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鄰居
因為頭受傷了,高庸暫且不能去幼兒園了,在家裏看了兩天老動畫片《黑貓警長》後,他百無聊奈地站在他家二樓的陽臺前,看着外面暗黃的夕陽。
夕陽的光暈,隐隐綽綽,朦朦胧胧,很美麗,又好像不真實,像這個重生後記憶中遠去的人和泛白的風景構成的真真假假的世界。
“多愁善感。”高庸嗤笑自己一聲,正準備回屋,不經意地低下頭的一瞬間,他看到樓下,金色頭發的男孩,背着小小的書包,揚着臉靜靜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二人目光對視後,還尚未及高庸反應,男孩彎彎了眉眼,朝他笑了起來,笑得無辜又天真,夕陽的光照到他的身上,給他漂亮精致的臉塗上了不真切的光。
很美,高庸想,應該是經歷了兩個人世,看到的最美的風景和人。
“庸庸。”樓下的孩子叫着高庸,好像是試探性地,聲音不大,直到看到高庸吃驚的臉,他突然歡快地大叫着,“庸庸!庸庸!”擺動着手,好像他們是極為要好的夥伴。
短暫的震撼之後,就是震驚,“馮尋柯?!”為什麽馮尋柯會出現在這裏?
“你..”高庸想着要不要和他說話之際,馮尋柯突然往高庸所住的樓層跑去。
高庸此時反應很快,他立刻沖回屋裏,将走廊的大門緊緊鎖住。前世中,被殺的那份絕望和害怕讓高庸至今都總是噩夢連連。此時屋子裏就他一個人,他爸爸是刑警常年不在家,他媽媽雖然是家庭主婦,但是她出去買晚上的菜了,還沒回來。
高庸立刻踩在門前的凳子上,将門的保險鎖住,然後将身子抵在門上,又緊張地看着廚房的方向,他甚至會認為,馮尋柯會像前世一樣,拿着刀從廚房裏出來,因為太害怕,手心也漸漸有了汗水。
他不該這樣的,現在馮尋柯才五歲,對,才五歲。高庸給自己壯着膽子。
“咚咚咚” 急切地敲門的聲音,高庸死死地抵着大門,盡管加了保險鎖。
“咚咚咚”敲門的聲音越來越急切 ,高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祈禱着媽媽快點回來。
“庸庸,快開門啊!怎麽不開門?”劉桂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随後又“咚咚咚”地敲了幾下,“庸庸?”
原來是媽媽,不是馮尋柯。高庸揣在喉嚨的心,終于放下來了,他喊了一聲“媽媽”聲音裏有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顫抖。
高庸站在小凳子上打開門上的保險鎖,拉開門把,“媽..”他迎接劉桂麗的笑容在看到站在劉桂麗身旁的馮尋柯凝住了。
“庸庸,我來找你玩了。”馮尋柯眨着碧藍色的眼睛,金色的有些微卷的頭發搭在耳邊,非常乖巧。
劉桂麗看着兒子慘白的臉,顯然是被吓到了,這個砸傷庸庸的小崽子和他媽媽昨天也搬到這個小區,就住在他家對面,剛剛回來的時候,看到小崽子在樓梯口蹦蹦跳跳地來迎她,說跟她一起去找庸庸玩。
伸手不打笑臉人,又是這麽個小孩,更何況以後,她和小崽子媽媽是鄰居,也就不計較這麽多了,就帶着他來家找庸庸了。可是現在看來,他家庸庸還是怕這個孩子。
“庸庸啊,他來找你玩,再也不會打你了,你們還是好同學,現在他家就搬到我們對面了,以後還是好鄰居。”劉桂麗彎下腰,摸摸高庸的頭。
高庸僵硬地點點頭,然後一只白白的小手牽住高庸的手,馮尋柯拉着高庸就往屋子裏走,“庸庸,以後我會經常來找你玩的。”
劉桂麗看着兩個孩子玩在一起,想着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時而打鬧,時而和好,只是不分輕重,她也不應該再斤斤計較了。這樣想了,也就放寬心,進了廚房,洗菜去了。
馮尋柯拉着高庸像是自己是這個屋子的客人一樣,到處亂轉着,好像在找什麽。
“沒有。”馮尋柯低低地說了聲。
高庸還震驚在他和馮尋柯是鄰居的事上,是他記憶出錯了嗎?他記憶中從來沒有和馮尋柯做過鄰居,他只記得他和馮尋柯做了幼兒園到小學的幾年同學,對了,還有初中的一年,馮尋柯在初中只讀了一年書,之後不知是退學還是轉學了,就再也沒聯系,雖然僅僅是這樣的交集,但是關于馮尋柯的記憶他絕對不會有多少差漏,可是現在到底怎麽回事?
沒有得到回應的馮尋柯,變得陰霾起來,他的兩只手捏着高庸的臉頰,并沒有用力,只是固定着高庸的頭,讓高庸的眼睛直視着他的碧藍色眼睛,“沒有!”再次說了一聲。
高庸這才反應過來,他看着此刻馮尋柯冷冷的眼睛,想要轉過頭避開,突然臉頰一痛,馮尋柯手上用了力,第三次不耐煩道:“沒有!”
“沒有...什麽?”高庸問出來了。
得到回答的馮尋柯臉色好了許多,“你上次說得更好的車子。”他的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禁锢被撤,高庸的臉上露出掐得紅印。
原來是要玩具車,上次他答應小胖子的,沒想到馮尋柯記得牢。高庸沒有騙小胖子,他爸爸在外地給他帶了一輛很好看的玩具車子,只不過他已經不是五歲的高庸,這個殼子裏裝的是二十六歲的靈魂,于是從他重生後一直放在房間床下的小木盒裏,沒拿出來過。
“在這裏。” 高庸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他不得不妥協,因為變幻無常的五歲馮尋柯讓他畏懼,高庸進了房間,馮尋柯也跟在了身後。
“諾,沒騙你吧。”高庸鑽進床底,拿出漂亮的小車子。
馮尋柯陰霾的小臉終于笑了,仿若瞬間開放了一朵流光溢彩的花,漂亮又動人,“我很喜歡它,你給我。”簡單的陳序,直白不帶請求。
高庸先是愣住,然後馬上搖頭,他答應了給小胖子了,就不能食言,從小到大,高庸是出了名的“言而有信”,因此朋友們會調侃他什麽滅了種的老好人,活雷鋒等等。
“這個不能給你,我答應要帶給雄雄玩的。”高庸果斷地拒絕了他,他也做好了馮尋柯會生氣的準備。
沒想到馮尋柯卻是依舊笑得如花開,“那我不要了,你給我看看。”
高庸覺得有點意料之外,他将手上的玩具車遞給了馮尋柯,馮尋柯樂呵呵地接過,贊嘆到:“好漂亮啊!我來試試。”
他蹲下了身子,将車子放在手裏,做着往前沖的姿勢。
高庸看着他,一瞬間覺得其實現在的馮尋柯也不過是五歲貪玩的孩子,他不該把這個五歲的孩子想得那麽複雜。
高庸想對他說這個汽車是電池的,只要扳動開關,它就可以自己走了,于是他說,“你可以扳動..”只是話還沒說完,随着“咔嚓”一聲響,馮尋柯已經兩腳都踩了上去。
“咔嚓”“咔嚓”一腳,兩腳,“讨厭的東西。”馮尋柯冷着一張臉,漫不經心地嘀咕着。
高庸再也忍不住了,他用力推開踩在車上的馮尋柯,“你幹什麽?”他蹲下身子,查看着車子,他不知道上學之後該怎麽跟小胖子交代,哎,真是。
馮尋柯瞪着雙藍色的大眼睛,突然轉過身去,好像是從身後的書包裏找什麽東西。
直到劉桂麗聽到“彭咚咚”打架的聲音 ,趕緊從廚房出來,來到兩個孩子房間。
“呀!”她看到房間的地上,她家庸庸壓在金色男孩身上,兩人衣服,頭發都是一陣亂糟糟,“哎喲喂,怎麽打起來了。”劉桂麗趕緊将高庸拉起來,而馮尋柯卻是躺在地上,遮住眼睛“嗚嗚”地哭了起來。
劉桂麗一看,心裏大喊“不得了”,別人家的崽子手背上被劃着很大的傷口,正嘩嘩地流着血。她吓得趕緊将馮尋柯抱起來。
“阿姨,庸庸拿刀刀割我...”馮尋柯趴在劉桂麗的背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好好,待會我去打他,我去打他。”劉桂麗安慰着,放下馮尋柯,“阿姨去找東西給你包紮。”劉桂麗在醫院做過事,處理這些小傷口沒有問題,她匆匆地就去另一個房間找一些處理傷口的藥和布。
而高庸的臉上卻是紅的有些腫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馮尋柯碧藍色的大眼睛明明滿是淚水,卻是冷靜地看着他。剛剛發生了什麽,他只知道,馮尋柯從書包裏拿出一把小刀,猛地朝自己手上劃去,高庸正要上前阻止,卻是被他撲倒,幾個巴掌直接輪到高庸的臉上,接着又是突然倒在地上,任憑高庸還手,直到劉桂麗進了屋子。
怎麽..怎麽會有這麽可怕的小孩?他才這麽小..高庸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臉頰一軟,馮尋柯不知什麽時候湊到高庸的面前,親啄了他一口,”我很喜歡你哦,我以後還會來找你玩。”他再次眨巴眨巴漂亮的眼睛,純潔又無罪。
高庸瞬間覺得如墜深淵,無法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