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一同躲在一塊假山石的後面,只聽得展元修在回答道:“燕妹

的病昨晚本來已好了些,可是今天又沉重了,她起不了床。”

這時,鐵摩勒在假山石的後面渝窺進去,已經看得清清楚楚,和展大娘同在屋子裏的那

個人,果然是西岳神龍皇甫嵩!只是他穿着一身光鮮的衣裳,并非化子打扮,看起來沒有以

前所見的那麽蒼老。

展大娘道:“皇甫先生,小徒委實是患病卧床,沒法出來。”

皇甫嵩臉兒朝外,只見他的眼珠滴溜溜地轉了幾下,忽地說道:“展大娘,請恕我無

禮,這件事我一定要查個明白。令徒既然患病在床,我就親自去看她吧!”

展大娘道:“這怎麽敢當?”皇甫嵩道:“龍眠谷的王家大寨已經給段珪璋和南霁雲這

些人挑了,若是他們知道我在這裏,必定會前來尋事,嘿嘿,到了那時,只怕對你老人家也

有不利。我看,還是得趕快向令徒查問清楚才好。”

展大娘有點不悅,說道:“我這小徒雖然不知輕重,作事任性,但想來還不至于胳膊向

外彎,幫她父親的仇家!不過,皇甫先生既然相信不過,要親自查問小徒,我就陪你去吧,

問清楚了,也好叫你放心。”

鐵摩勒聽得心頭一震,想道:“聽這皇甫嵩的話語,竟是與王伯通這老賊同一鼻孔出氣

的,不但如此,他怕我的南師兄找他晦氣,敢情夏姑娘的母親也真是被他囚禁的了?”鐵摩

勒因為皇甫嵩以前曾救過他和段珪璋脫難,不管旁人議論如何,他對皇甫嵩卻是頗有幾分好

感的,如今聽了這番說話,那幾分好感登時變為惡感,“我以前還不相信他真是壞人,誰知

卻是我給他的假仁假義騙了。”

心念未已,展大娘這一行人已走出臺階,展元修心驚膽戰,神色上顯露出來,展大娘何

等厲害,“咦”了一聲,問道:“元兒,你怎麽啦?”展元修道:“有點不大舒服。”展大

娘“哼”了一哼,停下腳步,游目四顧,忽地一聲喝道:“是誰在那裏躲躲藏藏的?出

來!”

王燕羽知道躲避不過,應聲便道:“是我!”展大娘見她和鐵摩勒并肩走出,面色大

變,冷冷說道:“你要和這小子離開我嗎?”

展元修忙道:“媽,你不是說要放鐵兄走嗎?我剛才已給他餞行了,是我請燕妹送他下

山的。”一邊說一邊向他母親眨眨眼睛,意思似道:“在外人面前,請恕我不便直說。”

鐵摩勒莫名其妙,不知展元修何以要捏造謊話,說是已給他餞行?展大娘卻是心領神

會,暗自想道:“哦,原來元兒已經知道燕兒答應了做他的媳婦,也給這小子服下了敗血散

了!”面色緩和下來,說道:“燕兒,皇甫先生有事要問你,不必你送他下山了。’”

王燕羽大喜,說道:“摩勒,你自己走吧。你的馬在馬廄裏,你問前日送你過河的那個

人要,他在園子裏。”

皇甫嵩哈哈笑道:“原來王姑娘的病早已好了,可喜可賀。”眼光一轉,忽地停在鐵摩

勒身上,問道:“這位是誰?”

鐵摩勒大為詫異,他因為惱恨皇甫嵩,所以剛才出來的時候,正眼也不看他。但他卻想

不到皇甫嵩竟會問起他是誰來?就在這時,只聽得展大娘已經回答他道:“皇甫先生不認得

他嗎,他就是以前‘燕山王’鐵昆侖的兒子鐵摩勒!”

皇甫嵩作了個詫異的神情,說道:“原來你已與那磨鏡的老兒和解了麽?當真是意想不

到!”

展大娘雙眼一瞪,道:“皇甫先生,你這話從何而來?”皇甫嵩道:“你若然未曾與磨

鏡老人和解,怎的他的徒弟會在你的府上?”

展大娘面色倏變,叫道:“什麽,這姓鐵的小子是那磨鏡老兒的徒弟麽?”皇甫嵩哈哈

一笑,立即接着她的話語說道:“我正奇怪你老人家怎會把殺夫之仇忘了,原來你還未知道

這姓鐵的來歷,我雖然也不認得他,但江湖上誰不知道:鐵昆侖的兒子鐵摩勒是磨鏡老人的

關門弟子!”

展大娘聽了這話,立即回過頭來,陰沉沉地說道:“原來你是磨鏡老人的高足,恕我不

知,怠慢你了。你多留一會兒,等下我再親自給你餞行!元兒,你陪着他!”

王燕羽的面色“唰”的一下變得蒼白如紙,展元修也吓得嫔足顫戰了。他們當然知道展

大娘所說的“餞行”是什麽意思,展大娘掃了他們一眼,厲聲悅道:“在我的眼皮底下,你

們不用再打什麽主意了。姓鐵的小子,你不進來,要我親自去請你麽?”

鐵摩勒情知決難在展大娘與皇甫嵩的手下逃得出去,索性大大方方便走進屋來,大馬金

刀的坐在椅子上,看她怎樣發落。

那展大娘卻不理會他,自向王燕羽說道:“燕兒,你過來,皇甫先生有話問你。”

皇甫嵩冷冷的看了王燕羽一眼,說道:“我已與你的哥哥見過了,聽說就在龍眠谷出事

那天,我給他的那包奪魂香的解藥突然不翼而飛,那位中了毒的夏姑娘也突然恢複如常,這

件事可真有點奇怪!那包藥藏在你哥哥的房中,別人決計不能知道!王姑娘,你是他的妹

妹,你可知道是誰幹的麽?”

王燕羽眉毛一挺,冷笑道:“皇甫先生,你說話不必繞圈子啦,你既然懷疑了我,何不

直接的說出來?不錯,這事情是我幹的!偷解藥給夏姑娘的是我!”

皇甫嵩道:“那麽,你有沒有告訴那位夏姑娘,說她的母親是我擄的?”王燕羽道:

“這倒未曾!”皇甫嵩道:“真的?”王燕羽道:“我做的事我自己擔當,有一句就說一

句,難道我還怕你把我吃了不成?”皇甫嵩哈哈笑道:“真不愧是展大娘調教出來的好徒

兒,這副倔強的脾氣倒真令老夫佩服!我豈敢将你難為,只是要問個明白。那麽,你可露出

口風沒有,比如說,将她母親的下落告訴她?”他的話聲方了,王燕羽立即答道:“有!”

皇甫嵩面色大變,況聲問道:“你怎麽對夏姑娘說?”王燕羽道:“我不是對夏姑娘說

的,我是對她的未婚夫說的,我告訴他,他若是要找人的話,可到蓮花峰斷魂岩下!”皇甫

嵩道:“她的未婚夫是誰?”他聲音急促,似乎等待一個渴欲知道的消息,王燕羽也有點愕

然,想不到他突然把緊要的事情放過一邊,卻盤問起夏淩霜的未婚夫來了。

王燕羽道:“夏姑娘的未婚夫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南大俠,南霁雲!”

皇甫嵩呆了一呆,叫道:“怎麽會是南霁雲?哼,這南霁雲不也是磨鏡老人的徒弟

麽?”王燕羽道:“你奇怪什麽?夏姑娘和南大俠相配有哪點不對?”

皇甫嵩霍然一驚,定了定神,說道:“王姑娘,我是說你!你怎麽胳膊向外彎,反轉過

來幫你父兄的仇人,這,這可有點不對了!”

王燕羽道:“我的師父在這兒,不勞你來管教!”她知道師父的脾氣,即使要将她責

打,也決不容外人越俎代庖。

果然展大娘瞅了皇甫嵩一眼,便冷冷說道:“皇甫先生,你無非是怕你的仇家來搗你的

老巢罷了,你我既定下守望相助之約,若是事情臨頭,我自不能坐視,你怕什麽?你回去

吧,我的家事,我會料理。”

皇甫嵩正是要她這句話,當下立即施禮說道:“多謝你老人家鼎力扶持,不過,咱們的

強敵不少,風聲已然洩漏出去,只怕這幾天就會有人尋上門來,你老人家也該小心一些!”

展大娘道:“我知道啦,我這二十年的光陰是白過的麽?但正要會會昔日的仇人,試試

我的功夫,就怕不是他們上來。要你擔心作甚?”

展大娘說了這番話,就不再理睬皇甫嵩,轉過眼光,盯着王燕羽道:“燕兒,你做得好

事,你過來!”

王燕羽見她師父面似寒露,她師父雖然兇惡,向來卻也還未曾用過這樣難看的面色對

她。王燕羽本來在救鐵摩勒的時候,就打定了主意:天塌下來也不管的了,這時在師父的威

嚴之下,也不禁心裏發毛,硬着頭皮說道:“徒兒不該做的也已做了,要殺要剮,聽師父的

便!”

展大娘眼光一瞥,只見她的兒子也在一旁發抖,她嘆了口氣道:“你這兩個冤家!”神

情緩和了一些,對王燕羽道:“你且站過一邊,待我先發落這個小子!”一個轉身便到了鐵

摩勒的身前。

皇甫嵩說是要走卻還未肯爽爽快快地走,這時他索性停下腳步,等着看展大娘如何将鐵

摩勒發落。

展大娘站在鐵摩勒面前,陰森森的眼光緊緊地盯着他,一聲不響,也不知是打什麽主

意。王燕羽幾乎是屏息了呼吸,全神貫注的注視着她師父的動作。

皇甫嵩留意到王燕羽對鐵摩勒的關心情态,恍然大悟:“我道王伯通的女兒為什麽會反

過來幫助仇家,原來就是為了這個小子!”

他見展大娘遲遲未肯出手,心中又是奇怪,又是着急,深怕展大娘為了愛徒之故,放走

了鐵摩勒。

皇甫嵩正想說幾句話激怒展大娘,忽見展大娘的面色越發沉暗,突然“哼”了一聲道:

“元兒,你好大膽,你竟然敢欺騙你的母親!”原來她已看出了鐵摩勒氣色如常,顯然并未

曾服下什麽敗血散。

展元修顫聲叫道:“媽,你不是說過要為我着想,不,不殺他的嗎?”展大娘大怒道:

“你好沒出息!”這句話包含了好幾層意思,既是惱怒兒子的心腸不夠硬,不夠狠,又是惱

怒兒子為了要讨好妻子的緣故,竟然“沒出息”到要庇護妻子的情郎。

只聽得“蓬”的一聲,展大娘已一掌向鐵摩勒的頂門拍下,王燕羽一聲慘叫,撲上前

去,拼命地扳着她師父的手臂!展元修略一遲疑,也撲上前去,扳他母親的另一條臂膊。

鐵摩勒早就蓄勢以待,但他出盡全力,硬接了展大娘這一掌,仍是禁不住給她震得跌出

一丈開外,還幸虧有王燕羽與展元修合力阻攔,展大娘的掌力未能盡發,鐵摩勒雖然跌倒,

卻未受傷。

王燕羽叫道:“你快跑呀!”皇甫嵩忽地接着冷笑道:“王姑娘,你不用操心了,還有

我呢!這小子怎跑得了?”

皇甫嵩跳出門口,拐杖一揮,就向鐵摩勒打去,鐵摩勒早已拔出展元修還給他的那柄佩

劍,反手一劍,使出了“神龍掉尾”的殺手神招!

皇甫嵩的功力略遜于展大娘,劍杖相交,只聽得“蓬”的一聲,鐵摩勒後退三步,卻未

跌倒。不但如此,他這一招“神龍掉尾”剛猛之極,竟把皇甫嵩的紫檀木杖也削去了一小

塊,而且震得皇甫嵩的虎口也微感酸麻。

皇甫嵩大怒,第二杖、第三杖接連打來,鐵摩勒的功力究競尚不如他,接到了第三招已

是難以抵擋,眼看他又是一杖打來,鐵摩勒只好使個“雲裏倒翻”的身法,急忙後退。

皇甫嵩正要趕上,忽地聽得半空中嗚嗚的聲響,刺耳非常,皇甫嵩大吃一驚,連忙擡起

頭來觀看,顧不得要去殺鐵摩勒了。

正是:自有奇兵天外降,伫看劍氣蕩魔氛。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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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雨樓 掃描,bbmm OCR,舊雨樓 獨家連載 潇湘書院·梁羽生《大唐游俠傳》——第二十四回 追尋狡兔翻三窟 驚見魔氛蓋九天

梁羽生《大唐游俠傳》 第二十四回 追尋狡兔翻三窟 驚見魔氛蓋九天 皇甫嵩擡頭一看,只見東南角的上空,有一團黑煙袅袅上升,這正是他同伴報警的訊

號。原來他這次來拜會展大娘,雖然預計逗留的時間不會很久,但也怕就在這個時間之內,

會有人來搗他的老巢,因此出門之時,便與同伴相約,若然發現敵蹤,便立即吹起胡笳,點

起煙火。他這個同伴,也是邪派中一個高手,那次皇甫嵩糾衆去劫夏淩霜母女,他和精精兒

都是皇甫嵩的幫手。事後精精兒要回範陽,皇甫嵩為了怕強敵來攻,故此留下這個邪派高

手,與自己作伴。

鐵摩勒趁着他吃驚之際,早已跑了出去,直奔後園。展大娘将兒子摔開,這時也已奔了

出來。

皇甫嵩叫道:“不好了,果真是有敵人來了!”展大娘冷冷說道:“你怕什麽,還有我

呢!那小子呢?”

皇甫嵩定了定神,說道:“他剛剛跑了!”展大娘皺皺眉頭,心道:“你怎的連個小子

也管不住!”但這時她已無暇去責備皇甫蒿,她豎起耳朵一聽,聽出鐵摩勒的腳步聲,立即

便冷笑道:“好在這小子還未跑出我的家門,我先把他斃了,再幫你對付敵人吧!”

鐵摩勒奔至後園,那日渡他過河的那個“舟子”正在園中淋花,原來他的身份本是展家

的老仆人。鐵摩勒連忙叫道:“我的馬呢?”

這仆人已曾得到展元修的吩咐,要把此馬歸還原主,但這時他見鐵摩勒氣急敗壞的樣

子,不免驚疑,就在這時展大娘已經追了出來。

這仆人慌不疊的向一間矮房指了一指,鐵摩勒立即會意,捧起一塊大石,“轟”的一聲

巨響,将那馬房的板門打裂,只聽得一聲嘶鳴,那匹黃骠馬跑了出來。

展大娘怒喝道:“好小子,你還想跑嗎?”說時遲,那時快,鐵摩勒又已捧起一塊大

石,向着展大娘便擲。鐵摩勒氣力沉雄,将石頭擲出,呼呼風響,展大娘也不敢輕敵,只得

避它一避。

倏然之間,那匹黃骠馬已跑到主人身前,鐵摩勒大喜,急忙飛身上馬,叫道:“馬兒,

快跑!”

展大娘身形一起,疾似離弦之箭,向那匹黃骠馬射來,園門緊閉,那匹黃骠馬找不到出

路,看看就要給展大娘追上,忽地四蹄一曲,陡然間便跳起來,鐵摩勒騎在馬背,恍如騰雲

駕霧一般,這匹馬已越過了圍牆了。

展大娘與皇甫嵩跟着也越過圍牆,仍然窮追不舍。可是他們的輕功雖好,卻怎追得上這

匹日行千裏的寶馬。鐵摩勒快馬疾馳,不消片刻,就把他們摔在後頭,連影子也不見了。

鐵摩勒脫險之後,卻不向山下逃跑,反而向山上有黑煙升起之處,策馬疾馳。要知鐵摩

勒年紀雖輕,卻是江湖上的大行家,他聽見胡笳,望見煙火,再想起皇甫嵩剛才那張皇的神

色,當然也已猜想得到是有了皇甫嵩的敵人來了。

幸而他騎的是匹寶馬,登山越險,如履平地,不消多久,便到了蓮花峰的斷魂岩下,只

聽得咚咚聲響,似是有人用重物砸門的聲音。鐵摩勒遙望過去,只見人影綽綽的四五個人,

其中一人已向他奔來,揚聲叫道:“咦,這不是摩勒嘛?”這個人正是段珪璋。

鐵摩勒大喜若狂,連忙下馬,走上前去,但見除了段珪璋夫婦之外,還有他的師兄南霁

雲與夏淩霜,另外還有瘋丐衛越。

他們見了鐵摩勒,也都是又驚又喜,南霁雲問道:“鐵師弟,這是怎麽回事?

鐵摩勒籲了口氣,笑道:“我幾乎保不住性命與師兄相見呢,說來話長,先問你的,你

們可是來搗那皇甫嵩的老巢的?”

南霁雲道:“正是。我們已找到他的洞門了,但還未能破門而入。”

鐵摩勒随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但見石門上已有了幾道裂縫,那是段珪璋的寶劍劃開

的。

鐵摩勒道:“皇甫嵩不在這裏,夏伯母則确實是囚在裏面。”夏淩霜急忙問道:“你怎

麽知道?”鐵摩勒道:“我剛剛和這老賊交過手來!”

衆人都吃了一驚,段珪璋道:“你好大膽,怎的孤身一人,就敢來搜查?”鐵摩勒道:

“不是我來找他,是我誤落了他們的陷阱了。姑丈,你可知道有個女魔頭展大娘麽?”衛越

跳起來道:“什麽,展大娘?那不是大魔頭展龍飛的婆娘麽?你碰到她了?”

段珪璋道:“二十年前,各正派人物因襲他們夫婦的時候,我還年輕,未有參加。衛老

前輩和你的師父卻是參加圍攻的主要人物。”

衛越道:“你快說,你遭遇了些什麽事情?”鐵摩勒簡單扼要的敘述了他的遭遇,卻略

過了王燕羽與他的糾葛不提。衛越奇道:“這女魔頭自視甚高,她為什麽要誘捕一個晚輩?

哦,是了,想必是她已知道了你是磨鏡老人的徒弟了!”

衛越自己給自己解開了一個疑團,但另一個疑團又在心頭升起,他沉吟半晌,說道:

“這麽說來,西岳神龍皇甫嵩當真是罪魁禍首了?唉,唉!我真是料想不到,這些壞事竟然

都是他幹的!”

段珪璋詫道:“衛者前輩,你到了如今,尚不相信皇甫嵩是壞人麽?”

衛越摸出一小塊木片,說道:“我是還有點疑心,不過,摩勒既然親眼見到他,又親耳

聽到他對那女魔頭所說的話,承認了冷女俠是他所囚禁的,那就不由得我不相信了。”

這一小塊木片,乃是段珪璋當年在玉樹山上與皇甫嵩交手之時,從皇甫嵩拐杖上削下來

的。當時,段珪璋是為了想邀請武林前輩,替酒丐車遲報仇,他怕別人不相信皇甫嵩會幹那

等壞事,因此将木片保存下來,作為證據的。這片木片,他見了衛越之後,就交給衛越,記

得當時衛越接過這片木片,也曾現出過迷惘的神情。

此刻,衛越又摸出了這片木片端詳,臉上又出現同樣迷惘的神情。段珪璋心中一動,禁

不住問道:“衛老前輩,這塊木頭是我親手從那老賊的拐杖上削下來的,難道還有什麽不對

嗎?”

衛越沉吟片刻,方始說道:“難說得很。現在把我也弄得糊塗了。好在皇甫嵩既然在

此,終須會有個水落石出的!”

話猶未了,只聽得一聲陰沉動魄的嘯聲,展大娘與皇甫嵩如風奔至,展大娘厲聲罵道:

“什麽人敢到我華山撒野?”

衛越睜眼一看,正好與皇甫嵩打了一個照面,登時勃然大怒,陡地喝道:“皇甫嵩,虧

你還有臉見我,今日我不殺你,就對不住地下的車老二!”

衛越身形何等快疾,就在大罵聲中,縱身飛起,俨如巨鷹撲兔,一掌就朝着皇甫嵩的天

靈蓋打下來!

皇甫嵩面色大變,但卻是一聲不響,舉起拐杖,便是一招“潛龍飛天’上擊衛越的腕

骨。

衛越一抓抓着杖頭,果然發覺他的仗頭缺了一塊,衛越用力一送,皇甫嵩立足不穩。跄

跄跟踉的直退出了七八步,有如風中之燭,搖搖欲墜!

若是衛越立即跟蹤急上,一掌拍下,皇甫嵩縱然不死,也得重傷。可是,就在這一剎那

間,衛越突然怔住!

你道為何?原來衛越與對方交了這招,立即便發覺兩個可疑之處。第一點,他與皇甫

嵩、車遲并稱“江湖三異丐”,彼此的本領都差不多,衛越之所以一出手便使出極厲害的五

擒掌,正是因為知道皇甫嵩了得,所以要先發制人的原故。衛越的用意,不過是想搶得先

手,稍占一點上風,卻怎也料想不到皇甫嵩甫接一招,便現敗象!雖然這一掌也還未将他震

倒,可是皇甫嵩的功力卻實在不應僅至如此!

第二個疑點則出在皇甫嵩那根拐杖上,原來皇甫嵩那根拐杖是南海紫檀木做的,有一股

特殊的香味。段珪璋削下的那小塊木片,雖然也是紫檀香木,但卻不是南海所産的紫檀香

木,因之香味也有點分別。衛越就是因為察覺到香味有別,故此起了疑心,疑心是段珪璋當

年在玉樹山看錯了人。

可是現在他已經親眼見到了皇甫嵩,而且已經面對面的拼了一招了,和他動手的人的确

是皇甫嵩,那根拐杖也的确缺了一塊,這證明段珪璋講的沒有錯,他當年在玉樹山上碰上

的,暗殺了酒丐車遲的那個兇手,的确是今日所見的這個皇甫嵩!但今日所見的這個皇甫

嵩,他所用的拐杖發出的香味和段珪璋所削下的那小塊完全相同,卻不是皇甫嵩平時所用的

那根南海紫檀木所做的拐杖!

衛越發覺了這兩個疑點,霎時間怔了,心中閃電般地轉了幾個念頭:是皇甫嵩改用了兵

器?或者這個人根本就是冒牌的皇甫嵩?但武林高手用慣了的兵器決無随便改換之理,何況

皇甫嵩那根拐杖又是件珍奇之物?但要說是冒牌的吧?天下又怎會有如此相貌相同的人?

衛越大惑不解,一怔之後,正想再追上去細察這個人的相貌,那展大娘一聲怪笑,已是

到了他的身邊,陰側側地說道:“老叫化,原來你也還沒有死,還認得我這個老婆子嗎?”

衛越道:“今日之事與你無關,你既然保住了性命,我勸你不要強出頭了!”展大娘冷笑

道:“當年我也曾勸你不要強出頭,你卻定要恃衆行兇,害死了我的丈夫,如今可怪不得我

了!”話聲未了,已是雙掌齊發,照面打來!

衛越和她雙掌相接,不由得大吃一驚,原來她的一只手掌其冷如冰,另一只手掌卻如熾

熱的火炭,衛越雖然早識得她的厲害,卻也還未想到她已練成了這等古怪的功夫!

展大娘哈哈大笑,陡地喝道:“老叫化,你還想逃麽?”雙掌如環,劃了一個圓弧,将

衛越的身形罩住。衛越怒道:“老妖婦,你當我怕你不成?”左手中指一彈,緊接着右手還

了一掌,他同時使出兩種武林絕學——一指禪與金剛掌的功夫,剛柔并濟,功力深湛,展大

娘也不由得心中一凜:“這個老叫化的功夫,也遠非當年可比了!”當下雙方都不敢輕敵,

各出看家本領,拼個強存弱亡!

皇甫嵩給衛越震退幾步,剛剛穩住身形,夏淩霜已是揮劍斬來,皇甫嵩面色大變,再向

前竄出幾步。南霁雲恐妻子有失,亦已趕至,皇甫嵩拐杖一勾,将南霁雲的刀頭勾過一邊,

強行沖出!

段珪璋一聲長嘯,連人帶劍,化成了一道銀虹,阻住了皇甫嵩的去路,說道:“南賢

弟,你和夏姑娘去設法進洞救人,這老賊交給我吧!”

皇甫嵩一拐擊下,段珪璋将劍架住,喝道:“皇甫嵩,你今日還有何話說?”皇甫嵩一

言不發,枝頭一挺,迅即用了一招“神蛟出洞”,疾點段珪璋腹部的愈氣穴!

段珪璋焉能給他點中,橫劍一封,“嚓”的一聲,又把他的拐杖削去了一片。但兩人相

較,卻是皇甫嵩的功力稍勝一籌,段珪璋也不由得退開一步。

窦線娘彈弓一曳,三顆金丸,連發疾發,皇甫嵩避開了兩顆,第三顆金丸已是流星閃電

般的打到了他的面門。

皇甫嵩反手一招,只聽得“叮”的一聲,那顆金丸似乎是碰到了什麽堅硬的東西,發出

了清脆的金石之聲,竟給反彈回去!

段珪璋心中一動,這才注意到皇甫嵩左手的無名指上,戴着一枚指環,和以前皇甫嵩送

給他的那枚指環一式一樣!

當年段珪璋為了救好友史逸如,曾單人匹馬闖進安祿山在長安的別府,受了重傷,幸得

南霁雲救出,但安府的武士仍然窮追不舍,後來逃到了一座破廟,恰巧碰上皇甫嵩,皇甫嵩

替他們打退追兵,又贈靈藥救了段珪璋的性命,他留下了一枚鐵指環給段珪璋,并留下這樣

的話語:“若是日後碰到戴有同樣指環的人,務請段大快手下留情。”當時段珪璋還在昏迷

之中,這話是南霁雲轉述給他聽的。

如今,段珪璋見了這枚指環,心中一動,猛然省悟,喝道:“好個處心積慮的老賊,原

來你當日救我性命,送我這枚指環,乃是早已算到了今日之事,要我饒你一死麽?”

段珪璋是個恩怨分明的人,皇甫嵩對他有救命之恩,但現在又已經證實:他就是殺害夏

聲濤和車遲的兇手,而且夏聲濤的妻子、夏淩霜的母親冷雪梅,現在還正被囚在他的洞中,

段珪璋豈能把他饒過?

段珪璋虛晃一招,再退了一步,然後朗聲說道:“皇甫嵩,念在你是武林前輩,又曾于

我有恩,你,你自盡了吧,你若有什麽未了之事,我可以替你料理!”

皇甫嵩勃然大怒,沉聲喝道:“放屁!”拐杖一揮,暴風驟雨般的又向段珪璋猛攻,段

珪璋叫道:“皇甫嵩,你也不是無名之輩。事到如今,你還要貪生怕死嗎?讓你自盡,這已

經是顧全了你的體面了!”皇甫嵩連聲怒罵,越打越兇,段珪璋為了報昔日之恩,連讓他三

招,險些給他打中。窦線娘怒道:“這老賊已是全無羞恥之心,你還和他客氣作甚?”拔出

緬刀,立即和她的丈夫聯手夾攻。

皇甫嵩冷笑道:“你們連自己的兒子也保護不了,還有何面目到此逞能!”他橫杖一

封,将段珪璋的寶劍封出外門,杖尾起處,驟然一指,一招“毒蛇尋穴”,迳取窦線娘小腹

的“血海穴”。這一招兩式,又猛又狠,端的是性命相搏的殺手毒招!

窦線娘給他挑起了平生恨事,又氣又怒,她緬刀一揮,只聽得“咣”的一聲,皇甫嵩的

拐杖從她腳底掃過,而她的刀頭在拐杖上一按,已借着那股猛力淩空躍起!好個窦線娘,人

在半空,刀光一閃,便剁下來,這一刀恰好與丈夫的劍招配合得妙到毫颠。皇甫嵩對段珪璋

心存戒懼,卻想不到窦線娘功力雖然略遜丈夫,出手卻比丈夫更狠。饒是皇甫嵩本領非凡,

刀尖過處,但覺頭皮一片沁涼,竟被削去了一叢頭發。

皇甫嵩大怒,拐杖霍霍展開,登時四面八方,都是一片杖影,橫掃直擊,而且在杖法之

中,還摻雜着點穴的手法,拐杖本來是粗重的長兵器,但他将削尖了的杖頭當作判官筆使,

也居然運用自如,在段珪璋大婦夾攻之下,依然有守有攻。

段珪璋心中想道:“皇甫嵩號稱西岳神龍,果然是名不虛傳,但卻也不如所傳之甚。”

同時又覺得有些奇怪,剛才他要皇甫嵩自盡,皇甫嵩十分憤怒,不斷的出言辱罵他們夫婦,

可是都無片言只字,提及當年他對自己的救命之恩,按說皇甫嵩罵他,應該罵他“忘恩負

義”,最為理直氣壯,但他卻舍此不罵,不由得段珪璋不感到這是出乎常理之外。

但此際已到了雙方性命相撲之時,段珪璋雖然有些疑惑,劍招卻是毫不放松。他們夫妻

自第一次給空空兒打敗之後,即苦心習技,精益求精,練了一套刀劍合壁的招數,在第二次

與空空兒遭遇之時,已差不多可以打個平手了。現在又隔了數年,配合得更為純熟,使将起

來,刀光劍影,有如一層層的地網天羅,饒是皇甫嵩的杖影如山,也給重重裹住。而他又沒

有空空兒那等超卓的輕功本領,因此連突圍也不可能,眼前雖尚能勉力支撐,但卻顯然是段

珪璋夫婦占了上風,勝負無須預蔔了。

另一邊瘋丐衛越與展大娘惡戰,戰況更為激烈,卻是衛越稍稍不利。展大娘練成了陰陽

雙毒掌,左掌如寒冰,右掌如熾炭,一給她觸及,不但皮肉受苦,滋味難嘗,而且甚為耗損

元氣。幸在衛越已練成了純厚的內家氣功,真氣已可以運轉自如,身體任何部位給她的手掌

觸及,立即便可運氣防禦,免使寒毒與熱毒攻心。

衛越的功力與展大娘不相上下,但因要耗損真氣對付她的陰陽雙毒掌,就難免稍稍吃

虧。可是兩人都差不多練成了金剛不壞的護體神功,展大娘雖是略占上風,要想取勝,卻也

不易。

南霁雲在旁邊看了一會,見段珪璋夫婦已是可以穩操勝券,而衛越與展大娘則似乎是個

平手相持的局面,兩邊都無須自己相助。他想到洞內還有皇甫嵩的同黨,只怕他的同黨知道

了處境不利之後,會用夏淩霜的母親作為要脅,甚或将她傷害。因此當務之急,便是要趕緊

破洞救人。

但洞門是兩塊堅厚的石門,剛才合他們數人之力,尚且無法攻破,現在只有南霁雲夫婦

與鐵摩勒三人,又無寶刀寶劍,更是無計可施。

幸虧鐵摩勒是綠林世家,綠林大盜也多有住在山洞中的,他對這些山洞的構造甚為在

行,且又心思靈敏,想了一想,便對南霁雲道:“這些山洞,必定另有出路,否則給人在一

邊堵死,豈不是遲早部成了甕中之鼈嗎?而且那老賊的同黨剛才曾燃起煙火,作為報警的訊

號,更可以斷定他另有出口,而這出口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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