這麽萬人矚目的位置,是想讓他們當箭靶呢還是當箭靶呢?!
李狄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笑道,“這裏人聲鼎沸,不湊近點說話聽不清。”
“放心,在孤的身邊是最安全的地方。”
沈初忍不住俊臉一紅,側過頭不看對方,心中暗惱,這人戴着一副鬼面将軍的面具,為什麽看着還是那麽的帥!太沒道理了!
李狄瞧他那不經逗的模樣,噗地一聲笑出聲來。
沈初更惱怒了。
毛團的聲音在他腦海裏幽幽響起,“長得帥不是真的帥,氣場帥才是真合不攏腿!”
沈初:你一只肥雞崽知道那麽多好嗎?!
大傩儀的隊伍出了南熏門,便不會有百姓跟着了,因為要舉行埋祟的儀式,相當于把沿途帶走的災厄疾疫要埋掉。
在南熏門城門口,李狄便将沈初和崽崽放了下去,叮囑道,“年節這段時間不要随意外出,注意安全。”
沈初心道,這過年還不能安全嗎,嘴上倒是應得好好的。
崽崽還舍不得下車,拉着李狄的胳膊道,“神仙叔叔,明年還能讓崽崽坐彩車嗎?”
李狄一把将崽崽舉起來,哄道,“可以啊,也把崽崽扮成個小仙童,一起來驅傩好不好?”
崽崽高興地拍起手來,得了神仙叔叔的承諾才肯下車。
沈初無奈道,“大人也不能随便哄小孩,答應了的事情就要做到。”
李狄:“當然。”
沈末在不遠處等着,一大一小和帶着鬼面的李狄道別離開。
沈末疑惑道,“哥,這驅傩的神将你認識嗎?”
“那是五皇子李狄。”
崽崽在沈初懷裏玩着從彩車上揪下來的花球,沒聽他爹和小叔說話。兩人聲音也壓得很低,不想破壞驅傩儀在崽崽心裏的神秘感。
沈末一驚,“他一個皇子怎麽會扮這驅傩的神将?”
沈初将李狄說的話告訴了他,沈末沉思了下道,“看來還是要小心點,不過有我在,會保護你們的。”
回到家,沈母已經準備得七七八八,沈末陪崽崽在院子裏玩耍,沈初到廚房給沈母打下手。
給沈母說了崽崽被選中帶上驅傩的彩車,在那高興得扭屁股跳舞,沈母給逗得樂呵得不行。
團年飯做得很豐盛,沈初把範雍也一道叫了過來。蘇瞻也沒有回蜀地,但京城裏還有蘇家的長輩。
範雍所在院落裏的書生和沈初關系也好了很多,沈初也給他們送了一些年肉年魚年糕之類。
吃完團年飯啥也不做,就坐在東暖房裏烤火爐玩紙牌游戲。這時候街上行人已經很少了,就連商販都回家過年去了。
等到入夜,炮竹聲不絕于耳,汴河和蔡河邊上都放起了煙花。沈末帶着崽崽在院子裏放了一圈炮竹,把大黑小白和阿黃吓得屁滾尿流,滾滾趴在自己窩裏,使勁往窩裏縮了縮,發現沒什麽用後,繼續趴在幹草上睡覺。
三十夜裏要守歲,但是像林雲娘和崽崽這樣的老小,實在熬不住還是早早去睡了。到了半夜三更,就連沈初幾人也癱到了自己被窩裏。
等到大清早天還未亮,李雲娘就早早爬起,把沈初沈末一個個從被窩裏挖出來,趕着去西山寺上香。
汴京城裏許多人都是在內城裏的相國寺上香,沈初也鬧不明白為什麽每次大年初一,他娘都要帶着他們去郊外的西山寺。
坐馬車去西山寺至少要一個時辰,然後沈母要在西山寺住上幾日吃齋念佛,一直到十五才回來。以前沈初也問過,李雲娘只是說那裏有位故人,至于再多的也不肯說了。
天還沒亮,大清早更是寒氣逼人,崽崽在暖和的被窩裏像只小泥鳅一樣翻來翻去,一點也不想起床,但還是被沈初殘忍地扒起來了。
打着長長的哈欠,一家三大一小往西山寺而去。
時辰還早,出城的馬車還不多,等到天還亮些,再想出城就不知道要堵多久了。
西山寺離西山梅林比較近,平日香衆甚多,和相國寺不相上下。但兩座寺廟風格迥然不同,相國寺是皇家寺廟,身處鬧市之中,煙火氣更盛,尤其是初一、十五、逢八的相國寺集市更負盛名。
西山寺坐落深山之中,頗有深山藏古寺之感,周圍有山有水還有西山梅林,風景頗為優美,但最讓西山寺聲名遠揚的乃是主持無覺和尚,當代第一禪宗大師,無論什麽信衆因為所苦,在那都能得解心中所惑。
如今無覺和尚已達九十高齡,已經很少見客,寺中一應事務都是徒弟慧明和尚打理,但是香客還是絡繹不絕。
馬車到山腳下,天色已亮,沈初瞧着漫長的石階,果斷把體重超标的小胖崽交給了自己魁梧有力的弟弟。
從山腳到寺廟的山門,又是一個時辰的山路,還只能是用腳走的。沈初覺得這真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啊,三十夜裏不能睡好,大清早又要來走山路燒香,還不能抱怨,要不然沈母一記眼刀殺過來,還要說他拜菩薩心不誠。
哎,他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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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崽日記:崽崽好喜歡過年,有新衣穿,有好吃的東西,還有大紅包。嗯,偷偷告訴你們哦,明年崽崽就要做驅傩的小仙童啦——(歡快地扭屁股舞.jpg)
毛團:嘿嘿,天真的小崽子,黑歷史已記錄叽不叽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