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
卻忽然停了下
來,向那中年漢子上下打量,兩人對望了幾眼,同聲叫道:“真是巧遇了!”“南八兄,你
怎的到了這兒?”“杜三哥,你怎的也到了這兒?”
南霁雲道:“摩勒過來,見過這位杜叔叔,江湖上人稱金劍青囊杜百英的就是他。”原
來杜百英是一位江湖游俠,劍術之外,兼擅醫術,人稱“金劍青囊”。只是他性情閑散,不
喜留名,許多行俠仗義的事情,都是暗中做的,往往飄然而來,飄然而去,人所難知。故
此,在江湖上的名頭遠遠不及南霁雲響亮。南霁雲在七年之前見過他一面,當時,南霁雲出
道未久,是以前輩之禮去谒見他的,其後敘起師門淵源,才以平輩之禮論交。
南霁雲道:“我剛從飛虎山下來,這位小兄弟便是以前的燕山鐵寨主、鐵昆侖的兒
子。”杜百英沉吟半晌道:“這裏不是敘話之所,咱們且邊走邊談。”搶着會了酒錢,牽着
坐騎,陪南、鐵二人走路。
杜百英道:“天色已晚,兩位準備在何處歇足?”南霁雲道:“我們是走到哪兒算那
兒。”杜百英道:“南兄,你可聽過韓湛的名字嗎?”
南霁雲吃了一驚,道:“你說的可是天下第一的,點穴名家韓老前輩?”杜百英道:
“正是。今日是他的六十壽辰。”南霁雲道:“怎麽,他就住在附近?”杜百英道:“從這
裏向南走三十裏便到他家,咱們不如一道去給他賀壽吧?”南霁雲道:“韓老前輩和家師甚
有交情,只是小弟尚未見過。”杜百英道:“他的住址只有極少數的武林朋友知道,我知道
他這幾年深居簡出,不見閑人。不過你自然例外。他也曾和我說起過和你的師父的交情,對
你亦很誇贊,所以我才敢邀你同去。”南霁雲道:“如此,我理該前往給他賀壽。只不知他
住的地方離龍眠谷有多遠?”
杜百英道:“一處在西,一處在南,和這裏的槐樹莊成鼎足之勢,都是三十裏路的距
離。南八兄,你放心,距離雖近,卻也無礙。韓老前輩在此隐居,連飛虎山的窦家五虎都不
知道,何況那王伯通是新近才搬來龍眠谷的,諒他更不能知曉。”南霁雲道:“我不是怕了
他們,只是怕給韓老前輩招惹麻煩。”杜百英笑道:“韓老前輩也不是怕沾惹麻煩的人,不
過是非到不得已之時,不想去碰他們罷了。你們剛從飛虎山下來,也許他正是要見你們
呢!”話中似有深意,南霁雲心中一動,當下加快腳步,不過半個時辰,便到了一個靠近山
邊的小村莊。
這時已是炊煙四起,暮色昏瞑。杜百英找到了韓家,拉了三下門環,高聲報了自己的名
字,韓湛親自開門,笑道:“百英,你來遲了!”杜百英道:“韓老前輩,我給你請來了兩
位稀客啦!”
南霁雲放眼打量,只見那韓湛雖然年已六旬,卻是神光內蘊,步履安詳,絕無半點老
态,長須三絡,一襲青衫,看來俨似畫圖中的高士。南霁雲急忙上前施禮,說道:“磨鏡老
人門下南霁雲給你老人家拜壽。”韓湛怔了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說道:“原來是南世兄,
我和令師是幾十年的老朋友,今日方始得見老友的愛徒,當真是意外之喜。你到這裏,只當
回家一般,不必拘束。哈哈,什麽風把你吹來的?”鐵摩勒随後也向韓湛叩頭賀壽,韓湛将
他扶了起來,問道:“這位小兄弟是——”南霁雲道:“他是燕山鐵寨主鐵昆侖的公子。”
韓湛道:“我和鐵寨主生前也曾有幾面之緣,在綠林人物中,他是我唯一欽仰的人,如此說
來,都不是外人了。”
南霁雲道:“鐵老寨主過世之後,窦令侃将他收為義子,今日窦家寨被破,我和他一同
逃了出來,幸遇杜兄,得知韓老前輩壽辰。”韓湛聽了,眉心略蹙,卻也并不怎樣驚訝,似
乎此事早已在他意料之中,說道:“你們來得合時,裏面有幾位朋友,剛才還正在談論王、
窦兩家的事情,請進去敘話。”
韓湛做壽,只是幾個最相熟的朋友知道,除了杜百英之外,只有四個賀客:青海薩氏雙
英,麥積石山的龍藏上人,和金雞嶺的辛寨主。前三人都是遠道而來的知交,只有辛寨主是
幽州境內的綠林大豪。
坐定之後,南霁雲講述空空兒和王家父女大破飛虎山的事情,衆人聽得連段珪璋夫婦也
敗在空空兒劍下,相顧駭然!
韓湛嘆息道:“空空兒本來是個聰明絕頂的人,這番卻是做事糊塗了。”龍藏上人道:
“韓兄此話怎講?”韓湛道:“他被王家利用而不自知,還以為自己做的事情很正當,這豈
不是糊塗嗎?”
龍藏上人眉頭一皺,似乎不大服氣,想和韓湛有所争論,但他望了南、鐵二人一眼,想
起了鐵摩勒是窦令侃的義子,便不再說話。原來他對王、奏兩家都頗不滿,比較起來,對窦
家的惡感還更大一些,是以心中想道:“空空兒助王家争霸,最多是以暴易暴,這等綠林中
的火并,本來就談不到什麽是非,也說不上什麽糊塗不糊塗。”
南霁雲問道:“韓老前輩敢情是和空空兒相識的麽?”韓湛道:“何止相識,他小時候
我還抱過他。”薩氏雙英和杜百英等人都覺意外,杜百英道:“這幾年來,江湖上給空空兒
鬧得天翻地覆,誰都不知道他的來歷,想不到韓老伯卻和他是世交。他的武功如此高強,不
知是出自何人所授。”韓湛道:“他的師父是個當世異人,像我一樣,姓名不願為人所知,
我和他也有一點點交情,請恕我為他隐瞞了。”歇了一歇又道:“可惜消息我知道得遲,空
空兒又行蹤無定,以至我不能事先去勸阻他。”
南霁雲正想說話,忽聽得門外有極輕微的聲息,似是有夜行人來到,方自一怔,便聽得
韓湛說道:“芬兒,你回來了嗎?這裏幾位叔伯都不是外人,進來相見吧!”
進來的是個年約十四五歲的女孩子,梳着兩條小辮子,打着蝴蝶結,稚氣未消,蹦蹦跳
跳地進來,笑道:“爹爹,你交給我這趟差事可不好辦啊,幾乎給人瞧破,脫不了身。”正
是:
韓家最小偏憐女,虎穴龍潭曾去來。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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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雨樓 掃描,bbmm OCR,舊雨樓 獨家連載 潇湘書院·梁羽生《大唐游俠傳》——第十三章 喜慶筵前來異丐 英雄會上破奸謀
梁羽生《大唐游俠傳》 第十三章 喜慶筵前來異丐 英雄會上破奸謀 韓湛道:“這是小女芷芬,剛從龍眠谷回來。”南霁雲吃了一驚,韓湛笑道:“你先見
過各位叔伯。”韓芷芬指着鐵摩勒道:“他和我年紀差不多,我也要叫他叔叔嗎?”韓湛笑
道:“這小妞兒就是不肯吃半點虧,也怪我未把話說清楚。好,這兩位你可以叫他們做哥
哥。這位是鏡磨老人的大弟子南霁雲,這位是燕山鐵寨主的公子鐵摩勒。”韓芷芬道:“南
大哥,江湖上都尊稱你為大俠,我是久仰的了!”轉過頭來又對鐵摩勒道:“我也曾聽人說
起過你,說你是綠林中的小星君,做事是又頑皮又辣手,我也是久仰的了!”
鐵摩勒本來滿懷愁緒,心事重重,給那女孩子調侃了幾句,弄得哭笑不得,臉蛋通紅,
甚是尴尬。韓湛罵道:“油嘴滑舌,沒一點規矩,我看哪,天下就沒有比你更頑皮的了,還
不快向世兄賠禮!”那女孩子學着大人的模樣,檢任一禮,說道:“小女子無知,說錯了
話,望世兄海量包涵。”滿堂大笑。
韓湛道:“你鬧夠了沒有,來說正經的話吧,你可見看了空空兒?”韓芷芬道:“說正
經的,沒有見着,卻見着了一個大猴子。”韓湛道:“胡說八道,哪來的大猴子?”南霁雲
道:“韓姑娘說的莫非是空空兒的師弟精精兒?”
韓芷芬笑道:“到底是南大哥聰明,一聽便知道我說的是像猴子的人,不錯,那怪模怪
樣的家夥正是精精兒。
“我二更時分進了龍眠谷,谷裏好不熱鬧,那些大大小小的噗羅正在吃什麽慶功酒呢!
王伯通和另外四個人另在一間廂房裏喝酒,與大夥隔開,圍牆外邊有幾株愧樹高出牆頭,枝
葉茂密,我伏在槐樹上,瞧得清清楚楚。我看見空空兒不在,就沒有用你所教的暗號。”
韓湛道:“除了精精兒之外,還有三個是什麽模樣的人?”韓芷芬道:“一個是年約二
十左右的少年,長得很像王伯通,額角青腫了一大塊,似是給人打傷的。”韓湛道:“唔,
這是王伯通的兒子王龍客。”鐵摩勒道:“他額角上的傷是給我的姑姑用彈子打的。”韓芷
芬道:“你的姑姑,哦,敢情是段大俠的夫人窦線娘?這麽說,王家父女與空空兒大破飛虎
山的時候,你是在場的了?”韓湛道:“不要岔開,等下再叫南大哥講給你聽。你往下說
吧,還有兩個呢?”
韓芷芬道:“還有兩個是帶着外路口音的陌生人,其中一個,左臂下垂,似是受傷未
愈,舉不起來。”南霁雲吃了一驚,道:“這兩個人是安祿山帳下的武士,受傷那個,名字
我不知道,不過,他左臂上那一刀卻是我斫的,未受傷那個則是安祿山帳下四大高手之一的
張忠志。”韓芷芬道:“怪不得我聽他們老是提到什麽大帥、大帥的。爹爹,你料得不錯,
王伯通那老狐貍果然是和安祿山有來往。”停了一停,往下續道:“我一到就瞧見王伯通向
那個大猴子,哎,精精兒敬酒,說道:‘今日大破飛虎山,是我生平最大的喜事,可惜你的
師兄已回去了,我留也留不住,明日的盛會,缺他一人,卻是一個遺憾。’
“精精兒道:‘我師已就是這個脾氣,他好像很愛管閑事,但事情一完了,他立即飄然
遠去,從不稱功道勞的。’
“左臂受傷的那個陌生人道:‘我們的大帥也久仰令師兄的大名,很想禮聘他,只是沒
有适當的人可作使者,不知閣下可代為說辭麽?’
“精精兒搖頭笑道:‘難!難!我師兄那個脾氣,怎麽受得了拘束?休說是你家大帥,
就是皇帝老兒只怕也請不動他。’
“那張、張什麽,(南霁雲插口道:“那人叫張忠志。”)說道:‘王寨主,你這次是
真夠面子了。’王伯通笑道:‘一來我和他過世的父親有點交情,二來嘛,十多年前窦老大
曾幹過一件非常狠辣的、黑吃黑的事情,殺了挑陽沙莊主一家,這沙莊主是空空兒長輩親
戚,所以我和他一說要去挑飛虎山的窦家寨,他便立即答應了。’那張忠志哈哈笑道:‘這
也該是王寨主馬到成功,以後咱們的大帥還要多多仰仗你呢。’王伯通道:‘好說,好說。
這是彼此有利之事,老夫要依靠你家大帥的地方更多呢。’接着又對精精幾道:‘如此說
來,令師兄不在也好,我怕他對這件事情,不會同意。所以我也未曾告訴他。’精精幾道:
‘王寨主放心,我自會替你善為說辭,我師兄縱不贊同,大約也不會作梗的。’王伯通馬上
又向精精兒敬酒,大說了一通拜托、拜托、勞駕、勞駕的說話。”
韓芷芬将夜探龍眠谷的所見所聞,一口氣說到這裏,方始歇下來喝茶。韓湛面色沉重,
緩緩說道:“我剛才惋惜空空兒被人利用,現在各位大約明白了吧?簡單的說,就是安祿山
想做皇帝,一方面他拉攏各地邊軍的胡人将領,一方面和王伯通勾結,待王伯通成為綠林盟
主之後,希望到他舉事之時,這班綠林好漢也為他所用!”
龍藏上人道:“哦,原來如此!我起初還以為韓大哥偏袒窦家呢。這麽說來,王伯通的
确是要比窦令侃更壞了!”話說了出口,方覺失言。南霁雲道:“大師的評語公允得很。可
惜我段大哥還未知道這件事情。他對于這次飛虎山之行,倒是後悔得很呢。”韓湛道:“芬
兒,你探聽到這個消息,有用得很,後來呢?還聽到他們說些什麽?”
韓芷芬道:“後來嘛,我碰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韓湛道:“怎麽?是給精精兒
發覺你了?”
韓芷芬道:“我也不知道他發覺的是哪一個?”杜百英道:“怎麽?難道還有一個這樣
大膽的人,敢到龍眠谷去窺探嗎?”
韓芷芬已經接續說道:“我聽到這裏,心頭一跳,樹枝搖動,樹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響,那精精兒好不厲害,立即聽了出來,酒杯一摔,高聲叫道:‘外面有人!”’
韓湛奇道:“精精兒輕功卓絕,你是怎麽逃脫的?可是打出了我的名號來麽?”
韓芷芬笑道:“精精兒沒有出來,我也未曾打出你的名號。我的運氣太好,逢兇化吉,
碰到了救星啦!”
韓湛道:“是哪一位武林前輩搭救你的?”在他想來,能夠在龍眠谷救人的,當然是武
林前輩無疑了。韓芷芬笑道:“爹爹,這次你猜錯了,救星是一位美麗的姑娘,比我也大不
了幾歲。”韓湛道:“這可真是奇事了。那姑娘是什麽人?”韓芷芬道:“爹爹,你別心
急,聽我慢慢道來。”她模仿說書人的口吻,慢條斯理地說道:“就在那個時候,王伯通的
兒子突然擺了擺手,低聲說道:‘這是我的一位相熟的朋友,不用驚慌,待我請她進來便
是。’“我正在驚奇,心道:‘這小子怎麽認識我的?’說時遲,那時快,他已跳出圍牆,
槐樹下忽然現出一位美貌的姑娘,敢情她也是像我一樣,早已藏在樹上。
“那姑娘一見王龍客出來,便即冷冷說道:‘王公子,原來你還是王少寨主,當真是失
敬、失敬了!’王龍客甚是尴尬,讷讷說道:‘夏姑娘,非是我對你隐瞞身份,這,這!’
這時我方知道那美貌的姑娘姓夏。
“那夏姑娘不待他把話說完,便冷笑道:‘你是什麽身份,與我無關。我只問你,你們
把我的段伯伯怎麽樣了?’王龍客道:‘哪位是你的段伯伯?’夏姑娘道:‘段大俠,段珪
璋!”’
南霁雲心頭一震,想道:“這少女不是別個,定然是夏淩霜了!呀,她果然和王伯通的
兒子甚有交情!”
韓芷芬繼續說道:“那王龍客似乎是怔了一怔,說道:‘原來那段珪璋是你的長輩,
他,他們兩夫婦……’那夏姑娘連忙問道:‘怎麽樣了?’王龍客拖長了聲音道:‘他們打
不過空空兒,逃跑了!’那夏姑娘道:‘這話可真!’王龍客道:‘我騙你作什麽?我們可
并不是胡亂殺人的強盜!’那夏姑娘道:‘他們逃向何方?’王龍客道:‘大約是回家了
吧?’那夏姑娘道:‘好,要是我找不到他們,再來和你說話!’王龍客忙着去追她,我也
就趁機會溜走了。”
韓湛籲了口氣說道:“如此說來,那位夏姑娘是為了段大俠而去夜探龍眠谷的,想必也
是我輩中人,你為何不邀請她到這裏敘敘?王伯通兒子的武功我是知道的,若然真打,你打
不過他,若論輕功,他比不過你。聽你說的情形,那位姑娘的輕功又要比你高明許多,王伯
通的兒子定然追不上她。難道她不肯和你見面嗎?”
韓芷芬道:“爹爹料得不錯,那王龍客果然追不上她,我離開龍眠谷不到五裏,就望見
他垂頭喪氣的回來了。他沒有發覺我,當然我也不便去惹他。後來我約莫走了五六裏路,忽
聽得前面馬鈴聲響,卻原來是那位夏姑娘換乘了一匹白馬,回頭來找我。”
韓湛道:“她怎麽說?”韓芷芬道:“她先問我是不是窦家的人,我說不是。她再問我
是否認識段大俠,我又說不是。她便問道:‘那麽你到龍限谷來什麽?’我心想她是個好
人,不用瞞她,便直率的對她說,是奉了爹爹之命來找空空兒的,并邀請她到咱們家裏暫住
一宵,好大夥兒沒法幫忙她找段大俠。她面色一變,不待我把話說完,便哼了一聲道:‘我
沒有這些閑功夫。’快馬加鞭,立即便走,弄得我好生沒趣。瞧她的神情,對那空空兒似乎
也有仇。”
韓湛笑道:“她大約是有所誤會了,不過,也忒性急一點。”
薩氏雙英和辛寨主等人議論紛紛,他們都是在江湖上見多識廣的人,卻猜不到這少女的
來歷。鐵摩勒想說話,南霁雲給他打了一個眼色,鐵摩勒立即會意,可是心裏卻暗暗納悶,
不知南霁雲何以不讓他透露這位夏姑娘的身世。
韓湛道:“暫且不去管這位夏姑娘,聽芬兒所探聽到的消息,那王伯通與安祿山暗中勾
結,證據已經是很确鑿的了,那麽,咱們該怎麽辦?”
金雞山的寨主辛天雄是個烈性的人,立即說道:“王伯通想做綠林盟主,這也還罷了,
要咱們跟從他為胡兒打天下,那卻是萬萬不能!”
薩氏雙英道:“只是他這個陰謀,綠林中的衆弟兄尚未知道,咱們先得揭穿他這個陰
謀,弟兄們才不會讓他牽着鼻子走。”
辛天雄道:“話說的是,卻怎麽樣去揭穿他呢?”
杜百英一直在旁沉思,這時方始說道:“辛寨主,王伯通也有請帖給你的,是不是?”
辛天雄道:“不錯。咱家卻不怕他,偏偏不去赴地的宴會。”杜百英笑道:“還是去的好。
我們充作你的随從,跟你一同去。韓老前輩,你看這計策可使得麽?”
韓湛道:“好是好,只是霁雲、摩勒和薩家兄弟都是與王伯通瞧過相的,卻怎的瞞得過
他的眼睛?”
杜百英道:“老前輩不用擔心,小可略懂一點變容易貌之術。”韓湛笑道:“我只知道
老弟是位大國手,卻原來還懂得江湖郎中這一套戲法。只是老朽年歲大了一些,充作辛老弟
的随從只怕不像?”
杜百英笑道:“晚輩自有妙法叫老叔年輕二十年,只是你那把長須要剪短一些,卻是有
點可惜了。”接着道:“其他的人更容易改裝,就是龍藏上人身材魁偉,相貌特別,又是光
頭,較為難辦。”
韓湛道:“那麽只有委屈大師替我看守這幾間破屋,陪伴小女吧。”
韓芷芬噘着小嘴兒懇求道:“不,這場熱鬧,我也要去瞧瞧。”
杜百英道:“賢侄女,你年紀太小,就算易釵而笄,也充當不了山寨的小頭目,那王伯
通是個老江湖,怕會給他瞧破,我看,你不去也罷。”
韓芷芬指着鐵摩勒道:“他與我年紀相差不多,他去得我怎麽去不得?”
韓湛笑道:“你和他站在一定比比看,他比你高一個頭呢。他充作辛寨主的随從小厮,
沒人懷疑,你就不行了。何況,你作男孩子打扮,也容易露出馬腳。”
韓芷芬道:“不管如何,我這次是非去不可,杜叔叔,你替我想個妙法!”
杜百英沉吟半晌,道:“那末你就權當辛寨主的女兒吧,辛寨主帶心愛的女兒去吃喜
酒,也還可以說得過去。反正沒人認識你,連裝束也不必改換。”
辛天雄笑道:“這豈不折殺我了,要韓老前輩作我的随從,又要賢侄女叫我做爹爹。”
韓芷芬道:“你是占了便宜哩,還有什麽不好。”龍藏上人笑道:“你們都有熱鬧可
瞧,就只留下我一人給你們看家,可真是氣悶了。”
杜百英道:“這是一時權宜之計,辛寨主也無須難為情。好吧,現在就開始吧,摩勒小
兄弟充作你的随從小厮,咱們都充作你山寨裏的大頭目。”辛天雄道:“對,充作頭目更好
一些,也顯得是咱們小寨對王家的尊重,阖寨頭領都給他賀喜來了。只是委屈少寨主一
人。”
杜百英有秘制的易容散,經過他施用手術,果然人人都換了一副面貌,韓湛臉上的皺紋
也給弄平了,看起來的确像是年輕了二十年。
待到天明,這一行人等便到龍眠谷去,韓芷芬最為開心,一路上嘻嘻哈哈與人笑鬧,南
霁雲則滿懷心事,惦記着那位夏淩霜姑娘。
金雞山的寨主辛天雄,在幽州的綠林道中,是個響當當的角色,性情強傲,窦家雄據飛
虎山作綠林盟主的時候,各處山頭,循例每年納貢,只有他不肯賣帳,從無貢物,窦令侃雖
然對他極為不滿,但一來因有大敵當前,二來金雞寨的實力不弱,故此也不敢向他動手。
王伯通素來知道他的為人,這次雖然發出請帖,卻實是不敢指望他會親來道賀,因此一
接到辛天雄的拜帖,不由得大感意外,連忙攜了兒子,親自出來迎接。
辛天雄見過了禮,說道:“王寨主這次一舉便将飛虎山的窦家寨連根拔去,真是可喜可
賀。金雞山受窦家之氣,已非一日,如今得王寨主為咱們揚眉吐氣,敝寨閱寨人衆都是非常
感激,因此小弟将率掌舵的幾位弟兄,齊來給寨主賀喜。”
王伯通道:“老朽德薄能鮮,這次僥幸成功,有勞貴寨的各位當家遠道而來,實是過意
不去,這廂答謝。”
辛天雄道:“咱們一來是給寨主賀喜,二來是向寨主道謝,三來嘛,以後敝寨還得多多
仰仗盟主的庇護呢!”接着又哈哈笑道:“王寨主這次大宴綠林豪傑,乃是百年罕遇的盛
事,連小女,她還從未出過道的,也要随我來瞧瞧熱鬧呢!”
王伯通聽他在語氣之中,已承認了自己是綠林盟主,心底下自然是高興非常,可是卻也
有點起疑:“金雞山與窦家有隙,我滅了窦家,他們畏威懷德,山寨裏的大頭目都來給我道
賀,這猶自可說。但我與辛家并非通家之好,連女兒也帶來,這、這、似乎我與他還未夠這
個交情。難道他是為了巴結我,藉此向我表示親熱嗎?以他平素的為人,又似乎不像?”
王龍客忽地踏上一步,望着鐵摩勒道:“這位小當家貴姓?”辛天雄暗暗吃驚,忙道:
“他是我的随從小厮,不懂規矩,少寨主別見怪。”給他胡亂捏造了一個假姓名。原來鐵摩
勒面對仇人,不自禁露出仇恨的眼光;給王龍客注意到了。幸而鐵摩勒機伶,立即說道:
“當家的,你今日帶我到此,我卻記起了一件舊事來了。”辛天雄道:“這裏沒有你說話的
地方,回去再說。”王龍客道:“讓他說說何妨?”鐵摩勒裝出惶恐的神情,李天雄道:
“好,那你就說吧。”鐵摩勒道:“你還記得有一次你差我到飛虎山嗎?他們嫌你當家的沒
有送禮,遷怒到我的身上,将我打了一頓,逐出寨門。如今王家寨主待人可好得多了。因
此,我想起舊事,再看今朝,真是又怒又喜!”王龍客哈哈大笑,說道:“原來如此,小兄
弟,你也真是個有心人呢!”
說話之間,有兩個人從裏面出來,一個是精精兒,一個是王伯通的女兒。
王伯通給他們介紹道:“這位是咱們綠林道上響當當的金雞山辛寨主。”“這位是江湖
上鼎鼎大名的劍客精精兒。”精精兒神态傲岸,淡淡地說了句:“久仰了。”便不再理會辛
天雄。
精精兒目光如電,環掃了衆人一眼,目光停在韓湛身上,心中大吃一驚,他是個武學的
大行家,這一眼已瞧出韓湛是個具有上乘內功、深藏不露的非常人物。連忙上前問道:“這
位寨主貴姓大名?”
韓湛道:“韓某是金雞山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卒。”辛天雄給他報了個假名,道:“韓大
哥是金雞山的二當家,新近才入夥的。”精精兒道:“幸會幸會!王大哥,你天大的面子,
請得韓當家到來,當真是為此會生色不少!”伸出手來笑道:“我也有幸可以結交一位新朋
友了!”
王伯通這一驚更甚,精精兒對金雞山的寨主傲岸不恭,卻會對他手下的一個頭目表現得
如此親熱客氣,實是出乎常理之外,令他莫名其妙。
精精兒有意試韓湛的功夫,雙掌相握,暗暗用上了小天星掌力,這小天星掌力乃是一種
剛柔并用的內家真力,觸及對方身體,可以令對方渾身麻軟,癱倒地上。韓湛微微一笑,說
道:“多承青眼,韓某愧不敢當。”精精兒的掌力發出去,只覺對方的手掌軟綿綿的,競似
毫無抵抗,卻又毫無異狀,這一驚非同小可,想道:“此人的內功當真是深不可測,只怕連
我的師兄也未曾達到如此爐火純青的境界。”心念末已,陡地覺得脈門一麻,原來韓湛是天
下第一點穴名家,就在這雙掌相握的時候,他拇指輕輕一按,雖未按正穴道位置,那股內力
已達到了精精兒的脈門,沖擊他的三焦經脈。
精精兒連忙放手,說道:“韓當家真好功夫,佩服!佩服!”韓湛見他禁受得起,亦是
不敢小視。這時,王伯通也看出他們是在較量武功了,不禁又是驚奇,又是害怕,心道:
“連金雞山的一個頭目,也有如此功夫,我這綠林盟主可不好當哪!”
王伯通的女兒蹦蹦跳跳的過來,拍掌笑道:“我可找到了伴兒啦,你是哪家姐姐?”王
伯通道:“這是小女,名叫燕羽,最是愛玩,東跑西跳的,別人都管她叫小燕子。這位是辛
寨主的千金,好啦,你就替我陪辛姑娘吧。”王燕羽笑道:“對,你今天請的都是大人,這
位辛姐姐該算做我的客人了。辛姐姐,咱們到那邊玩去。”
王家這次大宴綠林豪來,賀客盈千,龍眠谷本來是個荒谷,幸虧他們早有布置,在短短
幾個月裏,大興土木,不但築了無數碉堡房屋,還興建了一座占地數百畝的大花園,亭臺樓
閣,應有盡有,正好拿來作宴客的地方,園裏還搭了兩座戲臺,演戲娛賓。宴會定在正午開
始,這時尚有一個時辰,賓客們在園中或游覽或看戲,或聚談,各适其适,熱鬧非常。
王燕羽見韓芷芬和她年紀相若,人又長得漂亮,對她甚有好感,兩人攜手同行,觀覽園
中景色。王燕羽一路上滔滔不絕和她講大破飛虎山的事情,見韓芷芬聽得好像并不怎樣起
勁,感到沒趣,講了一會,忽然停頓下來、問道:“你們那位韓當家武功真好,剛才他和精
精兒暗中較量,你可看出來沒有?”韓芷芬道:“是麽,我一點也不知道。”王燕羽笑了一
笑,說道:“我與你一見如故,你卻何必這樣謙虛,把我當作外人呢?他們剛才暗中較量,
依我看來,似乎還是你們那位韓當家較勝一籌。韓當家已然如此了得,你的爹爹定然更在他
之上,虎父無犬子,強将無弱兵,辛姐姐,你的技藝也一定出色當行的了!”韓芷芬淡淡說
道:“我生得笨拙,雖然練過幾天,哪談得上懂什麽武功,王姐姐,你別給我臉上貼金
啦!”
王燕羽笑道:“我不信!”握着她的手兒,暗暗用了幾分內勁,她倒是伯韓芷芬禁受不
起,勁力只是一分一分的加強;韓芷芬早聽過南霁雲講述王家父女大破飛虎山的事情,對王
燕羽手段的狠辣,甚為不滿,這時見她學精精兒的所為,又來暗中較量自己,不禁心中火
起,突然施展家傳的拂穴功夫,衣袖輕輕一拂,拂中了她腰脅的“愈氣穴”,王燕羽“哎
喲”一聲,掌心往外一登,她練的是柔中帶剛的綿掌功夫,這一下掌力盡吐,韓芷芬也禁不
住“哎喲”一聲叫了起來,接連向後退出了六七步!
王龍客這時适從旁邊經過,見狀大驚,急忙斥道:“妹妹,你怎麽對客人無禮!”王燕
羽忍痛笑道:“咱們是鬧着玩的,哥哥,你卻當真了!”韓芷芬也忍痛笑道:“王姐姐指點
我的功夫,是我請她教的。”
王龍客皺了皺眉,道:“你們切磋功夫,本來很好。不過,等待賓客散後,再在這空園
子練,不更好麽?”王龍客是個細心的人,當然瞧出了她們是在暗中較量,不禁疑雲大起。
要知王燕羽自幼即得異人傳授,武功比她的哥哥還勝一籌,如今她和韓芷芬暗中較量,
竟然讨不了便宜,這教她哥哥看了,怎不吃驚?心中想道:“辛天雄的副手和女兒都有這樣
高強的本領,那他以前為何不在綠林争霸,卻要長期受窦家的欺壓?而今又肯服服帖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