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動機

穆涸在水底潛了一陣子,直到覺得冷,才浮上來。

他打了個哆嗦,四面清風明月,竹葉微動,參差不齊的影子恍若臨風飄搖的鴉青道袍。

丹田處又開始發熱,他暗道一聲“不行”,又重新沉下去。

更久以後,他才又濕淋淋的冒出來,閉眼不去看那竹林。

黑蓮裏的聶霆恰好醒來察覺他的自虐行為,忍不住發聲:“你這是怎麽了?”

穆涸靠在池壁上,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喘着氣道:“前輩,那狼血好生奇怪,我不過是被淋上些,怎就熱成這樣?”

聶霆問:“你淋上的是黑狼血?”

“對。”

聶霆那邊沒了動靜。

穆涸頓時心裏沒了底。前輩如此緘默,難不成是狼血兇險、有毒?讓他覺得棘手?

“前輩,這狼血裏面有何玄機?”

聶霆沒有解答他的疑惑,反問:“你……只有發熱而已?”

穆涸細細回思,似乎并無別的不适。“嗯……好像是。”

“泡冷水這麽久,好些了?”

山谷裏一向陰冷,這潭水更是如寒冰一般。此時穆涸已經凍得渾身麻木,連傷處的疼痛都感受不到,更不用說熱不熱了。

穆涸便翻身出去:“的确好多了。前輩,這狼血究竟……”

“正常,黑狼血熱,不必大驚小怪。快回去,萬一被巡山弟子看見,你百口莫辯。”

穆涸雖在嘴上應着,卻覺得聶霆這番叮囑有些多餘。

他白日同謝知微昂然上山,一路上許多弟子都見過他們,就算不認識他,總該記得謝知微這個大名鼎鼎的貴客。怎麽也不至于“百口莫辯”,跟做賊一樣心虛。

穆涸覺得聶霆明顯在隐瞞什麽。但二人正處在聯手時期,萬不可惹他。但對方與自己立了靈契,斷然不會加害。

剛出竹林,遠遠看見一行人向這裏走來,手中還擎着法寶照亮,當中還有幾個身材袅娜的女弟子。

聶霆斥了一聲:“還不快進屋。”

雖然聶霆怨氣沖天,說話向來沒好氣,可這樣疾言厲色還是頭一次。

穆涸雖看不出來人有什麽厲害之處,但也不敢大意,慌忙貓着腰,從竹林陰影裏溜到屋檐下,開門就往裏進。

這是師尊的房間,比哪裏都安全。

他松了一口氣,關上門,轉身,然後整個人就愣住了。

正在洗澡的謝知微也愣住了。

他正洗在興頭上,嘴角上揚,甚至還極輕聲地哼着不成調的小曲。

所有動作全都在穆涸闖進來的一瞬間頓住,而後他就怒了。

——這臭小子怎麽也不敲門,勞資脫光的樣子落在他眼裏,這以後還能不能愉快的重振師威了!

這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畢竟他在演藝圈混的時候,何峥那個死變态把他上廁所時候哼的小曲錄下來,爆給粉絲,讓他多年來辛苦維持的形象一塌糊塗。

他依然記得網上那幾條讓他噩夢般的評論:

【哎嘛聽見水聲了,哈哈哈,原來男神噓噓的時候跟普通男人一樣!】

……呵呵。

【演而優則唱,怪不得謝之混了這麽久連個單曲都沒有,原來五音不全。】

哼。

【好羞恥,以後在電視上看見男神仙氣飄飄的樣子,就會腦補這個音頻,再也蘇不起來了嘤嘤嘤。】

……

謝知微覺得自己急需一臺聯網的電腦,然後他就可以發個貼:本人男,洗澡時被學生闖進來看見,會不會影響在他心目中的偉岸形象,急,在線等。

雖然內心焦慮無比,但由于系統從中作梗,展現在臉上的不過是一丁點的不悅。

謝知微試圖挽尊,努力在澡盆裏換了個端莊的姿勢坐着,“何事慌張?”

穆涸趕緊垂下眼睑,不敢看他,胡亂扯謊道:“回師尊,弟子只是……冷找衣服換,心急走錯了房間,才……”居然忘了師尊在沐浴,這舉動實在是太唐突!

室內煙霧朦胧,穆涸盯着地面,發現水漬反射着燈火微光,那裏面隐約是謝知微此時的影子。

在這種環境下看的并不真切,卻瞬間吸引了穆涸所有的注意力。

他甚至能從中辨出謝知微的輪廓,瞧見他頭發被水浸濕披散下來,在肩膀處如瀑布分流,稍稍露出些皮膚。

穆涸清楚,那不過是個昏花影子,真人就在他三步之外,擡頭就能看見。

不過是這麽一想,卻在一瞬間,讓他剛剛泡在寒潭裏硬生生壓下去的灼熱,又猛然從丹田處升起來。

甚至連喉嚨處都變得焦渴。

謝知微不知道穆涸此時的變化,極快的腦補剛剛穆涸在外面發生了什麽。

這麽急吼吼的闖進來,臉上還緊張無比。該不會是這小子開竅,去勾引妹子了?

謝知微很快打消這個猜測,盡管他很無比期待,但不得不承認,一根木頭在沒有外力的情況下是不可能開花的。穆涸身邊只有個厲鬼,且該厲鬼自己也是個老光棍,只能教他報仇雪恨。

等等,報仇雪恨!

難道說這小子跑去偷襲沈幽了?

卧槽怎麽忘了這茬!

謝知微掩飾好滿心擔憂,緩了語氣道:“就算冷,也不必如此心急,一切有為師在。”看看,有我罩着呢,打副本記得帶我啊知道不大兄弟。

謝知微抓心撓肺想知道玄雲劍派的劇情,以後有事沒事千萬不能離開男主,要不被他一個人暗自走完這條線,萬年巨坑坑又沒得填了。

可他心裏想的是一回事,說的話聽在穆涸耳朵裏又是另一回事。

穆涸有些恍惚,喃喃道:“弟子知道了。”果然師尊對我好,我說什麽他都信。

這時浴桶裏的水聲嘩啦一響。

穆涸不自覺的吞咽一下,本能的擡頭看,水浪四濺開去,在空中滞留如同花瓣,碩大通透,恰好遮住謝知微的身形。

此時桶中滴水不存,眨眼間謝知微已取過幹淨的衣物披在身上,當水浪重新落回去時,他又堪堪飛身而起,兩只手沒有動,衣袍已在腰間自行系好。

穆涸只瞥見謝知微飛離水面的剎那,腦袋卻裏轟然一聲響,随後一顆心狂跳不止。

他趕緊低下頭,浮着熱氣的水面上,依舊映着那抹鴉青色,如一片被雨水打濕的竹葉一般,漸漸飄向他。

穆涸喉頭又動了一下,定定的看着水面,丹田處更熱了。

謝知微走到他面前,心裏納悶,這男主不是說冷麽?可怎麽看着他他熱的很,瞧瞧這額頭上的汗,別告訴我這是冷汗。

可男主又低着頭不看他,氣氛莫名有點小尴尬。

謝知微覺得穆涸是在裝乖,畢竟他剛從水裏跳出來,只穿了一件單衣,頭發還濕着。他不看自己,那是對自己的尊重。

既然男主這麽懂事,他這當師尊的也不能多讓。

想到這裏,謝知微接着前言道:“譬如今日,那少年言辭侮辱你,為師雖不忍傷他,只如上次對白師侄那般下了禁咒。讓他行動不得,言語不得,算是薄懲。你也不要太難過。”你絕對會搞死他的嗯。

穆涸想到那罵人言語,不由閉了閉眼:“弟子不難過。”只是想殺他而已。

謝知微欣慰道:“那便好。”說着,他又将手放在穆涸肩上,輕拍了兩下以示安慰。

豈料這簡單的動作,就讓穆涸渾身僵硬,很快額頭上的薄汗結成汗滴。

謝知微沒有覺察他的異樣,以為他還在傾聽,于是繼續往下教導:“記住,你如今遭受的一切,無論好壞,全都是你人生的經歷。如今的遭遇并不可怕……但為師希望,五年之後,你能不再受人欺負。”也沒說得很誇張啊,原著裏面男主短短五年就當了仙帝,掃平天下了。

穆涸只覺放在肩上的那只手有千斤重,卻又有些癢。一時間腦子裏亂糟糟的,根本無心細思謝知微話裏的深意。

好難受……好熱……好奇怪……

謝知微點頭道:“為師的話,你可記住了?”

穆涸艱難道:“弟子謹記……”他一面說,一面往異常難耐的肩上看,按在肩頭的那只手骨節勻稱,手指修長,上面還有長年書寫典籍磨出的幾點薄繭。

穆涸腦子一熱,有抓起來狠狠揉搓的沖動。

可就在他控制不住要這麽做的時候,謝知微收了手。

穆涸非常不舍,忍不住喚了一聲:“師尊。”

“嗯?”謝知微這才去看他的臉,剛好一顆豆大的汗珠從他額上滴下來。

不是吧,男主居然熱成這樣?

就算吃了一百根海狗鞭,泡了那麽冰的水也該消停了。

男主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原著也沒寫男主有事沒事還喜歡發熱啊喂!

穆涸呼吸漸漸加重,黑蓮在神識中運轉,放出陣陣陰寒,挽回他一點清明。聶霆低聲道:“離開這裏,回你自己屋去。”

謝知微十分關切的問:“到底是哪裏不舒服?怎會如此熱?”說着,就要裝模作樣的拿手去探穆涸的額頭。

穆涸心裏一陣竊喜,卻聽見聶霆喝道:“別讓他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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