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順我王家?莫非其中有詐?”他暗自沉吟,自去和精精兒商議,按下不提。

王、韓二女繼續在園中游玩,彼此都暗暗佩服對方的武功,不敢再試。王燕羽笑道:

“辛姐姐,你這手拂穴功夫好不厲害,不知你和韓湛韓老先生是怎麽個稱呼?”韓芷芬吃了

一驚,心道:“我父親隐姓埋名,若非武林中的一流人物,絕不會知道他的名宇,她年紀輕

輕卻怎的也知道了?”好在她也是七竅玲攏的女孩子,心內吃驚,神色卻絲毫不露,當下裝

作不解,反問王燕羽道:“這韓湛是何等人物?我只認識一個姓韓的,就是今天和我同來的

這位韓叔叔,那韓湛是誰,卻恕我不知了。”王燕羽道:“這韓湛麽,我聽師父說,他是天

下第一點穴名家,所以我見了姐姐的點穴功夫如此高明,還以為姐姐是他的弟子呢。”韓芷

芬道:“我這幾手粗淺的功夫是我爹爹教的,今日班門弄斧,實在是贻笑大方了。姐姐,你

的綿掌和閉穴功夫小妹是望塵莫及,不知令師是哪位武林前輩?”王燕羽笑道:“我師父的

脾氣和那位韓老先生一樣,都不喜歡別人知道名字,所以我也不敢說。”韓芷芬聽了,知她

已在暗暗起疑,但她本來就準備今日随父親到龍眠谷大鬧一場的,故此也并不畏懼。

王燕羽帶了韓芷芬走去看戲,忽見人叢中有個乞丐,王燕羽甚為詫異,叫道:“咦,你

們怎麽把叫化子也放進來了?還不快把他趕出去!”王家的手下人竟似誰都未曾留意,聽小

姐一說,大驚夫色,紛紛問道:“在哪裏,在哪裏?”紛亂中,轉眼間已消失了那乞丐的所

在,王燕羽始覺奇怪,正待去親自找尋,她父親已派人來叫她回去陪席。

這時已是正午時分,園中到處鳴鐘擊鼓,請客人席。王伯通父子、女兒和辛天雄、韓湛

父女、精精兒等人一席,王燕羽坐在韓芷芬旁邊,王伯通左手邊是精精兒,右手邊是個形容

古怪的老頭。南霁雲、杜百英等人另一席,在首席的旁邊。南霁雲暗暗留心,見安祿山那兩

個軍官就坐在相鄰的一席,仍是穿着便裝,他那一席上的賓客,南、社二人一個也不認識。

酒過三巡,王伯通旁邊的那個老頭,便站了起來,擊了三下手掌,示意有話要說。

這老頭兒名叫褚遂,也是綠林世家,聲望僅次于窦令侃、王伯通二人,卻是王伯通的好

友,衆人一見他站起來,便知道他要說的是什麽話,果然聽得他說道:“做官的有個頭兒,

這頭兒便是皇帝;咱們做強盜的也有個頭兒,這頭兒便是盟主。這幾十年來,一直是窦家做

咱們的頭兒,可是窦家只知損人利己,不顧義氣,就像個無道昏君一樣,相信在座諸位,都

受過他家不少的氣了。現在王伯通老大哥替咱們綠林除了此害,滅了飛虎山,鏟了窦家寨,

綠林中人人稱快。不過,窦家無道是一回事,頭兒還是要的。要不然,群龍元首,你争我

奪,禍害就更大了。所以,正如國不可一日無君,咱們也不可一日無主!依我之見,王大哥

既然替咱們除了無道之主,咱們就該請他繼窦家之位,做咱們的新盟主,諸位意下如何?”

王家早已拉攏了的人,當然紛紛擁護,未曾拉攏的,懾于王家的威勢,也都随聲附和,

看來王伯通繼位已成定局。辛天雄忽然站了起來,大聲叫道:“我有話說!”登時,所有喧

鬧的聲音都靜了下來!

褚遂愕然問道:“辛寨主敢情是有異議麽?”辛天雄道:“我并非不贊同王寨主繼位盟

主,只是我尚有一事未明,要向王寨主、諸寨主領教。”

褚遂道:“不知辛大哥要問何事?”辛天雄道:“褚塞主剛才說的好,做官的有皇帝做

頭兒,咱們就也該擁個頭兒,這才好號令一致,與官府對抗,不知小弟可有誤解寨主之

意?”褚遂只得說道:“正是這個意思。”辛天雄道:“好,那麽今日的綠林盛會,為何卻

邀請了安祿山的親信手下與會?用意究竟如何?王寨主可以向衆家兄弟說說嗎?”

王伯通面色大變,硬着頭皮道:“哪有安祿山的人在座?是誰造的謠言?辛寨主,我看

你是誤信謠言了!”

話猶未了,南霁雲突然起立,指着鄰桌的張忠志道:“此人便是在安祿山帳下,任折沖

都尉的官兒,他旁邊的那一個,也是安祿山帳下的武士!”

此言一出,全場大嘩,忽地有個叫化子笑嘻嘻地跑來,身法快到極點,轉眼之間,便到

了張忠志的席旁。王燕羽一看,正是剛才在戲臺下的那個乞丐。只見他向張忠志打了個千

兒,龇牙裂嘴地笑道:“盛會難逢,窮叫化讨賞來啦!先問官兒要,後向主人讨!”

席上一個胖子大怒喝道:“臭叫化,這裏是什麽地方,容得你胡鬧麽?”信手提起酒

壺,朝着他的大靈蓋便砸下來。綠林豪傑講究的是大杯酒,大塊肉,酒壺不是鋼打便是鐵

制,一只酒壺足可裝五斤酒,比尋常人家所用的大得多,這一下酒壺砸頂,勝如鐵錘一擊,

實是厲害非常!

那叫化子迎面笑道:“未賞錢先賞酒麽?好,謝酒!”張嘴一咬,正好咬着酒壺的尖

嘴,那胖子用盡氣力,酒壺竟不能向前推動分毫!說時遲,那時快,張忠志同席的另外兩人

亦已同時揮掌向那乞丐攻去,但聽得“篷、蓬”兩聲,那乞丐雙掌一分,将這兩個人都震得

搖搖晃晃;倒退幾步,幾乎跌倒!

褚遂叫道:“車老二,不看僧面看佛面,今天是王大哥的好日子,你有什麽事過來和主

人家說吧,先別動手呀!”此言一出,全場震動,有喜有驚,原來武林中有三個異丐,一個

是“西岳神龍”皇甫嵩,一個是酒丐車遲,一個是瘋丐衛越。三丐齊名,都有驚人的技業,

褚遂稱此人為“車老二”,即算不認識他的也都知道他是酒丐車遲了。王家的黨羽暗暗吃

驚,杜百英這班人則是暗暗歡喜。

這時已形成了那一席人圍攻酒丐車遲的場面,南霁雲、杜百英和薩氏雙英也趕忙奔了過

去。就在此時,車遲已把壺中的燒酒吸盡,張嘴一噴,漫空酒雨照頭照面的向衆人射來,這

酒雨經他口中噴出,竟似有實質的彈子一般,饒是那班人個個武藝高強,被酒珠濺上了臉

門,也覺熱辣辣作痛。車遲聳肩笑道:“王、褚兩位寨主,你們都瞧見了吧,是他們先動的

手,怎可以單獨怪我呢?”

南霁雲逞向張忠志撲去,張忠志被熱酒噴着,燙傷了眼睛,本來以他的武功是可以抵擋

二三十招的,現在卻給南霁雲一個照面便抓着了手腕。另一個武士也給杜百英擒獲。張忠志

同席的人紛紛撲上,卻給車遲和薩氏雙英攔住。車遲哈哈笑道:“有好戲看啦,你們鬧些什

麽,安心看戲不好麽?”這班人本來都是王伯通與張忠志邀來的好手,卻不料碰上了車遲這

個煞星,只有眼睜睜的看同伴被人擒去。

南霁雲與杜百英挾着人質,踏上戲臺,臺上的戲子早已呆住,這時見他們竟然跳上臺

來,發出一聲喊叫,連鑼鼓手都逃至小後臺去了。

王伯通面色鐵青,信手抓起酒壺往地上一摔,喝道:“住手!”豈知他這兩字剛剛出

口,韓湛伸出了一雙筷子,已把壺耳挾着,說道:“王寨主有話好說,何必動氣?這壺美

酒,倒了它也未免可惜!”衛伯通這一摔足有幾百斤力道,卻給韓湛僅用一雙象牙筷子,輕

輕一挾,就将大酒壺挾了回來,又驚又怒、又是尴尬,這口氣發不出來,只好沉聲說道:

“今天到龍眠谷的都是我的朋友,請朋友們給我一個面子,有什麽事過了今天再說!”

韓湛笑道:“王寨主此言欠思量了,這是一件大事,趁各方朋友都在這兒,正該把事情

弄清楚了,免至有損寨主名聲!”辛天雄接口道:“是呀,衆人正要推舉你做咱們的盟主,

卻有官府中人混了進來,若不審個明白,衆家兄弟豈不誤會你與官府勾結?再說,若然這兩

人當真是安祿山的武士,那也就不該是你的朋友了。我們要弄清楚此事,正是為了你的好

呀!”韓、辛二人一唱一和,把王伯通說得面上一陣青一陣紅,雖然惱怒萬分,卻是做聲不

得。

這時,南霁雲與杜百英已把那兩個武士推出臺前,臺下站滿了人,人叢中忽地有人叫

道:“你們說這兩人是安祿山帳下的什麽将軍、武士,有何證據?”此言一出,登時有人随

聲附和道:“是呀,焉知不是他們金雞山的人想誣陷咱們的王大哥,得找不是金雞山的人來

作證明。有誰可以證明這兩個人是安祿山的奸細?”這些人當然都是王伯通的黨羽,一唱百

和,聲勢洶洶,休說其他人等認不得張忠志與那個武士,即算認得也不敢作聲。

酒丐車遲忽地在人叢中冷冷說道:“我可以證明!”他說話的聲音不高,卻是十分刺

耳,把那一大片嘈嘈雜雜的聲音都壓了下去!有人喝道:“有何真憑實據?”車遲笑道:

“真憑實據就在他們身上!”

南霁雲得車遲提醒,在張忠志身上一搜,果然搜出了一面虎頭金牌,這是安祿山派遣親

信手下出差的憑信,憑此可以調遣屬下的各地官兵,綠林中有許多人認得,登時,連王伯通

的黨羽也不敢叫嚣了。

南霁雲喝道:“你們來此是幹什麽的,快說!”那張忠志卻是一名硬漢,南霁雲用力捏

他,幾乎把他的腕骨捏碎,他仍然不肯開聲;但他那個同伴卻禁受不起,他被杜百英用分筋

錯骨手法一治,卻忍不住“哎喲”一聲,叫了出來!

杜百英喝道:“你不說,還有更厲害的讓你嘗嘗!”那武士嘶聲叫道:“好漢住手,我

說成說!”

精精兒忽地把手一揚,飛出兩支匕首,韓湛早就注意他的動作,立即他手中的筷子也當

作暗器射出,卻不料精精兒發暗器的手法十分古怪,那兩支匕首飛到中途忽地拐了個彎,然

後再直線飛出,正當韓湛的筷子要追上的時候,匕前已改換了方向。

匕首疾如電閃,射上臺來,杜百英模劍一磕,磕落了一支匕首,但第二支匕首他卻阻攔

不住,只聽得“嚓”的一聲,那支匕首已穿過了這個正想說話的武士的喉嚨,登時把他的聲

音打斷了!

韓湛大怒喝道:“精精兒,你為什麽殺人滅口?”

正在此時,戲臺下忽然大亂,一片喝聲,王龍客冷笑道:“辛寨主,你好大的面子,想

不到飛虎山的少寨主竟然是你的随從!”

原來王龍客早就對鐵摩勒起疑,暗中吩咐了幾個得力的手下去擺布他。鐵摩勒不知有人

暗算,還想擠到臺下“看戲”,迎面來了石一龍、石一虎兩兄弟,鐵摩勒本來也算得很機靈

了,見是石家兄弟,怕給他們看破,一低頭,便想從人叢中溜走。石一龍已一聲喝道:“鐵

少寨王,往哪裏走?”說時遲,那時快,突然有幾個挽着水桶的小頭目,向他迎頭潑去。這

一“招”陰損非常,要知若是動武的話,石家兄弟也未必能在數十招之內,将鐵摩勒擒下,

但這麽一來,卻立即令到鐵摩勒“原形畢露”,鐵摩勒被淋得全身濕透,面上的油彩和易容

散都給洗淨了!

王伯通這一喜非同小可,登時理直氣壯地大聲喝道:“你們瞧見了罷?這小子正是窦老

大的幹兒子鐵摩勒!辛天雄帶他來此,所為何事,想諸位都可以不說自明!好呀,他們想為

窦家報仇,你們是已背叛了窦家的了,現在是回過頭來再扶助這臭小子呢,還是願意跟從我

王伯通?”

辛天雄立即世朗聲說道:“諸位別中他的詭計,別把今日之事纏到王、窦兩家的紛争

上,王、奏兩家的紛争留到以後再說,現在要問的是:王伯通要依附安祿山,要為虎作悵,

助胡人來奪華夏的江山,你們願意跟從他嗎?”

赴會的綠林群豪,聽了這話,登時散了一半。可是王伯通的黨羽依然很多,辛天堆的話

未曾說完,已是有幾個人跳上戲臺,向南霁雲殺上,全場大亂,人聲如沸,辛天雄也沒法再

說下去了!

南霁雲亮出寶刀,與杜百英背靠着背,抵禦敵人,眨眼之間,戲臺上已圍上了三重人,

這些人都是王伯通拉攏來的綠林大盜,個個都有看家本領,南、杜二人雖是武藝高強,急切

間卻也沖不出去。那張忠志趁此時機,已掙脫了南霁雲的掌握,抄起兵器,也加入了戰團。

臺上演出了全武行,臺下也展開了大厮殺。王伯通正要走開,韓湛道:“王寨主,今日

之事,如何了結。你可不能走啊!”一伸手,便拿他的肩井穴。

猛然間一股勁風撲面而來,精精兒将那張桌子一掀,擋住了辛天雄,跳過來便向韓湛偷

襲。這一招是攻敵之所必救,韓湛只得放開了王伯通,反掌向他拍去,精精兒手掌倏張,一

道寒光電射而出,原來他掌中扣着一支精芒耀眼的匕首。

韓湛本來是想點精精兒的脈門的,這一下無異湊上去給匕首削地的手指,幸而韓湛有幾

十年功力。臨機應變,手腕一沉,化指戳而為掌削,橫掌如刀,立即削精精兒的膝蓋。精精

兒用個“鐵板橋”的身法,向後一印,那支匕首滴溜溜的劃了一道圓弧,平刺韓湛的胸口。

說時遲,那時快,韓湛早已騰身躍起,一腳踢飛了精精兒那支匕首。可是精精兒的身法也

快,不待韓湛身形落地,已先搶上來攻他脅下的愈氣穴,韓湛喝道:“來得好!”斜身一

掌,順勢再點他的脈門,只聽得“嗤”的一聲,精精兒從他身旁滑步而過,袖子給他撕去了

一幅,可是卻并沒有給他點中脈門。

這幾下兔起鵑落,兩人都以上乘的武功相搏,當真是驚險絕倫。精精兒稍稍吃了點虧,

但韓湛卻也不能将他打敗。就在他們交手的時間,王伯通早已避開了。

鐵摩勒被他們淋得似個落湯雞,大為惱怒,拔出刀來,便要和石家兄弟拼命,忽聽得一

個清脆的女孩子的聲音叫道:“鐵少寨主,昨日找看在空空兒叔叔給你說情的份上,讓你活

命,怎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卻偏要進來?”王伯通揚聲叫道:“燕兒,和他多說

做甚?斬革除根,快給我将他一劍殺了!”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鐵摩勒明知不是她的對手,豁出性命,向她撞去,王燕羽眉頭一

皺,道:“你當真想趕着去見閻王嗎?”短劍向前一送,直指鐵摩勒的心胸!正是:

本是血仇深似海,誰知玉女暗傾心。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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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雨樓 掃描,bbmm OCR,舊雨樓 獨家連載 潇湘書院·梁羽生《大唐游俠傳》——第十四回 龍眠谷裏掀風浪 玉樹山頭伏殺機

梁羽生《大唐游俠傳》 第十四回 龍眠谷裏掀風浪 玉樹山頭伏殺機 鐵摩勒橫刀硬劈,他拼着與敵人同歸于盡,這一招是将段珪璋教他的劍法化到刀法上

來,近身肉搏,兇猛無比。可惜他這套劍法還未練得十分純熟,劍法主柔,刀法主剛,他将

劍法化為刀法,剛多柔少,中路的攻勢雖猛,側翼卻露出了空門。王燕羽本領比他高明得

多,一見有破綻可乘,立即一個滑步回身,喝一聲“着!”劍鋒已戳破了他的衣裳,劍尖觸

及了他的肌膚。

鐵摩勒脅下一片冰涼,心中方自叫道:“我命休矣!”想不到那少女突然把短劍抽了出

來,悄聲說道:“你的膽子果然大得可以,趕快走吧!我饒你一次!”鐵摩勒呆了一呆,喝

道:“誰要你饒?”猛地又是一刀斫去!

王燕羽‘哼”了一聲道:“你別大叫大嚷成不成?當心讓我爹爹聽到了!”不知怎的,

她見鐵摩勒勇氣過人,竟然暗暗的歡喜了他。好在這時,臺上臺下都在高呼酣鬥,王伯通忙

着指揮黨羽圍攻辛天雄這一班人,沒有留心聽鐵摩勒的叫喊。

鐵摩勒存心與她拼命,一口氣連劈了三刀,王燕羽怒道:“你這臭小子真是不知好

壞!”短劍橫破,也展開了進手的招數,激戰中一招“玉女投梭”,欺身直進,劍光如練,

這點他的脈門,想把他的樸刀打出手去。

就在這剎那間,王燕羽猛覺微風飒然,來自背後,她雖然年紀輕,經驗少,但自幼得導

人傳授,深明上乘的武功心法,應變甚為機警,當下左手骈指如戟,貼着鐵摩勒的刀背一

推,先把他推開,緊接着反手一劍,又将背後襲來的兵器蕩開了。回頭一看,只見這個趕來

救鐵摩勒的人正是韓芷芬。

王燕羽笑道:“原來是辛家姐姐,好極啦,我正想再領教領教你的武功!剛才你深藏不

露,現在總該抖出兩手,讓我開開眼界了吧!”韓芷芬罵道:“你這狠心辣手的小魔女,今

日我要叫你難逃公道!”王燕羽笑道:“是麽?我若當真狠心辣手,你這位好朋友早沒了命

啦。不信你問問他去?”鐵摩勒給她氣得七竅生煙,哪肯與她打話,退撲上來,便與韓芷芬

聯手夾擊。

韓芷芬用的一對判官筆,展開家傳的點穴手法,筆筆都是指向她的要害穴道,她和王燕

羽的武功各有所長,難分高下,但加上了一個鐵摩勒,卻占了上風。

臺下展開了大混戰,臺上也正自殺得難解難分。南、杜二人,背靠着背,刀劍聯防,勇

戰群盜,無奈衆寡懸殊,南霁雲雖然大展神威,連傷了幾個山寨的寨主,卻兀是沖不出去。

酒丐車遲捧起一個大紅葫蘆,喝了滿肚子酒,哈哈笑道:“這場試成真是好看煞人也,

哈哈,俺老叫化也忍不着要來湊湊熱鬧啦!”湊近臺前,張開大嘴,一股酒浪便噴了上去,

登時有如來了一場暴雨,将臺上的群盜沖得腳步歪斜,搖搖晃晃。尤其厲害的是,那股酒液

經他運用內家真氣噴出,竟似鉛彈一般,打着了便火辣辣的作痛,雖然未能致人死命,卻也

着實難當。

群盜中最厲害的一個名叫祝三勝,使的是一支七節虬龍鞭,這時正自展開“回風掃柳”

的鞭法,卷地而來,纏打南霁雲的雙足,忽地被一股酒浪迎面噴來,登時面前只見一片白茫

茫的,眼睛被酒氣一黃,睜不開來。南霁雲大喝一聲,手起刀落,将他劈翻,包圍圈立即被

沖開了一個缺口,南、杜二人,跳一下了戲臺。

王伯通的副手褚遂叫道:“車老二,你我本來是井水不犯河水,你這樣胡來,未免太不

給主人面子啦!”車遲笑道:“你們又不請我喝酒,我為什麽要賣你們的面于?再說,你是

知道老叫化的脾氣的,我酒痛一發,也就顧不得什麽面子不面子啦!來,來,來!你不請我

喝酒,我可要請你喝一點!”一張口,又把酒向褚遂噴去。褚遂大怒,一記劈空拳将酒浪沖

開,和車遲打在一起。車遲因為和他是相熟的朋友,手下留情,噴他那口酒也未曾運足內

勁,只是和他開開玩笑而已。不料褚遂卻動了真怒,他的真實本領雖然遠遠不及車遲,但他

卻長于近身纏鬥的擒拿功夫。王伯通請來的幾個一流好手,這時也都擁上前去,幫褚遂合戰

車遲。

南霁雲正要沖出去與辛天雄會合,忽地一股勁風向他撲來,卻原來是王伯通的兒子王龍

客到了。王龍客這時已識穿了南霧雲是誰,冷笑說道:“姓南的,昨日我爹爹手下留情,讓

你逃下飛虎山,你今日又喬裝來此打鬧,算得什麽英雄好漢?”南霁雲喝道:“住口,你兩

父子甘做安祿山的鷹犬,還敢與我談論什麽是英雄好漢的行徑麽?”掄刀便劈,王龍客也不

打話,舉扇相迎。當下又是一場兇猛的厮殺!

衆好漢分成幾堆厮殺,其中鬥得最激烈的還是韓湛與精精兒這對。精精兒早已拔出了

“金精鐵劍”,但韓湛只憑着一雙向掌,掌劈指戳,卻似手中捏着了兩般兵器,掌劈之時,

切、削、勾、拿,如同伸出了一柄五行劍,指戳之時,更賽似五枝判官筆同時點來!饒是精

精兒矯捷非常,且又仗着寶劍,卻竟然奈何不了他的一雙肉掌。

精精兒出道不過數年,韓湛早已隐居,他尚未知道這個自稱金雞山的一個“小頭目”,

竟是天下第一點穴名家,不由得心中大駭、激戰中韓湛用了一絕“拂雲手”,似劈,似按,

似點,似戳,掌指兼施,變幻莫測,精精兒已經閃得快極,但仍然給他的食指在小臂上劃了

一下,登時“玉衡”、“瑤光”、“曲池”三處穴道都是一陣酸麻,幸而精精兒的閉穴功夫

也已有了相當火候,而韓湛又不是用重手法點他,因此尚不至于當場栽倒!

這時,王伯通也已指揮得力的手下,将辛天雄團在核心,他只道辛天雄乃是主謀,因此

才親自出馬,決意将他生擒,立威做衆。薩氏雙英與辛天雄并肩作戰,這三人的武功雖然不

弱,但雙拳難勝四手,好漢不敵人多。在重重圍困之中,卻是沖不出去。

韓湛眼觀四面,耳聽八方,見辛天雄被困核心,險象環生,當下一招“拂雲手”将精精

兒迫退之後,立即沉聲喝道:“看在你師兄的份上,我不傷你,你還不與我滾開!”精精兒

吃了一驚,道:“閣下曾姓大名?”韓湛道:“你回去問你師兄,自然知道。我沒工夫與你

說話!”一聲長嘯,立即騰身躍起,向王伯通、辛大雄那邊撲去。

精精兒哪裏還敢再追,心中想道:“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他認識我的師兄,我總以不

惹他為妙。”正在此時,王伯通父子都發出了呼援的叫喊;按說精精兒該去助王伯通一臂之

力才對,但他對韓湛已有了幾分怯意。念頭轉了幾下,終于舍了王伯通,卻去幫助他的兒

子。

南霁雲對王龍客憎恨已極,一刀緊似一刀,刀刀向他的要害招呼,杜百英展開青城劍

法,抵擋其他敵人。戰到三十餘招,王龍客已抵擋不住,虛晃一招,便要抽身,南霁雲大喝

一聲:“着!”一刀向他當頭劈下。杜百英急忙叫道:“将這小賊擒住,不必殺他!”

南霁雲一聽便知道杜百英的意思,那是要将王伯通的兒子擒來作為人質。心中想道:

“對,只怕也只有此法,方能迫令王伯通解圍。”好個南霁雲,心念一轉,招數立變,寶刀

揚空一閃,迅即從直劈而變為橫斬,将王龍客的折鐵扇封出外門,左臂一伸,使出“游龍探

爪”的擒拿招數,迳抓王龍客的琵琶骨。

可是,高手比鬥,相差只是毫厘,王龍客武功非同泛泛,南霁雲這一下變招雖快,卻給

了王龍客脫險的機會,就在南霁雲的手指将沾及他的衣裳之際,他已是一個“金鯉穿波”,

倒翻出去。

南霁雲大怒,使出“登雲縱”的輕身功夫,也躍了起來,如影随形,跟着一刀斬下,忽

地一條人影從對面撞來,疾如奔馬,只聽得“咣”的一聲,刀劍相交,火花四濺,那人叫

道:“好刀法,閣下敢情是魏州南八麽?”

來的這人正是精精兒,他在這瞬息之間,一手帶開了王龍客,又接了南霁雲一刀,确是

身手不凡。南霁雲朗聲說道:“不錯,魏州南八,正是區區。閣下這副身手,卻甘心為虎作

悵,不是太可惜了麽了”

精精兒笑道:“此地不是辯論之所,今日也不是辯論之時。前日在飛虎山上未曾領教,

深覺遺憾,好在今日又得相逢,我先領教閣下的刀法,然後再聽你的教訓如何?”這時,王

龍客已站穩腳步,定下心神,想起剛才那一刀之辱,又羞又怒,搶上來道:“正是,今日之

事,勝者為強,何必與他多說廢話!”折扇一揮,先攻上去。精精兒本來不欲以二故一,但

他已知道王龍客絕不是南霁雲的對手,他是王伯通卑辭重寶禮聘而來的人,剛才因有韓湛在

場,他不敢去援助王伯通,已自覺得不好意思,若是如今再讓王伯通的兒子遇險,那如何說

得過去?

南霁雲的武功與段珪璋在伯仲之間,按說也輸不了精精兒多少,可是一來他已激戰了半

個時辰,二來王龍客也是一個勁敵,因此雙方交手,還不到二十招,南霁雲便已險象環生。

杜百英殺退面前幾個敵人,沖上來與他會合,形勢稍為好轉,但杜百英也已到了力竭筋疲的

時候,所以仍是不能将局面扭轉過來,只有招架的份兒。

正在吃驚,忽聽得有人叫道:“夏姑娘來啦!”王龍客怔了一怔,定睛看時,只見夏淩

霜柳眉倒堅,滿面怒容,将迎接她的那個小頭目一掌推開,已是揮劍殺了到來!

南霁雲見夏淩霜突如其來,也是心頭一震,精精兒何等厲害,一見有破綻可乘,立即便

是“唰”的一劍閃電般向南霁雲刺去!

夏淩霜正好趕到,青鋼劍挽了一朵劍花,一招“平沙落雁”,彎腰出劍,刺精精兒的足

根,兩人動作都快到了極點,只見精精兒“咦”了一聲,箭一般地射了出去。原來夏淩霜這

一劍來得恰到好處,正是攻敵之所必救,因此饒是精精兒武藝高強,也不得不先避開她這一

劍,結果是南霁雲和精精兒都沒有受傷。

王龍客讷讷說道:“夏姑娘,你當真要與我作對麽?你,你,你聽我說……”夏淩霜斥

道:“你們父子的所作所為,我現在都已經知道了,還說什麽?”王龍客道:“怎麽,咱們

之間已經無話可說了麽?”夏淩霜道:“好,我只要再問你一句話,你們是不是已把段大俠

謀害了?”王龍客道:“這個麽?并沒有呀!”夏淩霜道:“為何我找不着他?”王龍客

道:“這個麽?這個——”他吞吞吐吐,欲說還休,鐵摩勒已在那邊叫道:“夏姑娘,段大

俠還在人間,我知道他的消息,咱們沖出去再說!”夏淩霜道聲:“好!”猛地向王龍客喝

道:“你還不給我滾開!”反手一劍,嗤的一聲,将王龍客的一條衣袖斬了下來,王龍客面

色慘白,跄跄踉踉的倒退幾步,擺擺手道:“讓她出去。”

精精兒道:“且慢,我還要再看她兩招劍法!”回身撲上,夏淩霜冷笑道:“你就看

吧!”青鋼劍唰的刺出,方到中途,已接連變了三個招式,精精兒施展騰挪閃展的功夫,也

在這瞬息之間,攻出了四招,兩人的寶劍沒有碰上,但卻是招招驚險,每一劍都足以致對方

死命。若論劍招的迅捷,那是精精兒稍勝一籌,但若論到劍法的奇詭,那又是夏淩霜稍勝一

籌了。精精兒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想道:“我只道與師兄聯手,便可以橫行天下,

哪知武林中竟有這麽多高手,那姓韓的不必說了,只是這個年輕的女子,我若要勝她,只怕

也得在百招開外!”

這時韓湛已把王伯通這一班人殺退,與辛天雄突出重圍,精精兒已知今日難以讨好,虛

晃一劍,跟着王龍客退走。

韓芷芬揚聲叫道:“爹爹,就是這位夏姑娘。”韓湛道:“多承夏姑娘相助,咱們外面

再敘。”

鐵摩勒、韓芷芬二人被王燕羽、石家兄弟等圍住,尚未能突破包圍,夏淩霜走過去道:

“小妹妹,那晚我錯疑你了。”運劍如風,替她殺退了石家兄弟,王燕羽怒道:“我哥哥好

心對你,你卻将我兄妹當作仇人!”側身一劍擋開了鐵摩勒的樸刀,橫掌就向她當胸劈下。

這一招對鐵摩勒是虛,對夏淩霜是實,當真是很辣非常.

夏淩霜喝道:“撒手。”一招“春雲乍展”,劍尖上吐出碧瑩瑩的寒光,倏的刺到了王

燕羽持劍的手腕,她也是劍掌兼施,虛實并用,正是以毒攻毒,解招還招的絕妙手法,而且

她的武功較王燕羽又要勝過一籌,雖然掌擊乃是虛招,但那一掌向王燕羽頂門拍下,有如奔

靂駭電,聲勢也極是駭人。王燕羽究竟臨場經驗較少,一時間分不出究竟是劍實掌虛,還是

劍虛掌實,說時遲,那時快,但聽到“唰”的一聲,陡然間只覺得手腕上好似被利針刺了一

下,王燕羽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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