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争執

謝知微修煉多年,護體真氣渾然天成,一察覺到異物襲來便本能湧動。因此他還不算狼狽,只有衣服上沾了不少血跡。

穆涸可就慘了,從頭到腳淋了個透徹。血腥味撲入口鼻,把他熏得幾乎窒息。一晃神,他錯覺這是仇人白見著和白譽的血,頓時那刺鼻的氣味好像烈酒一般,在心神間燒灼開來。

終有一天,他會讓這些空想成為現實!

道袍被血洇濕,黏糊糊的貼在一起,謝知微嫌棄的要命,卻又不好表現出來。回頭看了一眼,瞧見“血人”一樣的穆涸,頓時心裏平衡了。和顏悅色的問他:“沒事吧?”

“弟子沒事。”穆涸點點頭,襯着月色瞧見謝知微道袍上的斑斑痕跡,“師尊的衣服髒了……”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

謝知微勾起嘴角:“無妨。”卧槽髒死了,勞資回去一定要洗澡。這什麽狼血,怎麽這麽腥這麽臭!話說穆涸都狼血淋頭了居然還是一副享受的樣子,不愧是嗜血殘暴的男主,厲害了大兄弟!

他繼續詢問那少年:“不知小友為何發難?”要不是系統不讓ooc,我早弄死你了信不!

那少年已經收起弓箭,得意洋洋的準備走了,聞言回過頭,翻了個白眼:“告訴你,小爺是無量山莊的少主。”

無量山莊,似乎在原著裏出現過。

謝知微想起來了。這也是個打醬油的宗派,宗派裏的成員,更是醬油到不能醬油。

無量山莊的莊主姓陸,白譽早喪的娘也姓陸,這位莊主乃是白見著的小舅子。

報了家門之後,少年更加倨傲:“我姑父給你幾分顏色,你還蹬鼻子上臉了。今後見了小爺繞着走,聽見沒?”

謝知微心道,少年,說出這句話時,你已經死了。

一個在原著裏連名字都沒亮過的小螞蚱,在這神氣什麽,知不知道我後面站的是誰!

穆涸早已起了殺意,冤家路窄,這人居然是白見著的親戚。謝知微平時連俗塵都不沾,如今竟被對面的家夥淋上血污,總有一天他要替師尊百倍讨還。一時間情緒按耐不住,他克制着眼中的陰郁,對謝知微恭敬道:“師尊,好像這位道兄的耳朵不太好使。”

謝知微明知道男主有意挑釁,卻裝糊塗:“此話怎講?”

穆涸低眉順目的道:“否則為何師尊只問了一句,他就說了那麽多,而且句句答非所問。”

那少年大怒,舉起手裏的弓箭:“雜種,你說什麽!”

謝知微本來要裝模作樣的訓斥穆涸兩句,聽見少年這句話頓時僵住了笑意。

卧槽,這句話有點嚴重。本來這熊孩子今晚的所作所為就已經讓男主盯上了,再作死的加這麽一句,無異于加快他的死期。

而穆涸早就睜大眼睛,眼看心底的怒火快捂不住。

這種侮辱,已經不止是針對他一個人,連他死去的母親和未見過面的父親都……

謝知微将手輕輕放在他頭頂,遞了一個安撫的眼神過去。

穆涸攥緊了拳頭,禁不住肩頭微微聳動。

謝知微眼中滿是自責,低聲道:“交給為師。”

說罷,不待穆涸給出回應,他就向那少年拂了下袖。

正在耀武揚威的少年忽然捂住脖子,睜大了眼,張開嘴想嚷嚷,卻只能發出氣聲。

手下的幾個人見狀趕緊問:“少主這是怎麽了?”

少年一臉怒氣的指着謝知微,半晌之後才想起手裏的弓箭,舉起來就要射。

謝知微又是一個拂袖。

他手裏弓箭落地,垂下手,整個人木頭似的呆立在原地,只能幹瞪眼。

幾個下人沒見過這陣勢,回過神來,兩個去搖晃少年,兩個就要找謝知微師徒理論。

可谷中涼風陣陣,亂草中狼屍和少女屍體橫陳,已經不見了那兩個身影。

雖然緊緊攥着穆涸的手腕,可謝知微心裏是拒絕的。

——他身上頭上全是血,弄了我一手要死要死。話說這樣走一路真的好麽!除了拉手還有什麽姿勢能禁锢他,誰來告訴我個更好的方法啊喂!

為了維持劇情和人設,謝知微也是拼了。因為男主好像有點不太對頭,剛開始還只是氣得發抖,這會連身上都熱起來了。

他腦袋裏那朵黑蓮是個不定時炸彈,萬一男主提前走火入魔可就不好玩了。

好在禦劍而行,迎面吹來的風清涼沁脾,謝知微有意讓穆涸站在前面吹風,不停說着安撫的言語。可不知怎麽的,非但不湊效,好像男主身上更熱了。

這麽大氣性?不愧是男主,就是記仇。可他黑化以後,城府不是一般的深,怎麽今晚這麽沉不住氣?

想到這裏,謝知微繼續柔聲問:“徒弟,究竟是哪裏不舒服,告訴為師。”

穆涸頭腦發脹,深吸一口氣,克制着道:“弟子也不知道,只是……很熱……”

他說的是實話,此時他也不清楚自己怎麽了,丹田處快燒起來一般,一股熱氣在內府流竄,不知道如何發洩。

他又不敢告訴謝知微。

因為他發現,只要謝知微湊近他的耳邊說話,那點若有似無的溫熱鼻息便會在耳根處引發更多的熱意。

師尊如此關心他,若是知道這個,肯定會離他遠一些,好讓他不這麽感受。

但他寧願被邪火燒灼,也要師尊貼得近些。

謝知微将手放在他額頭上探溫度,他渾身一震,被謝知微捧過的地方竟如遭電擊。

他心中驚愕,趕緊垂下眼睑,掩飾自己的異常。

謝知微見狀,以為穆涸剛剛是在他手底下瑟縮,不由暗暗搖頭。

男主這是突然慫什麽?難不成火氣過去了,想起剛剛被大黑狼追殺的兇險?

怕狼?開什麽玩笑,他可是男主,要是願意,他能把狼吓死。

還有,他為什麽不救那個妹子!

這個x冷淡,現在又作什麽幺蛾子。

謝知微故意問:“你在害怕?”

穆涸順勢點頭,可憐兮兮道:“剛剛那位姐姐,死的好慘……”

就知道你不說實話。

謝知微明白了,一定是穆涸覺得方才在谷底太鎮定,沒有表現出作為一個失恃失怙的少年,本該有的倉皇和無助。現在想裝可憐補救回來,作秀!

謝知微忙着心疼那個慘死的妹子,沒空理他,只嘆了口氣。

怎麽換了他這戲霸走劇情,穆涸就把“少女殺手”的意思提到了字面上來?

時間有限,玄雲劍派的劇情已經啓動,當務之急,是得趕緊找出那個叫楊珠兒的,先保護起來。

要不然男主真成了天孤星,自撸一輩子,他作為宅男的福利也就甭指望了。

穆涸見謝知微再也不吭聲,暗怪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害的師尊情緒低落。

月色如水,撒的遍地都是。站在劍上俯瞰,密林或靜或動,整個玄雲山好似星河中的倒影。穆涸雖身上還熱,但心裏卻忽然不是那麽浮躁了。

要是能一輩子和師尊這樣禦劍而行該多好?

要是他身上沒有背負這許多血債該多好?

穆涸心血一陣波動,方才的片刻沉靜轉瞬即逝。

誰也不能阻止我報仇,師尊也不行!

現在報仇,是要掃清障礙,為的以後立于萬人之上。

也為了成為唯一有資格站在師尊身邊的人!

落地後,謝知微松了口氣。

穆涸這小子賣了幾句慘之後,突然也不吭聲了,雖然老老實實站在前面,可那從骨子裏透出的陰沉簡直了。

今晚各種古怪。先是男主莫名其妙跑到山下,再是那狼忽然發瘋,最後又惹出來一個白見著的大侄子來找茬。

黑狼應該是玄雲劍派馴養的巡山靈獸,不算稀罕,男主犯不着去惹它。而那個射死妹子的熊孩子初來乍到,也惹不着。這麽說,一定還有其他人安排。

難不成這是沈幽和溟空的鍋?

師徒二人各揣心事,不言不語的往竹林走。竹林一隅有一潭幽泉,冷氣隔着竹葉撲面而來。

穆涸心裏有了主意,忙道:“師尊,弟子一身血污,去這裏洗洗。”

謝知微制止道:“你身上發熱,傷又沒好,當心冷水激着筋骨,回去燒熱水來洗。”你以為是不小心吃了一百根海狗鞭,得拿冷水瀉火?就算不小心吃了一百根海狗鞭,也不能這麽解決好麽少年,你得去找妹子!妹子!

穆涸心裏清楚,絕對不行,謝知微的鼻息只能算溫熱,他都受不了,更別說熱水。

他嘴上一疊聲說着“沒事”,一溜煙往竹林裏跑,只聽撲通一聲,整個人已經在潭水中了。

“真是胡鬧。”謝知微輕斥一聲,心裏高興的很。

這下好了,不用排隊洗澡了。

穿過來之前,謝知微東奔西跑趕片場,別的都還能湊合,唯獨一點潔癖就是沒轍。

他為了維持為人師表的慈愛模樣,這一晚上又是摸穆涸的腦袋,又是拉他手腕,蹭了兩手血。加上一開始被狼血染濕的衣襟濕噠噠的糊在身上,他早就受不了了。

當下叫來玄雲劍派的弟子安排熱水,進了偏房去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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