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好認栽了吧!六妹,你們夫婦

倆明日下山,不必再趁這趟渾水了。我們向王伯通、精精兒低頭認輸,把地盤讓與他們!想

那空空兒劫走你們的孩子,用意也不過是想你們退出這場紛争而已,你們退出之後,他要嬰

兒何用,自然交還。”

段珪璋心念一動,記起了明日便是精精兒與窦令侃的約會日期,當下朗聲說道:“大哥

此言差矣!如此一來,不但窦家聲名盡喪,我段某從此也無顏在江湖立足。精精兒明日要

來,我即算不是他的對手,也非得與他一戰不可,若然僥幸得勝,空空兒自必要站出來,到

時,我夫婦倆與他決一生死!”

窦令侃剛才那番說話,正是激将之法,如今由段珪璋自己說出來,正合他的心意,當下

說道:“妹夫英名蓋世,倒是我失言了!對,大丈夫寧死不辱,事已如斯,只好與他們一

拼!說不定明天空空兒便要與他的師弟同來!”

正是:丈夫豈肯遭人辱?仗劍彎弓待敵來。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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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雨樓 掃描,bbmm OCR,舊雨樓 獨家連載 潇湘書院·梁羽生《大唐游俠傳》——第十一回 神彈寶劍逢強敵 血雨腥風起綠林

梁羽生《大唐游俠傳》 第十一回 神彈寶劍逢強敵 血雨腥風起綠林 主意已定,各自回房歇息。段珪璋夫婦雖然心裏愁煩,但為了要應付強敵,只好暫且抛

開憂慮,回到房裏,便靜坐運功,養足精神,準備明日的決戰。

第二日一早起來,大家都懷着緊張的心情,等待王伯通和精精兒前來赴約,直等到中午

時分,尚未有消息。大家正在議論紛紛,等得不耐煩的時候,忽聽得嗚、嗚、嗚的三聲響

箭,那是綠林中的挑戰訊號,果然響箭過後,便有一個頭目進來報道:“精精兒請幾位寨主

山前打話!”

窦家五虎執起兵器,立即便沖出去,段珪璋、南霁雲等人是客,跟在後頭,到得山前的

那一片大草場,但見草場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瘦削的貌似猢狲的漢子!鐵摩勒對段珪璋悄聲

說道:“這便是精精兒!”

這次約會,是王伯通與窦令侃說好了來讨他的回複的,或戰或降,就要在這次會面決

定。所以這約會雖然是精精兒與王伯通聯同出名,但主體還是王伯通。窦令侃見只有精精兒

到來,不覺一怔,他以為王伯通已知道了自己請到了段珪璋,最少也會帶幾個大頭目前來赴

會,哪知仍然是只有精精兒一人,相形之下,自己這邊就顯得過份緊張了!

窦令侃按下怒氣,上前問道:“王寨主呢?”精精兒笑道:“你的降表寫好了沒有?寫

好了就交給我帶回去,王寨主收了你的降表,自會前來!”

窦令侃勃然大怒,但他是綠林領袖的身分,盛怒之下,反而縱聲笑道:“現在就說這

話,不是太早了麽?好,王寨王既然未來,我與他兩家的事情暫且不提,這裏有位朋友,先

要和你算一筆帳。”

段珪璋大步向前,面對着精精兒冷冷說道:“昨晚之事,是否你的師兄所為?”精精兒

笑道:“什麽事啊?”段珪璋“哼”了一聲道:“你不怕說出來丢臉麽?你們若要伸量段

某,段某一準奉陪,何必要劫走我剛滿月的嬰兒,這算是哪門子的好漢行徑?”

精精兒哈哈笑道:“原來你說的是這件事呀?不錯,那是我師兄所為!我師兄是愛惜你

的聲名,不想你身敗名裂。一番好意,才屢次勸告你,誰叫你不聽他的話?”

段珪璋“呸”了一口道:“這樣的‘好意’,恐怕只有不要臉的下三流人物才說得出

口。好,閑話少說,叫你師兄來吧!”

精精兒沉聲說道:“你再罵我的師兄,我就要對你不客氣了!你莫以為你有個‘大俠’

的名頭,我師兄卻還未曾把你放在眼下呢!你要會我的師兄還早一點,先會會我這口劍吧!

怎麽樣,是你一個人上呢?還是你們都一齊上?”這話說了,只聽得唰、唰兩聲,段珪璋和

精精兒的寶劍都已拔了出來!

段珪璋冷冷說道:“你們劫走的是我的孩子,與他們無關。你們師兄弟既然是沖着段某

一人而來,段某敢不舍命奉陪?不管是你一人或是和你師兄同來,都由段某一人領教便

是。”精精兒哈哈笑道:“好大的口氣,果然不愧有大俠之稱。但這孩子不只是你一個人的

吧,我也還想領教領教尊夫人的神彈絕技呢!”窦線娘亢聲說道:“我彈弓不打無名之輩,

你贏得了我丈夫的這口劍再說!”高手比鬥,争的是個面子,但窦線娘這口氣在冷傲之中卻

實是軟了幾分。

精精兒一聲長嘯,彈劍笑道:“好,那咱們就來比劃比劃吧!段大俠,你是半個主人的

身份,客不僭主,請賜招!”

段珪璋雖然痛恨他們行事卑鄙,但為了保持大俠的身份,仍然虛晃一劍,讓他半招。精

精兒喝道:“好呀,你是存心看不起我麽?”說時遲,那時快,長劍一起,閃電般的便向段

珪璋刺來,這一劍來得淩厲之極,而且是腳踏中宮,平胸刺到。武學有雲:“刀走白,劍走

黑”,即是說劍勢采的多是偏鋒,而今精精兒第一劍就從正面攻來,不依劍術的常理,顯然

是存心蔑視。

段珪璋大怒,身形紋絲不動,陡然間劍把一翻,一招“金鵬展翼”,斜削出去,這一招

拿捏時候,恰到好處,精精兒的劍尖堪堪刺到,招數稍嫌用老,勁道已減了幾分。而段珪璋

則是養精蓄銳,劍招初發,正合兵法上“避其朝銳,擊其暮歸”的道理。觀戰的窦家兄弟和

南霁雲等人,都是武學的大行家,見段珪璋第一招就使得如此妙到毫巅,禁不住便轟然喝起

彩來。

喝彩聲中,但聽得“嚓”的一聲,火花四濺,精精兒騰身躍起,借段珪璋這一劍反彈之

力,來勢更疾,淩空擊下,遷刺段珪璋背心的“風府穴”,段珪璋反劍一圈,又是“嚓”的

一聲,精精兒身形落地,斜竄三步,段珪璋收勢不住,也不由自己打了兩個盤旋。

雙方使的都是最上乘的劍法;雖然僅僅兩招,卻已曲盡攻守之妙,哪方稍有不慎,便要

血染黃砂,當真是驚險絕倫,喝彩聲登時都靜止了。

精精兒贊道:“段大俠果然名不虛傳!”段珪璋卻暗暗叫聲“慚愧”!他通曉各派劍

法,卻看不出精精兒的劍術淵源。

精精兒一言甫畢,舉劍又攻,這時彼此都已知道對方是個勁敵,誰都不敢再存半點輕敵

之心。精精兒那柄劍黑黝黝的毫不起眼,而且刃口似乎甚鈍,看來就似一片鐵片一般,但以

段珪璋的寶劍,他竟然硬接了幾下,劍身上仍是毫無傷痕。

精精兒殺得性起,運劍如風,劍劍指向段珪璋的要害穴道,在場觀戰的都是武學行家,

但這樣精妙的劍術幾曾見過?南霁雲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裏想道:“難道他竟然得了失傳的

袁公劍術麽?”袁公是戰國時代的劍術名家,相傳是一個老猿的化身,故名袁公,這當然是

個神話,但由此也可知道他的劍術以輕靈矯捷見長;南霁雲曾聽得師父講過,說是用劍刺穴

之法,始于袁公,代遠年湮,久已失傳,到了本朝初年,武林怪傑虬髯客苦心鑽研,重擅此

技,可以在一招之內,刺敵人三處穴道,因而名震天下。但據傳袁公劍法,卻可以在一招之

內,同時刺敵人九處大穴,因此若拿虬髯客比之古代的袁公,仍不過是小巫之與大巫。現在

南霁雲全神注視,見精精兒的刺穴劍術,已可以在一招之內,連襲段珪璋的七處穴道,雖未

達到袁公劍術的最高境界,但比之虬髯客卻勝得多了。故此以南霁雲這樣的大俠身份,也不

禁觸目驚心!

段珪璋不愧是久已成名的大俠,精精兒的劍法雖然奇詭絕倫,他仍是絲毫不亂。一個攻

得迅疾,有如天風海雨,迫人而來;一個守得沉穩,有如長堤卧波,不為搖動,但見他順勢

破勢,解招還招,當真是劍挾風雷,招招都見功力!

兩人越戰越緊,鬥到酣處,精精兒展開淩厲異常的招數,進如猿猴竄枝,退若龍蛇疾

走,起如鷹隼飛天,落若猛虎樸地,瞬息之間,四面八方,全是精精兒的劍影!但段珪璋仍

是雙足牢牢釘在地上,精精兒連番外擊,也攻不進他周圍七尺之內,鬥了已将近半個時辰,

段珪璋兀是未曾移動一步!

雖然如此但看來段珪璋乃是處在下風,窦線娘手把彈弓,看得觸目驚心,手心淌汗。精

精兒的攻勢有如長江大浪,一個接着一個,竟似不知疲倦似的,處此情形,人人都會想象得

到:只要段珪璋的防守稍有隙罅,身上就得平添七個透明的窟窿,而且受傷之處,必然是重

要的穴道方位,饒是他功力更高、也難保全性命了。

窦令侃沉聲說道:“六妹,對付這樣的魔頭,還和他講什麽武林規矩!”話猶未了,忽

見精精兒使出“俊鵑摩雲”的身法,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一個倒翻,頭下腳上,向段珪璋沖

來。這一招有如雷電交轟,只要雙劍一觸,便要優勝劣敗,生死立判。窦線娘無暇思量,本

能的将彈弓一曳,三顆金丸已是閃電般的向精精兒射去!

但聽得一聲刺耳的嘯聲;倏然間,滿空劍光,全都收斂,窦線娘奔上前去,反手一抄,

将兩顆反彈回來的金丸抄在手中。睜眼望時,但見精精兒已似流星隕石般墜下山谷,他穿着

一身黑色衣裳,遠遠望去,又似一溜黑煙,眨眼之間,便已随風而逝!

地上有幾點淡淡的血漬,段珪璋籲了口氣,道聲:“慚愧!”緩緩插劍歸鞘。

原來剛才正在他們雙劍相交的時候,窦線娘的三顆金丸射到,金丸沉重,窦線娘又是用

盡渾身氣力,弓如滿月,彈似滿星,勁力當然要比那晚撤出的梅花針強得多。本來以精精兒

的本領,窦線娘的神彈絕技,雖然厲害,他還可以抵擋得住,但在那一瞬間,他正在與段珪

璋全力相搏,可就有點難于照顧了。

饒是如此,精精兒仍然将兩顆金丸反彈回去,第三顆金九正打中他的劍脊,高手比劍,

相差毫厘,他的劍稍稍一震,劍尖便歪,貼肋而過,沒有刺中段珪璋的穴道,而段珪璋那一

劍卻把他傷了。

衆人目睹這驚心動魄的一幕,精精兒的影子已消失了,他們還未曾透過氣來。過了好一

會,鐵摩勒方始大叫一聲:“妙呵!”接着衆人才轟然喝起彩來!

窦令侃上前致賀,喜不自勝,段珪璋卻是沒精打采,毫無勝利後應有的歡欣。要知他自

從出道以來,這次還是第一次要人相助,方能打退強敵,自覺勝得并非光采,何況精精兒在

受傷之後,自己仍然不能夠追上他,因此心中只覺慚愧。

窦令符笑道:“妹丈這次傷了精精兒,咱們也出了口烏氣!只可惜還是讓地逃了。”

窦線娘嘆了口氣,道:“這一仗雖然打贏了,但他逃得無影無蹤,卻去問誰要回我的孩

子?”

窦令侃道:“六妹放心,除非空空兒與王伯通甘心認輸,否則他們總不能縮頭不出。咱

們且先回去喝慶功酒去!”

寨裏的頭目得知消息,早已在大廳上擺開慶功宴。筵席間窦令侃哈哈笑道:“十年不

見,珪璋,你的劍法越發精妙了。空空兒雖然比他的師弟高明,也定然不是你們夫妻的對

手!”鐵摩勒擔憂道:“那空空兒幾次三番對姑丈恐吓,想迫他下山,看來也是有自知之

明,怕不是姑丈的對手。我就擔心他不敢再來呢!”窦令侃是給段珪璋壯膽,鐵摩勒卻是真

心為他擔憂,怕空空兒不來,難以讨回孩子。段珪璋搖了搖頭,道:“摩勒,你豈能這樣小

視敵人!”話猶未了,忽聽得窦令侃失聲叫道:“咦,這是什麽?”

衆人随着他的目光注視,只見正中的橫梁吊着一小匣子,窦令策揚手一柄飛刀将繩索割

斷,窦令侃将那個小匣子接到手中。他是黑道上的大行家,一觸手便知裏面并無機關、暗

器,當下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張大紅帖子。窦線娘坐在她哥哥的側邊,看得分明,失聲叫

道:“這是空空兒的拜帖!”

窦家五虎面面相觑,盡都呆了!在這白日青天,又是衆目睽睽之下,空空兒将拜匣吊在

他們頭頂上的橫梁上,竟然無人發覺!若非目睹,當真是難以相信!

過了半晌,窦令侃心神稍定,方始大聲喝道:“既已前來,為何不敢露面?鬼鬼祟祟,

躲躲藏藏,算哪門子好漢?”

話猶未了,只聽得一陣狂笑的聲音,笑聲中但見一條黑影,已是疾如飛鳥般地落在筵

前,朗聲說道:“我早已來了,你們都是瞎了眼睛的麽?”

這一瞬間,但聽得咣啷啷、嘩啦啦一片聲響,席上諸人不約而同的都站了起來,亮出兵

器。除了段珪璋,南霁雲二人沉得住氣之外,其他的人,或多或少,都不免有些慌張,把桌

子上的杯盤碗盞都碰翻了。

空空兒哈哈笑道:“怎麽,我一來你們就想群毆了麽?”

這幾年來,空空兒名震江湖,但席上群豪,卻是直到如今,方始見到他的本來面目。只

見他身材不滿五尺,相貌十分特別,一副“孩兒臉”,活像一個大頭娃娃,說話之時,手舞

足蹈,狂傲之氣迫人!

段珪璋越衆而出,冷冷說道:“枉你有這副身手,幹的卻是江湖宵小所為,武功再高,

又有什麽可做?”

空空兒冷笑道:“你枉有大俠的名頭,如不分皂白的來替綠林大盜争權奪利,這又有什

麽可傲?”

段珪璋怔了一怔,窦令侃大怒道:“那王伯通不也是綠林大盜麽?他也不見得比我好到

哪裏去,你又為什麽充當他的打手?”

空空兒笑道:“一來我不是什麽大俠,王伯通與我有交情,我就幫他;二來嘛,說到在

綠林中的橫行霸道,那王伯通卻還遜你一籌。沙家莊的案子是你做的不是?你黑吃黑也還罷

了,卻為何将沙家父子斬盡殺絕?鳳鳴崗劫掠藥材商人的案子是你做的不是,那年流行瘟

疫,你劫了藥材,卻用來囤積居奇,害死了多少人,你知道不?要不要我将你的所作所為一

件件抖出來?要不然,為了公平起見,你說王家一件壞事,我也說你們窦家一件壞事,就讓

這位段大俠來評評理,你們兩家準做的壞事多,如何?”

王、窦兩家同是綠林“世家”,但這幾十年來,窦家的勢力大盛,遠遠壓倒王家,因此

若然論到所做的壞事,那當然也是窦家多了。這些壞事,在綠林中人看來,實在算不得什

麽,即以空空兒所舉的兩件事例來說,窦令侃只是對同道中的敵人斬盡殺絕,并未傷及尋常

客商,那已經算是好的了。可是在段珪璋聽來,卻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要知他當年和窦線娘

結婚之後,不久便逃出窦家寨,一去十年,不肯與窦家再通音訊,便是因為他不甘随波逐

流,在綠林厮混的緣故。而他對窦家的所作所為,也僅是知而不詳,故此聽了空空兒數說窦

家的罪惡,心頭不禁惶恐起來,暗自想道:“我來趁這趟渾水,當真是糊塗了!”

“砰”的一聲,窦令侃拍案罵道:“幹我們這一行的,哪有不傷人劫物之理?就算我用

劫來的藥材求些微利,那也是以性命搏來的!你這小子不懂黑道規矩,少來說話!”

窦令符也罵道:“那王家與安祿山的手下勾結,借官府之力,傷殘同道,更是下流!你

若是要評理的話,咱們也可以按照黑道的規矩,邀齊綠林中有頭面的人物來評評!”

空空兒笑道:“我才沒有那麽多工夫!”

窦令侃兄弟同聲喝道:“那就廢話少說,照咱們綠林的現矩辦事,勝者為強!”

空空兒側目斜睨,冷冷說道:“段大俠,你不是黑道中人,你又怎麽說?”

窦家兄弟和窦線娘的眼光全都望着他,段珪璋躊櫥片刻,緩緩說道:“綠林的紛争我不

管,你奪了我的孩子,欺負到我的頭上來,我是非和你一戰不可!”

空空兒哈哈笑道:“我正是要你這句話!我知道你倘非與我一戰,也難以在親戚面前交

代。”話聲一頓,接着正容說道:“好吧,那麽咱們就一言為定,你若輸了給我,從今之

後,就再也不許管王、窦二家的事情,我若輸了給你,也是一樣。比劍之後,不管勝敗,我

都把你的孩子送還,這個辦法,總算公平合理了吧?你意如何?”

原來空空兒、王伯通之所以要追段珪璋退出紛争,倒不是為了怕他一人,而是因為他相

識滿天下,怕他幫助窦家到底,廣邀高手,那牽連就大了。

段珪璋一聽,正合心意,雙眉一軒,立即朗聲說道:“依你之言便是!請亮劍吧,咱們

就在這裏一決雌雄!”

空空兒道:“且慢!”轉過頭來,面向窦令侃說道:“我和段大俠是按武林規矩辦事。

你呢,咱們該按你綠林的規矩辦事了吧?”

窦令侃冷冷說道:“只你一人在場,教我與誰說去?”言下之意,即是說願意按照規矩

辦事,但必須王伯通才行。要知空空兒的名氣雖然已經蓋過了王伯通,但他與窦令侃乃是對

等身份,這身份卻是空空兒不能替代的。窦令佩為了保持他綠林領袖的尊嚴,自是非與王伯

通當面打交道不可。

空空兒道:“這個容易!”忽地一聲長嘯,嘯聲未畢,只聽得一個宏亮的聲音從外面送

進來道:“燕山王伯通拜會窦家寨主!”原來王伯通早已與空空兒約定,只待空空兒與窦令

侃講好後發出訊號,他便現身,他把時間算得很準,這時剛好到了大寨門前。

窦令侃面色微變,立即朗聲說道:“打開大寨正門,請王寨主進來,休得失禮!”

片刻,只見一個年近六旬、滿面紅光的老者,攜着一個少女,在衆人注視之下,走了進

來。那少女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一對黑溜溜的眼睛左顧右盼,好像感到非常好玩的神氣!

一見空空兒便嚷道:“叔叔,你們還未曾比劍嗎?”

空空兒笑道:“就等着你爹呢。怎麽是你來了?你的哥哥呢?”那少女道:“我特地來

瞧熱鬧呢!我哥哥另有客人,這眼福他只好讓給我享了。”

南霁雲心中一動,他已經知道了那日截劫驢車的那個黃衣少年乃是王伯通的兒子,心中

想道:“那小子接什麽客人,莫非是夏淩霜麽?”夏淩霜那日對黃衣少年的神氣頗為異樣,

南霁雲瞧在心中,一直為此事感到不快,這時聽了王伯通女兒的說話,胡亂猜疑,更覺心頭

煩亂,連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道理,好不容易才将這煩亂的情緒按捺下去,暗地自嘲:“他

的客人是不是夏姑娘,又幹你什麽事了?”

王伯通道:“燕兒,你怎的這樣放肆,還不快與窦家伯伯見過禮。這個小妞兒,都是我

把她寵壞了,窦大哥休得見笑。”

窦令侃哈哈笑道:“咱們哥兒倆還講這個客套嗎?還是來談談今日的這樁交易吧。”

王伯通道:“你們不是講好了嗎?依綠林的規矩便是,我沒有二話。”

窦令侃像背書似地念道:“勝者稱雄,死傷不究。敗者退出綠林,部屬另歸新主,如有

不願者,亦可自行散去,但不得再作黑道營生!”

王伯通道:“對,這些規矩,你記得非常清楚,就這樣辦!不過,窦大哥呀,我為你着

想,可想奉勸你一句。”窦令侃道:“王大哥有何金玉良言,小弟洗耳恭聽!”這兩個盜魁

稱兄道弟,若是不知底細的人,看到他們現在的模樣,哪想得到他們乃是生死世仇,而且片

刻之後,就要展開你死我活的惡戰!

王伯通笑道:“照這黑道的行規辦事,幹脆得很,只是我怕你卻不免吃虧,咱們哥兒倆

到底是有幾十年交情的了,一旦失了對手,我也會覺得難過的啊!為你着想,不如就此金盆

洗手,立下一張憑照給我如何?”

這話的意思即是勸窦令佩向他呈遞降表,從此永遠退出綠林,免得送命。窦令侃怒極氣

極,反而哈哈大笑道:“多謝王大哥的關注,小弟也正是想這樣奉勸王大哥。大哥遠道而

來,要是在小寨裏吃了虧,有什麽三長兩短,小弟也是難過的啊!”

因為照這規矩:“勝者稱雄,死傷不究”。在雙方都有人助陣的形勢下,窦令侃卻是占

了地主之利。這話等于明說窦家将盡全力和他們一拼;而王伯通這方,連他的小女兒在內,

也不過三個人。

王伯通微笑道:“既然窦兄執意不從,小弟只好奉陪了。好啦,彼此想開一點,死生由

命,大家都不必難過啦!好,好,咱們且先看這一場百年難遇的比劍!”

空空兒招手道:“段大俠,他們已把話說清楚了,現在是咱們的事了。不過,剛才有一

句話還未說到,久仰段夫人是女中豪傑,不知可也肯依照武林規矩,一并賜教麽?”言內之

意,即是向段珪璋夫婦挑戰,要是他勝了的話,窦線娘也不能管她母家的事情。

段珪璋眉頭一皺,随即望着他的妻子,沉聲說道:“也好,要是我不成了,你再來

吧!”段珪璋知道空空兒的本領遠勝他的師弟,單憑自己這口寶劍,九成落敗,他也知道自

己若然落敗,窦線娘斷無坐視之理,因此不如把話說明了,夫妻聯手合鬥,更漂亮一些。窦

線娘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空空兒道:“段大俠,剛才你和我師弟過招,起手一式,曾讓我師弟半招,現在我得請

你先行賜招了。”段珪璋心中一凜,這才知道,在他和精精兒動手的時候,空空兒早已在旁

窺伺。

“唰”的一聲,段珪璋寶劍出鞘,朗聲說道:“請亮兵刃!”

空空兒雙手空空,随身也未配戴兵刃,段珪璋聽他一來就提出要比劍,以為他用的是可

以作腰帶的軟劍之類,哪知空空兒卻淡淡說道:“段大俠,不必客氣,這一招是由你先行出

手,但請賜教便是。”

段珪璋怒道:“你要憑空手對我的寶劍麽?段某縱然無能,也決不能如此與你動手。”

空空兒笑道:“不敢,不敢!段大俠盡管出劍。”

段珪璋怒氣暗生,心中想道:“我倒要瞧你拔劍的身手。”立即一招“玄烏劃砂”,向

空空兒當胸劃去!

這一招當真是靜如處子,動如脫兔,但見白光一閃,劍尖已劃到胸前!縱算空空兒有軟

劍之類的兵刃,亦已來不及解下防禦,在場的都是武學行家,見段珪璋一出手就是如此淩厲

迅速的劍招,都不自禁的為空空兒捏了一把冷汗。

衆人心念未已,就在電光石火的剎那間,只聽得空空兒一聲笑道:“禮尚往來,現在我

可還招了!”笑聲未了,但見他右掌一翻,一道藍豔豔的光華,已是電射而出,“嚓”的一

聲,火花四濺,段珪璋身形一晃,接連退了三步!

原來空空兒用的竟是一把短到出人意外的短劍,僅有七寸來長,比普通的匕首還要略短

幾分,這柄短劍,他早已籠在袖中。

這柄短劍藍光湛然,鋒利之極,交手一招,段珪璋的寶劍非但削不斷它,反而給他在劍

脊上劃了一道淡淡的傷痕,不由得心中大駭!

說時遲,那時快,空空兒的“還招”二字出口,段珪璋立足未穩,空空兒已是如影随形

地撲了過來。段珪璋也真了得。身形向後一仰,“嗖”的一聲,那柄短劍在他面上掠過,段

珪璋也即還了一招“李廣射石”,挽劍刺他的手腕!

空空兒贊道:“臨危不亂,果然不愧大俠之稱!”一側身,從段圭漳的劍下竄出,反手

便刺他脅下的愈氣穴。段珪璋連遇險招,幾乎透不過氣來,迫得又退了三步,但他雖然連連

後退,步法劍法,依然不亂!

武學有雲:“一寸短,一寸險。”空空兒以匕首般的短劍進招,競似近身肉搏一般,但

見劍光飄瞥,虎虎風生,短劍所指,處處都是段珪璋的要害!旁觀諸人中武功最高的南霁雲

也看得汗流心跳,心中想道:“要不是段大哥有這份沉着鎮定的功夫,只怕早已落敗了!”

段珪璋鬥精精兒的時候,半個時辰,未曾移動一步,如今鬥空空兒,只不過十來招,卻

已顯得只有招架的份兒,騰挪閃展,左趨右閃,兀是擺不脫那柄短劍的近身攻擊,兩個人就

似纏在一起的,空空兒的那柄短劍,在他身前身後,身左身有,穿來插去!窦線娘見不是

路,急忙發出暗器。

窦線娘的暗器功夫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雙手齊揚,右手發出了七枚金丸,左手撤出

了一把梅花針,七枚金丸襲向空空兒的七處大穴,梅花針則射向他面上的雙睛,因為距離甚

近,梅花針的份量極輕,與金丸一同發出,無聲無息,更難防備。剛才窦線娘只用三枚金丸

就打傷了精精兒,她料想空空兒的本領,縱然強過師弟一倍,至多也只能避開那七枚金丸,

這一把梅花計定然可以把他的眼睛射瞎!

空空兒叫道:“好個暗器功夫!”身形一轉,藍光疾閃,但聽得叮叮咣咣之聲不絕于

耳,接着是一片“哎喲,哎喲!”的叫聲,那七枚金丸流星隕石般的飛向四方,窦令侃舞起

一面金牌,将飛到他面前的金丸碰落,窦令符、窦令策在他左右,沒有受傷,但他的五弟窦

令湛卻給金丸打中了腔骨,還有兩個大頭目傷得更慘,給金丸打破了頭顱。

空空兒短劍一揮,笑道:“梅花針也還給你吧!”但見他的劍尖上銀光燦爛,結成了一

個丸形的小球,配上他那短劍本身發出的藍色光華,更為悅目。原來那一把無影無形,逢隙

即入的梅花針,競然一支不剩,都給他吸在劍尖上,竟如磁石吸鐵一般。空空兒短劍一揮,

但聽得嘩啦聲響,劍尖上的小圓球化成碎粉,有如滿空飄落的雪花!

窦線娘駭然失色,只聽得空空兒又叫道:“段夫人,你的暗器功夫已經見識過了,還有

游身八卦刀法,亦請不吝賜教。”他口中說話,手底卻是毫不放松,就在說話之間,已接連

攻出了六七招淩厲之極的劍招,把段珪璋又迫退了三步!

窦線娘叫道:“好,我夫妻與你拼了!”抽出兩把柳葉彎刀,一長一短,立即向空空兒

攻去!

窦線娘自小得她父親疼愛,全副本領幾乎都傳了給她,這游身八卦刀法,便是窦家的家

傳絕技之一。

但見她雙刀一展,霍霍風生,刀光如練,登時将空空兒圈在當中,她随着空空兒游身疾

走,當真是只見刀光,不見人影,只要空空兒稍有疏漏,她就要在他身上戳個透明的窟窿,

以報愛子被搶之辱。

段珪璋見妻子來援,精神陡振,寶劍一揮,劍光暴長,有如洪波潰堤,也立即反攻出

去。空空兒在他夫妻夾擊之下,攻勢頓然受挫,只得回劍防身。不過段珪璋身受的壓力雖然

減輕,但心頭卻更為沉重,不由得暗暗叫了一聲:“慚愧。”

窦令侃見他們夫妻已經穩住陣腳,正自寬心,猛聽得空空兒一聲長嘯,陡然間,但見劍

氣縱橫,白刃耀眼,到處都是空空兒的影子,競似化身千百,從四面八方攻來,登時反客為

主,把段珪璋夫婦圈在當中。原來空空兒聰明絕頂,他竟然在不到一往香的時刻,便把窦線

娘那套刀法的精華勘破,立即反守為攻。

窦線娘的游身八卦刀法,必須以極輕靈迅捷的步法配合,然後才能按着五門八卦方位,

困擾敵人。現在空空兒也按着五門八卦方位與她游鬥,而他的輕功則遠在窦線娘之上,因此

窦線娘不論走到哪個方位,都給他堵住,他以一敵二,兀是攻多守少,段珪璋在他疾風暴雨

般的攻擊之下,劍法也漸漸施展不開。

這時,旁觀人等,除了南霁雲和窦令侃之外,根本就分不出何方主攻,何方主守,但見

劍氣縱橫,幢幢人影,聚義廳內竟似有千軍萬馬追逐一般!人人都感到冷氣沁肌,寒風撲

面!

窦令侃暗自叫聲“不妙”,殺機陡起,向兄弟們抛了一個眼色,忽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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