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乖些

明雲見的側臉很柔和, 眉目溫柔, 嘴角挂着淺淺的笑,仿若方才所談沉重氣氛都不存在。他捋好被風揚起的發絲, 看向祝照,溫聲問道:“天不似之前那麽熱了, 這風吹得你冷不冷?”

祝照讷讷地搖了搖頭, 忽略方才聽見的一句若有似無, 低語:“王爺為何要将這些話說給我聽?”

“早做準備。”明雲見道。

祝照不太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 早做什麽準備?難道是他早就預料到嵘親王會造反,現下也說給她聽, 好在嵘親王當真造反,舉兵圍困京都城時,讓她別太過慌張, 安心留在府中靜候大周得勝的消息嗎?

明雲見沒對這四個字多做解釋, 拉着她的手起身道:“走,去看看湖中蓮蓬長出來了沒有, 若是長出了,便讓小松摘幾個給你吃。”

祝照哦了聲,将心中所慮暫且抛開, 跟着他離開了聽風院。

明雲見走在前頭,一身慵懶舒适的白衣, 腰帶都未系上,這幾日受傷沒怎麽吃東西,被風吹得衣裳貼着身軀非常顯瘦, 有些飄然欲仙的味道。

他牽着祝照的手不禁十指相扣,眼眸微垂,嘴上雖挂着淺笑,心裏卻是沉着的。

從祝府出事,明天子駕崩後一路走到現在,他想要的結果便在不遠處,若現下不與祝照說一些話,待她自己察覺真相後,也不知是一番怎樣心情。說一些能說的,留一下不能說的,也算早做準備。

去了湖中小屋祝照便有些不自在,她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從這兒路過都能想起先前明雲見與她一起在這小房間裏的旖旎畫面。

現下荷花多半凋謝,荷葉倒是還綠油油的,從湖中小屋正面朝湖上看去,能瞧見不少已經成熟的蓮蓬。

明雲見讓小松去摘幾個蓮蓬來,小松輕功好,腳尖只在水裏點了幾圈漣漪便飛身于荷葉叢中摘了幾個蓮蓬下來。得了明雲見的允許,他自己留了一個吃,小松挑了個小的留下,剩下三個大的都笑眯眯地遞到祝照手中。

祝照剝蓮蓬還算在行,以前琅西的家中後方也有一個小池塘,徐潭摘過不少次蓮蓬回來,祝照總是他們中剝蓮蓬的那個,徐潭和徐環晴負責吃,徐環瑩不愛這些東西。

想起徐家人,祝照頓了頓,剝蓮蓬的動作沒停,漫不經心地問了句:“潭兒哥現下還在夜旗軍中嗎?”

“本王讓他在家休息了,不過饷銀照例發,夜旗軍不适合他,只是當時他無處可去,本王才想給他個出路的。”明雲見瞧見祝照剝好了蓮子,去了蓮心又送到他的嘴邊來,于是抿嘴一笑,張口吃下後道:“這事倒是好辦,回頭本王找人讓他編入赤門軍中,白日巡邏方便許多。”

祝照抿嘴點頭,其實也覺得這樣挺好。

“青門軍副都統一死,環晴就不必嫁給他了。”如此祝照心裏也算是了了一件小心事。

她雖不喜歡徐二夫人,但是徐環晴卻是跟在她身後長大的,祝照還考慮要給徐環晴另外尋一門好親事。

對京中外人來說,赤門軍比夜旗軍光鮮亮麗許多,徐潭在夜旗軍中也只是普通一員,找了關系入赤門軍當小隊隊目的話,想要讨個好媳婦就不難了。

明雲見說的話,也就兩日便辦妥了,祝照讓小松與桃芝特地去一趟徐家,把好消息告訴徐冬,若是徐潭能在赤門軍中好好鍛煉,日後立了功,或可破例升為金門軍也說不定。

桃芝與小松出門時,祝照還讓他們帶了一些滋補的物品給徐柳氏,還有幾樣首飾給徐家的兩個姐妹,兩人出門大半日,午飯過後才回來。

祝照原以為是徐家好客,知曉桃芝和小松都是祝照身邊信任的人,故而留了他們在徐家用了午飯,結果兩人回來時臉色都不好看。小松便罷了,孩子心性,碰見不喜歡的人便沒有好臉色,可桃芝是個懂分寸的丫頭,結果也是拉着臉。

祝照與明雲見正坐在湖中小屋的後方,擺了張小桌子畫紙鋪開,上面文房四寶備好,明雲見看書,順便教祝照作畫的。

幾片荷葉完成,祝照等墨幹,放下手中筆問了小松一聲:“怎麽了?”

小松比劃了陣子,祝照眨了眨眼,又瞥向桃芝,桃芝才道:“今日娘娘讓奴婢給徐家帶去的消息,奴婢已經說了,徐隊目與徐夫人自是高興的,但……徐夫人的身體不太好,卧床沒起,故而今日招呼奴婢與小松的,是徐、徐二夫人。”

先前祝照與徐二夫人在茶樓裏面有過一次争執,便是那一次,祝照被她氣得喘息不得,小松在場都吓壞了,後來這事兒府裏下人之間也都知道,桃芝自然不喜歡徐二夫人。

“奴婢見到了徐大小姐,瞧着臉色也不好,變得古怪得很,總讓人覺得她的精神……精神萎靡,而且遲鈍,已沒有半分才女之姿。”桃芝撇嘴:“至于徐二小姐,奴婢沒見到,問了徐二夫人才知曉……徐二小姐已經嫁人了。”

“什麽?”祝照蹭得站起,身後的椅子險些倒下,被明雲見左手扶住。

“奴婢與小松知道這個消息後,便知曉娘娘在意,故而在附近幾家口中打聽才知道,是青門軍出事之後的第五天,徐二小姐就嫁給了游商。”桃芝皺眉:“其他人都說,因為青門軍造反已成事實,贊親王還在留府待查,徐二小姐與青門軍副都統有過婚約,徐家已被大理寺問過幾次話,怕被此事連累,便……”

小松走到桌前,拿起祝照作畫的筆,在一旁的紙上寫了兩個字:賣了!

所謂游商根本就不是京都人,只是從京都路過,挂着個商人的名號而已,究竟是何身份若不細查根本不知。

但桃芝與小松打聽這些事時,周圍的人都說徐家不虧,那游商出價很高,足夠徐家在京都城外再置辦一所一進一出,兩院的宅子。

也便是他們打聽了這些,才耽誤這麽長時間回府。

祝照緊抿着嘴,臉色難看至極,明雲見牽着她的手,拇指擦着她的手背略微安撫,又輕聲道:“莫要動氣傷了身子,嫁給游商與青門軍副都統并無什麽區別,落在這樣娘親的手裏,徐環晴注定不會好過。”

明雲見說的都是在理話,祝照心裏也知曉,她早管不了徐環晴的婚事,只是原以為她躲過了一劫,卻沒想到還是被徐家人輕易抛棄。

“那徐夫人生了什麽病,你們知道嗎?”祝照問。

桃芝老實交代:“咳疾,雖未見人,但奴婢聽見了許多聲,咳成那樣兒必然是傷了肺,凡是與五髒關聯的病都難治得很。如今徐家當家作主的,怕是徐二夫人了。”

祝照點了點頭,也猜到是這樣的。

入了一趟京都,祝照變了,徐家也大變模樣,徐潭不再纨绔,甚至有些畏手畏腳,徐二夫人身懷有孕後便騎在了徐柳氏的頭上,徐環瑩又因兒女私情将自己弄得毫無風姿,徐環晴被迫出嫁,日後恐怕再難相見了。

祝照說不上來是不是心疼心酸,只是有些唏噓。

若徐冬當年沒耐不住寂寞找了徐二夫人就好了。

“一個主屋裏,兩個女主人,哪怕關系再好,考慮到子女的未來也會明争暗鬥。”明雲見拉着祝照坐下,又撫着她的後背道:“徐家之事,你日後莫要再管了。”

祝照輕輕點了點頭,她也知道,她和徐家的情分也必然因為這些改變,要漸漸走到頭了。

祝照本來大好的作畫心情,便因為徐家之事毀了大半,到了晚間吃飯時她也沒好轉過來,滿腦子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聯想到其他方向去。

月棠院的小廳內就只有明雲見與祝照兩人,桃芝在門外侯着,小松也跟其他夜旗軍作堆了。

兩盞燭燈擺在入門的左右兩處燈臺上,屋外太陽還未完全落下,仍有些橙紅色的光順着門外照進來,只是起不了多少照明的效果。

一縷落日的微光照在祝照的額上,因為窗花的原因,那光成了一朵桃花模樣,明雲見便就這樣看着她,看她呆愣地用筷子戳了十幾次碗嘴裏的飯還沒咽下去,幹脆用手朝她頭頂拍了一下。

祝照回過神來,忙用勺子舀了一勺飯遞到明雲見的嘴邊,明雲見微微一怔,撲哧笑出聲:“你要是不想喂了本王可以自己吃。”

“大夫說了,王爺的傷還沒好,少動胳膊為佳。”祝照抿了抿嘴:“還是我喂王爺吃吧。”

“你在想什麽?這麽出神。”明雲見其實也不是不能動手,他用左手寫過兩年的字,也用左手練過劍,左右手的使用相差無多。

但自他受傷躺在床上之後,吃喝一事一直都是祝照代勞的,明雲見樂意見她照顧自己,喜歡她在意自己的樣子,故而便沒開口解釋。

現下這一碗飯,怕是半個時辰也喂不完了。

祝照在想明雲見白日裏說過的一句話,他說一個主屋裏若有兩個女主人,哪怕關系再好也會為子女之事争鬥。徐家只是小家,尚有這麽多事端,更何況是皇家,皇宮且不說,就是其他王府之中恐怕這類争鬥也不少。

祝照不禁朝明雲見看去,早幾個月明雲見與小皇帝玩笑,帶祝照出門游玩避暑的那一段時間,說是要她懷個小世子,但祝照現下也沒有懷孕跡象。非是他們不恩愛,只是祝照猜測是否是因為她自小身體就不好,月事總拖延的原因,懷子方面……不太容易?

如此想來,祝照又偷偷打量了明雲見。

明雲見嘴角挂着一粒飯,正被他取下,見祝照看他的眼神,對她故意皺了皺眉:“瞧你的表情,心事頗重啊。”

“王爺日後若要納側妃,亦或幾個妾室回府,我……我不會與她們争鬥的。”祝照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叫明雲見怔愣了瞬。

“本王為何要納側妃?還妾室?”明雲見這回是真的皺眉了:“誰與你胡言亂語了什麽?”

“沒有,不是別人。”祝照猶豫:“名門望族三妻四妾乃常事,只是今日聽到徐府兩位夫人的關系,我聯想到了一些事而已,我、我只是……只是為了王爺的香火考慮。”

“王爺今年已二十七了,早是該開枝散葉的年紀,我、我是想……”祝照的話未說完,明雲見便直接打斷,拿起桌上的銀扇便連敲了她的頭頂兩下:“你是該為本王考慮香火問題,但這又與他人何幹?”

“心意相通、心愛之人,一個就好,日後的孩子也不要多。人說生子猶如走鬼門關,你身子素來不好,未必承得住,要是生了第一個怕疼,怕累,那便就一個。”明雲見頓了頓,又道:“子女多了也未必是好事。”

祝照睜圓了雙眼,又說:“那若、若……我生了個女兒?”

“女兒有何不好?本王見過你幼時模樣,可愛得緊。”明雲見拉着祝照摟入懷中,單手攬着她的腰道:“你乖些,莫要起糊塗心思,要是敢擅自做主替本王納側妃、妾室,本王就不再理你了。”

“我才不會主動惹這蠢事……”祝照嘀咕。

明雲見數落:“你非第一次提這話了!”

祝照啞言,上次是誤會,她以為明雲見喜歡青樓裏的花魁呢,這次……這次之後,再不提了,提起難受,想便心酸,至于懷子一事……她再私下問問大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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