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李淮最近實在是累壞了,靠在沙發上,伴着濃烈的藥酒味,他漸漸又睡着了。
醒來時,屋內一片黑寂,俨然到了晚上。李淮感覺到身側不一樣,才發現古州言也在床上,睡得香甜。這是第一次,李淮醒來時他還躺着,李淮借着手機的光打量他,他頭發微微淩亂,因為熱臉上有些潮紅,睫毛纖長,眉頭微皺。李淮伸手去摸了摸他的睫毛,他不耐地動了下,随即伸手抓住了李淮的手,睜開了眼睛。
雙眼毫無剛睡醒的朦胧,是清醒又幽深的眼神,他握住李淮的手然後坐直身子,嗓子還有些啞,他問:“餓嗎?”
李淮收起手機,搖頭,平靜說道:“古州言,我們好好談談吧。”
古州言松開手,看着他,“談什麽?”
“談古州烆,談我,還有談你,談我們以後該怎麽辦?”李淮壓抑着嗓音,輕聲說道。
古州言沒有接話,李淮從床邊散落的褲子裏掏出一包煙,他點了一根夾在指縫,卻沒有吸,因為沒有開燈,那點星光成了唯一的亮。
李淮想将煙放入口中,古州言伸出手捉住他的手腕,将煙熄滅丢在了地上,他貼上李淮的臉,親昵的姿勢,“不要抽煙,抽了煙,接吻就不甜了。”語罷,他貼近了李淮的唇。
李淮看着他,黑色将兩個人的神情都模糊不清,只有眼裏的光熠熠。李淮偏過頭推開了他,“州言,我是真得喜歡你。”
突然聽到一聲冷笑,“淮哥,你喜歡的那個人,不是我。”
李淮不解,他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古州言伸手覆在他眼睛上,然後“啪”一聲,燈開了,光透過古州言手指縫隙透進李淮眼中,讓他不适地眨了眨眼。隔了一會兒,古州言放下手,李淮睜着眼睛,得以看清古州言的臉。
他穿着一身綢緞面料的暗藍色睡衣,光滑妥貼的覆在身上,襯得他更白,眉目間又多了幾分陰郁。他勾唇,然後開口,有些惡劣地語氣重複了一遍:“淮哥,你喜歡的人不是我。”
李淮不懂他的執拗,他很想問問古州言,如果自己喜歡的人不是他,那是誰?如果不是那一個雨夜送過傘的古州言,不是曾經靜坐在窗邊呆呆盯着一只貓的古州言,不是曾帶着顫音喚過一聲“淮哥”的古州言,不是打籃球時充滿少年朝氣的古州言,不是曾對摩天輪露出渴望眼神的古州言,不是會記得替小喇叭蓋上毛毯的古州言,不是……那是誰?
是誰讓自己在驚雷雨夜下與他瘋狂擁吻?是誰讓自己在徹夜未眠後笨拙地煮湯?是誰讓自己滿心歡喜地計劃着将來?
想說得太多,堵在胸口,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李淮想,是他做錯了,是他一開始就用謊言欺騙了古州言,建立在欺騙上的感情,本就搖搖欲墜,何來信任。但,至少他們的感情是真的,他可以再努力一點,證明給古州言看,他的一顆真心捧出來,是滾燙的。
李淮不和他争辯了,問道:“你餓了嗎?我們煮面吃吧。”他話題換得太快,古州言一時沒回過神來,神情間的陰郁還未散去,卻徹底沒了氣勢。他坐在那兒,眼裏一層霧似的,本能地點了點頭。
煮面就是真的煮面,連個雞蛋李淮也沒想到要煎一個,他是做飯白癡,雞蛋煎糊了也是浪費,他倒是從冰箱裏跳了幾根青菜,水還沒開,他就将洗好的青菜丢進去,一并煮着。
面條煮好以後,李淮給自己碗裏放了些辣椒,古州言那碗沒放,清湯寡水得讓人沒有食欲。他看了看兩碗面條,有些嫌棄,但還是端到了客廳。
古州言安靜地坐在客廳,李淮端了面過去,他一言不發地接過,李淮有些尴尬地揉揉鼻子:“味道可能不太好,不好吃的話咱們點外賣吧。”
古州言挑起面條,吹了吹,然後送進嘴裏,他沒作任何點評,只是一點一點吃着。李淮也跟着吃,不好吃倒也不難吃,他餓了,也就懶得顧那麽多了。李淮吃得很快,辣椒有些辣,再加上面條有些燙,他吃得鼻尖冒汗,心中的郁氣竟也這麽散了大半。
古州言吃面的樣子很認真,他一點一點挑着面條,每次入口前都要先吹一吹,再放進嘴裏。等李淮吃完了,他還剩一些。李淮無事可做,就撐着腦袋看他吃面,問道:“好吃嗎?”
古州言直言:“不好吃。”
話雖這麽說,古州言還是将面連湯吃得一幹二淨,吃完後他自覺地将碗端去了廚房,留着明天鐘點工來洗。酒足飯飽,李淮靠在沙發上,一靜下來,他就難免又開始胡思亂想,想以後的工作,想公司裏的人在怎麽編排他,想未來,思緒萬千。為了避免想太多消化不良,李淮逃避地想找點事做,他拉了拉旁邊的古州言:“吃雞嗎?”
古州言拿出手機,“你想吃哪家的,肯德基?”
李淮看神經病一樣看着他,“我說游戲。”
“什麽游戲?”古州言一臉茫然。
李淮發現了,這個人的手機就是擺設,他似乎從來不上網,也不關心流行趨勢,他不懂表情包,不懂網絡用語,也不玩游戲,他一個年輕人活成了老幹部。李淮給他解釋了一遍,然後拿過他的手機下載。
等進度條的過程中,他和古州言閑聊:“你玩過的最後一款游戲是什麽?”
古州言正盯着李淮手機上的游戲界面,聽到問題,他擡起頭露出回憶的神色:“捉迷藏?”
李淮是上下打量了他很久,才确定他是認真的,沒有開玩笑。“高中也就算了,你上大學沒有玩過游戲?”
古州言搖頭,李淮難以置信地又問他:“那你小時候看不看動畫片?”
古州言歪頭想了想:“大概6歲以後就很少看了吧。”
李淮以為他是個書呆子,啧啧稱奇,有錢人的世界他不懂,這難道就是所謂的有些人比你優秀還比你努力嗎?他吐槽:“你這個沒童年的怪物。”古州言垂下眼睛,沒有接話,指着他手機界面說道:“我看他們很多人都有玩,很好玩嗎?”
李淮下好游戲,塞進他手裏:“你試試就知道了,一會兒跟着我,我教你。”
古州言點頭,游戲全程他都聽從李淮指揮。畫面裏,他戴着頭盔,扛着李淮叫他撿的搶,像個小跟屁蟲似得緊貼着李淮。李淮是個很好的老師,他不暴躁,也不會像很多人上了游戲就六親不認,一路邊帶他邊講解。
到了熱氣球那兒,他秀了一把,朝一旁認真盯着屏幕的古州言說道:“等着,哥帶你去浪漫的土耳其。”
古州言擡頭,嘴微張,“啊?”
然後兩個人坐上熱氣球,緩緩升空,古州言沒有說話,畫面裏他走來走去,東看西看。李淮忽然又掏出一捧玫瑰花遞給他,還比了個愛心的動作,古州言驚呼一聲:“這是什麽?”
他這麽正經地一問,倒讓李淮有些不知道怎麽解釋了,他幹巴巴說道:“沒什麽。”
從熱氣球下來,古州言奇怪地問道:“不坐了嗎?”
李淮嫌棄地瞥他一眼:“哪能一直坐啊?我們現在要去狙人,這把,我帶你吃雞。”
他開車帶古州言進了城,發現不遠處有人,他沖古州言說道:“對面那兒看到了嗎?有人,你來,打死他!”
古州言舉起槍打了過去,沒打中,那邊的人發現了,反擊過來,被李淮一槍秒了。李淮跑過去,留下句:“走,舔包去。”
等他跑過去舔完包,才發現古州言沒跟上,“你怎麽沒跟着我?”
古州言茫然道:“我卡住了。”
李淮還沒說什麽,就聽“砰砰砰”幾聲,古州言那兒冒起了青煙。古州言的手機界面終于動了,他擡起頭,悶悶道:“我死了嗎?”明明沒什麽表情的樣子,李淮愣是看出點兒委屈,“沒事,我替你報仇。”
那一把,李淮還是帶古州言吃了雞。他玩的時候,古州言就拿着手機認真地看着,像是學習一樣那麽認真,李淮後來又帶着他玩了幾把,古州言漸漸上手,倒也覺出點趣味來。
兩個人玩得累了,都躺上了床。白日裏睡得太多了,兩個人都沒有困意,古州言撫上李淮的脖子,他手指冰涼,讓李淮泛起雞皮疙瘩,古州言帶着點征求的意味:“淮哥,可以嗎?”
李淮這次不想輕易滿足他,他雖然是想盡力彌補對古州言的傷害,但是古州言之前的那些話還有行為他不是不生氣的,所以他偏頭躲開,硬邦邦說道:“我膝蓋還腫着呢。”
古州言收回手,下了床,李淮聽到動靜以為他生氣了,支起身子看他,卻發現古州言下場後站在床尾。李淮躺在床上,他站在床尾,兩個人面對面,李淮正納悶他想幹什麽,古州言忽然跪了下去,然後跪爬上床,立在李淮腳邊,問他:“這樣可以嗎?”
李淮不記得自己點沒點頭,反正後來古州言從床尾一點一點爬上來,他暈乎乎的,郁悶地想,現在的人為了這種事,這麽拼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