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
是在山洞的上方。”
南霁雲道:“鐵師弟言之有理,霜妹,咱們就上去搜查那另一處出口吧。鐵師弟,你在
洞外小心戒備,防備洞中的敵人沖出來。”
南、夏二人立即施展輕功,登上山峰,一路小心察看,并大聲呼喚。只見到處山石嶙
峋,并無洞穴,正在焦躁,忽聽得有個聲音從洞內傳出來,正是夏淩霜母親的聲音,她在叫
道:“霜兒,霜兒,是你來了嗎?惡賊,你再走近一步,我就與你拼了!”顯然她已聽到了
夏淩霜的呼喚,洞中的賊黨正在威吓她不許出聲。
夏淩霜大喜如狂,叫道:“媽,我來啦!”循聲覓跡,到了那聲音的來源之處,發現一
塊大石,孤零零的在一處,旁邊寸草木生,夏淩霜道:“這裏必然是出口了。”用力一推,
那大石果然動了一下,顯見不是與山石相連的生了根的石頭。
南霁雲脫下了身上的長衫,走過來幫忙夏淩霜推,大喝一聲:“起!”那塊大石轉了幾
轉,滾過一旁。果然露出了洞口,黑黝黝的也不知有多深。
夏淩霜便想躍下,南霁雲急忙将她拉開,夏淩霜愕然道:“怎麽還不下去?”南霁雲
道:“小心防備暗器!”他将長衫揮舞,叫夏淩霜跟在後頭,然後才跳下去。
黑暗中忽見銀光閃爍,幸虧南霁雲早有防備,長衫一舞,風雨不透,但聽得嗤嗤聲響,
不絕于耳,原來是在洞內暗藏的敵人撒出了一把梅花針。
夏淩霜暗叫一聲:“好險!”她腳跟方定,立即使開了一招“夜戰八方”的招式,劍光
缭繞中只見一條黑影疾如飛鳥般的撲來,兩面發出黃光的圓形武器已經打到,夏淩霜一劍削
去,頓時發出鳴鐘擊罄之聲,震耳欲聾。原來那人是個道士,用的是兩面銅钹。他的雙钹想
夾夏淩霜的長劍,未曾夾住,卻被夏淩霜一劍穿過了他的衣襟;可是夏淩霜的虎口也甚酸
麻,顯見那人的功力不在她之下。
說時遲,那時快,南霁雲大吼一聲,将長衫向敵人兜頭一罩,迅即一刀劈去。那人也好
生了得,霍地一個“鳳點頭”,雙钹便反劈過來,刀钹相交,又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
響。
夏淩霜與那人拼了一招,知道以南霁雲的本領,縱不能勝,也絕不會落敗,她救母心
切,當下便燃起火石,進內搜查。
冷雪梅已聽到外間打鬥的聲音,知道女兒來了,一疊聲的呼喚她,夏淩霜毫不費力,便
發現了她的所在。
那是在洞後面的一間房子,房內有一盞油燈,不很明亮,但已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她母
親的面容,只見她神情萎頓,面容憔悴,似個病人一般。
夏淩霜淚咽心頭,撲上去抱着她的母親,叫了一聲:“媽!”母女淚如雨下,冷雪梅用
肘支床,卻是起不來。
夏淩霜曾中過皇甫嵩那“千日醉”的迷香之毒,見此情狀,立即說道:“媽不必着忙,
先躺下來,女兒已把解藥給你帶來了。”
冷雪梅道:“是那老賊将解藥給你的嗎?”夏淩霜道:“不是,是王伯通的女兒偷給我
的。這事很有趣,待你好了,我慢慢悅給你聽。”夏淩霜有點奇怪,母女劫後相逢,多少話
要說,她母親別的不問,卻先問她解藥的來歷,而且疑心是皇甫嵩送的。夏淩霜心想:“莫
非我媽被囚禁了多時,神智都糊塗了。皇甫嵩這老賊豈肯将解藥給我,還用問嗎?”
那解藥靈驗如神,冷雪梅服下之後,氣力便漸漸恢複,她坐了起來,攬住了女兒道:
“霜兒,得你無恙,我就放心了。外面這人是誰?”夏淩霜低下了頭,說道:“是你的女
婿。媽,請恕我未曾禀告于你,我已與霁雲成了婚了。”
正是:相見如同隔世,可憐母女相逢。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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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雨樓 掃描,bbmm OCR,舊雨樓 獨家連載 潇湘書院·梁羽生《大唐游俠傳》——第二十五回 龍蛇混雜疑終釋 乳燕孤飛意惘然
梁羽生《大唐游俠傳》 第二十五回 龍蛇混雜疑終釋 乳燕孤飛意惘然 冷雪梅說道:“像霁雲這樣的好人,是打起燈籠火把也難以找到的。得婿如此,尚有何
求?霜兒,你終身有了依托,我的擔子也可以放下來了!”在黯淡的油燈光中,夏淩霜看見
她母親的臉上露出笑容,但她最後那一句話,卻又似乎帶點感傷的味兒,夏淩霜不由得任了
一怔,随即想道:“我自幼沒有父親,母女倆相依為命,難怪她聽得我的婚訊,又是歡喜又
是感傷了。”
冷雪梅再問道:“外面還有些什麽人?”夏淩霜道:“段伯伯夫妻和衛老前輩也都來
了,段伯伯正在和那老賊動手,他們夫妻聯手,也許已經把那老賊殺了。”她們母女本是握
着手的,夏淩霜說話之間,忽覺她母親的手指微微發抖,禁不住又是一驚,問道:“媽,你
怎麽啦?”
冷雪梅嘆了口氣,道:“是珪璋來了,我,我……唉,我怎還、還好見他?”
夏淩霜道:“段伯伯是爹爹生前好友,媽,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不願意見他?”
冷雪梅忽地叫道:“我,我好恨啊!”夏淩霜驚道:“媽,你,你恨誰?”冷雪梅道:
“我恨那皇甫老賊!他,他害了我!”夏淩霜聽母親忽将話頭從段珪璋拉到皇甫嵩身上,覺
得有點突兀,她呆了一呆,忽地想到了一種可怕的事情,不由得渾身顫抖。
冷雪梅驀地跳下床來,咬牙切齒地道:“我要親自殺那老賊!”夏淩霜趕忙扶着她,說
道:“媽,我替你去殺他吧!你再歇一會兒。”冷雪梅嘴唇微微開阖,似乎有什麽話要說,
卻終于沒有說出來,只把女兒的手甩開,使跨出了房門。她現在氣力已經恢複了四五分,可
以走動了。
南霁雲和那道士惡戰,雙方功力不相上下,殺得難解難分,但那道士心中有所顧慮,時
間一長,不覺露出怯意,這時聽得冷雪梅母女的腳步聲走來,更為驚恐,虛晃一招,便想沖
出洞去。
南霁雲如何肯放過他,一聲喝道:“妖道往哪裏跑?”立即挺刀撲上,那兩扇石門緊緊
關閉,雖然可以從內邊打開,但也要費一些時候,那道士猛然省覺:“我真是糊塗了,從正
門怎能逃得出去?”說時遲,那時快,但覺刀風飒然,南霁雲已是到了他的背後。
那道士使了個“鳳凰展翅”,雙钹向後斜飛,但因應招稍緩,雙钹未合,便給南霁雲一
刀從中間劈進,正中他的左肩,将肩胛骨都劈得裂開了。那道士似受傷了的野獸一般,狂曝
怒吼,拼了性命,将南霁雲沖開兩步,轉過方向,向後洞奔逃。
洞中漆黑,而霁雲雖是本領高強,在這洞中卻不如這道士的熟悉,他一刀劈空,這道士
已沖了過去,拐了個彎,身形沒入黑暗之中。
這時,夏淩霜和母親剛剛走出密室,便聽得南霁雲的傳聲叫道:“霜妹,留神!妖道向
後洞逃走了。黑暗之中,防他偷襲!”
果然,這聲還未了,便聽得輕微的暗器破空之聲,無數游絲般的光芒突然在黑暗中如火
花迸現,那道士已是将一把梅花針向她們撒來。
夏淩霜一個閃身,同時拔劍,忽覺劍鞘空空,只聽得她母親厲聲斥道:“龜元妖道,你
是那老賊的幫兇,也須饒你不得!”聲音一發,便見一道銀虹飛了出去,緊接着一聲駭人心
魄的叫聲,那道士已給長劍穿過心胸,釘在石牆之上。
就在這時,南霁雲亦已趕了到來,目睹了冷雪梅擲劍斃敵的情形,不禁又驚又喜,心裏
想道:“我岳母當年號稱白馬女俠,果然名不虛傳。原來這妖道竟是邪派中的有數人物龜元
道人。他雖受了重傷,若非我岳母出手,要收拾他,只怕還得費一會功夫呢。”
夏淩霜見母親擲劍殺敵,知道她的本領最少已恢複了六七成,大喜叫道:“霁雲,快來
見過我媽!然後咱們一同殺出去,先殺皇甫老賊,再助衛老前輩對付那女魔頭!”
南霁雲跪下去行了子婿之禮,冷雪梅将他扶起,說道:“霧雲,今後我将女兒交給你
了,你要好好看待她!”南霁雲不善說話,垂手旁立,恭恭敬敬地答了一個“是”宇。夏淩
霜不由得“噗嗤”一笑。冷雪梅又道:“我女兒驕縱慣了,你要容忍她一些。嗯,其實無須
多說,以你的人品,我也知道你不會虧待她的。”
夏淩霜笑道:“不錯,咱們一家子已經團聚,以後說話的時間長着呢。還是趕快出去幫
段伯伯和衛老前輩吧。皇甫老賊也還罷了,那女魔頭卻是厲害得很呢!”
當下夏淩霜将劍取回,交給她的母親,道:“媽,你沒有兵器,暫且用我這把劍吧。”
冷雪梅略一躊躇,便道:“唔,也好。”接過了劍,随着便走上前去,開了那扇石門。
冷雪梅籲了口氣,叫道:“想不到我冷雪梅還有重見天日之時!”突然轉過身來,伸指
疾點,咚咚兩聲,南霁雲和夏淩霜都給她點中了穴道,倒在地上了。
南、夏二人做夢也不會想到冷雪梅會點他們的穴道,因此毫無防備,被點倒之後,更是
奇怪萬分!想問原因,卻又說不出話。
冷雪梅道:“我要親手報仇,不須你們相助。一個時辰之後,穴道自解。霜兒,媽去
啦!”她接連回顧三次,這才緩緩走出洞門。夏淩霜隐隐看見母親的眼角,挂有一顆晶瑩的
淚珠。
夏淩霜和南霁雲在地上面面相觑,兩人都說不出話,兩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惶惑的神情。
這的确是難以理解的事,按說冷雪梅即使不要他們相助,也無須點了他們的穴道,更何況那
展大娘厲害非常,多兩個幫手,豈不更好?夏淩霜目送她的母親含淚走出洞門,忽地感到莫
名的恐懼,只是喊不出聲。
在山洞外邊,衛越和展大娘還是打得難分難解;而段珪璋夫婦卻已把皇甫嵩打得只有招
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段珪璋想起他昔日贈藥之恩,不忍親手殺他,在攻得極為猛烈之時,突然虛晃一劍,喝
道:“皇甫嵩,事到如今,你還要貪生茍活嗎?有骨頭的,自己走吧!”那就是請他自盡,
免使受辱的意思!
卻不料皇甫嵩趁他攻勢驟緩之際,忽地将拐杖一揮,格開了窦線娘的緬刀,仗頭一翹,
突然“嗤嗤”聲響,射出了一蓬毒針!原來他這杖頭是中空的,一按機括,毒針便射出來。
他本來早已想用毒針取勝的了,只是想選擇最有利的時機,出手便能置對方死命,難得段珪
璋給他這個機會。
幸虧窦線娘是個使暗器的高手,在暗器的功夫上,比她丈夫要高明得多,百忙中立即将
緬刀飛出,雙手同時也縮到袖中,雙袖一展,将那一蓬毒針都卷了去。毒針将她的半條衣袖
刺得如同蜂巢,卻沒有傷及她的手臂。
皇甫嵩想不到窦線娘竟會用這個法子來收了他的毒針,驟不及防,緬刀過後,在他的肩
上削去了一大片皮肉!
皇甫嵩大吼一聲,扭頭便跑,段珪璋一驚之後,大怒喝道:“老賊,你不是人!”雙足
一點,疾似離弦之箭,一劍刺到了皇甫的後心。
皇甫嵩反手一拐,兩人功力本是相當,但他肩頭中了緬刀,琵琶骨亦已斷了一根,如何
擋得住段珪璋這全力的一擊,但聽得“咔嚓”一聲,那根拐杖登時斷為兩截。段珪璋正要一
劍斬下,就在此時,忽聽得一個聲音喊道:“段大俠手下留情!”
段珪璋怔了一怔,只見一條影,如飛而來,段珪璋左臂疾伸,點了皇甫嵩後心的‘沖樞
穴”,睜眼看時,不由得大吃一驚,來的竟然又是一個“皇甫嵩”,和被他點到的這個皇甫
嵩一模一樣!段珪璋口呆目瞪,幾乎懷疑是自己眼睛花了。轉眼間,那條人影已到了面前!
段珪璋定了定神,正想問道:“你是誰?”忽聽得瘋丐衛越一聲歡呼,手舞足蹈地叫
道:“皇甫大哥,果然是你,哈,我早就該想到那厮是冒充你的了!”
衛越綽號瘋丐,平時還不怎的,一遇到意外的歡喜或悲傷,他那瘋瘋癫癫的性子就發作
出來。他這時大喜忘形,竟然忘了與他對敵的是什麽人,就大跳大嚷起來。
那展大娘何等厲害,登時左右開弓,雙掌一齊攻出,衛越大叫道:“糟糕!”只聽得
“蓬”的一聲,竟給展大娘一掌擊中,就像皮球一般,整個身子給抛上上空!
說時遲,那時快,展大娘已是捷如飛鳥,倏的就向段珪璋沖來,賣線娘急曳彈弓,嗖、
嗖、嗖三彈連發,展大娘毫不躲閃,三顆彈子全都打中了她,但聽得有如金屬相觸,發出了
一片悅耳的铿锵之聲,三顆金彈一碰着她的身子就反射回去了!也不知她是身上披有軟甲,
還是已練成了登峰造極的金鐘罩功夫?窦線娘不由得大為驚駭,急忙提弓追上,劈打她的後
心。
段珪璋一劍斜展,刺向她脅下的“愈氣穴”,這是一招以逸待勞的上乘劍法,哪知展大
娘仍是筆直沖來,絲毫不避,猛地裏伸手一招,手指已勾着了劍柄。段珪璋臨危不亂,沉腰
坐馬,劍身往下一壓,大喝一聲“着!”寶劍已經甩開,閃電般的反削過去!展大娘的功力
雖然高出段珪璋許多,但她的一指之力,卻還未足以奪劍。
展大娘叫道:“好劍法,但要想殺我,卻是不能!”只聽得叮的一聲,段珪璋一劍從她
的脅下穿過,展大娘趁勢便抓下來,要扣段珪璋的脈門。
段珪璋的劍招已經用老,刺她不着,正要出左掌與她硬拼,展大娘突然收勢,一個轉
身,只聽得“叮”的一聲,原來是窦線娘施展“金弓十八打”的家傳絕學,弓梢已将劈中她
的脊骨,卻給她反指一彈,彈個正着!窦線娘的功力不及丈夫,那把金弓,給她一彈,竟然
震得脫手飛出。
展大娘剛要轉過身去對付段珪璋,忽聽得皇甫嵩喝道:“展大娘,這裏的事我來了結,
你可以不必管了!”随着呼的一拐打下,替段珪璋化解了展大娘的一招擒拿手。
展大娘瞪起眼睛喝道:“皇甫嵩,你怎麽的,是老糊塗了嗎?這幹人要殺你的弟弟,你
知道嗎?你胳膊不向內彎,要幫外人殺你的弟弟嗎?”
皇甫嵩恨恨說道:“我弟弟若非誤交匪人,也不至于落到今日的田地!正是你害了他,
吃我一杖!”
展大娘怒道:“真是個不分青紅皂白的老殺材,只會關起門來欺負弟弟,俺老婆子可不
懼你!”
只聽得“蓬”的一聲,展大娘早已飛身撲去,橫掌如刀,一掌劈下,皇甫嵩也正在一拐
打來,那一掌所在拐杖的中間,登時把拐杖震開!
段珪璋挺劍急刺,兩條人影倏地分開,展大娘曲起身子,在半空中一個倒翻,朝着段珪
璋沖到,長袖如虹,疾卷下來。段珪璋用了一招“橫雲斷峰”,劍鋒斜削,展大娘使出“鐵
袖”神功,化卷為拍,“啪”的一聲,段珪璋的寶劍竟給她的衣袖拍得沉下幾寸,虎口發
麻,寶劍也幾乎掌握不住。
窦線娘急發金彈,展大娘這時方始腳踏實地,身形未穩,只得再展長袖将窦線娘的金彈
卷去。說時遲,那時快,皇甫嵩又已揮杖攻來。原來展大娘剛才用肉掌硬劈他的拐杖,雖然
被他震得向後倒翻,而他也被展大娘的掌力,震得倒退數步,方能穩住身形,而且衣襟也被
撕去了一幅,比較起來,還是皇甫嵩吃虧稍大。
皇甫嵩成名數十年,除了吃過空空兒一次虧之外,這次乃是第二次,不由得勃然大怒,
再度沖來,用盡了全力,拐杖揮出,隐隐帶着風雷之聲。展大娘不敢用肉掌再接,使出“流
雲飛袖”的陰柔功夫,兩條衣袖一拂一帶,化解了皇甫嵩降魔杖法的剛猛勁力,令得皇甫嵩
在氣怒之中,也不能不暗暗佩服。
瘋丐衛越在半空中接連翻了三個筋鬥,落下地來,叫道:“好厲害,幸虧我還未曾給你
打傷!”他來回的走了幾步,又自言自語道:“要是我們兩個老叫化一齊打你,你輸了一定
不服氣;但我若是不打你,我這口氣也出不了,怎麽辦呢?也罷,也罷,我且先看看這場好
戲。”他索性盤膝坐了下來,看到精彩的招數,就高聲喝彩。原來他之所以袖手旁觀,固然
是為了不願以多為勝,但另一方面,他剛才給展大娘用重手法擊中一掌,雖未受傷,五髒六
腑,卻也受了震蕩,這時也需要運氣調元了。
衛越雖未出手,但展大娘在皇甫嵩與段珪璋兩大高手夾攻之下,還有一個窦線娘在旁
邊,不斷用金彈向她打來,她已是有點應付為難了。
激戰中皇甫嵩使到一招“龍潛深淵”,拐杖反手一點,點到了展大娘臀部的“竅陰
穴”。展大娘大怒,左足一個盤旋,飛起右足,便踢皇甫嵩的拐杖。盤膝坐在地上觀戰的瘋
丐衛越忽地叫道:“刺她的血海穴!”段珪璋依言出劍,果然展大娘剛好轉到那個方位,一
劍刺個正着,展大娘雖有閉穴的功夫,但段珪璋用的是把寶劍,劍鋒削過,登時把她的胯骨
也戳碎了一根,血漬染紅了衣胯。原來在兩個敵人之中,皇甫嵩武功較強,所以展大娘對段
珪璋就沒有那麽注意,怎知段珪璋的劍法本來已很精妙,又得了“旁觀者清”的衛越從旁指
點,因此她反而是先受了段珪璋的劍傷。
展大娘這一氣非同小可,大吼一聲,向段珪璋抓下,段珪璋橫劍上封,卻被她一指彈
開,衣領被她抓着,窦線娘大驚,三彈齊發,段珪璋用盡渾身氣力,縮身一掙,但聽得聲如
裂帛,整件外衣都給展大娘撕去了!皇甫嵩乘機打了她一拐。
饒是練有金鐘署的功夫,這一拐也打得她疼痛非常,雙睛發黑!但展大娘也端的是兇狠
非常,受傷之後,狂呼猛吼,雙掌盤旋飛舞,撕、抓、劈、戳,打得更為兇狠。皇甫嵩與段
珪璋仍然沉着應付,窦線娘則已有點心顫手軟,發出來助攻的彈子,每每失了準頭。
正打到緊張之際,展大娘的吼聲忽然中止,只聽得遠遠有個聲音叫道:“禀主母,少爺
已經走了,他有話要奴婢代為禀告!”來的是展家那個老仆人,他看見戰況激烈,不敢過
來,站在對面的山峰大聲叫喊。
展大娘道:“這小畜生有何話說?”她口中說話,手底毫不放松,就在這瞬息之間,仍
然向皇甫嵩與段珪璋二人,分別攻出了三拍。
那老仆人道:“少爺說,若是主母殺了那位鐵公子,他今生就永不再見你的面了!”展
大娘“哼”了一聲,問道:“王姑娘呢?”那老仆人道:“王姑娘也走了,他們留有書信給
你。”
場中各人都在留心聽那老仆人和展大娘的對話。驀地裏忽又聽得一聲裂人心魄的驚呼,
雖是在激戰之中,皇甫嵩仍是禁不住吓了一跳,與段珪璋一樣,一面發招抵禦展大娘的攻
擊,一面不約而同的把眼光射過去。
只見那皇甫嵩的弟弟正躺在血泊之中,胸口插着一柄長劍,劍柄尚自顫動不休,在他的
面前,立着一個橫眉怒目、面色鐵青的女子!
這個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夏淩霜的母親,只因場中激戰方酣,所以直到她挪劍殺人之
後,衆人方始發覺。
段珪璋不禁失聲叫道:“雪梅,雪梅!”他還叫得出聲,皇甫嵩在這瞬間,卻似完全呆
了。衛越叫道:“留心!”話猶未了,展大娘已是“蓬”的一掌,擊中了皇甫嵩的肩頭,再
一抓又将段珪璋迫退幾步,要不是窦線娘金彈立即打來,只怕他們還要吃虧更大。
展大娘叫道:“皇甫華,我已盡了力了,這是你的哥哥忍心讓外人殺你,怪不得我!”
她扔下了這幾句話,立即騰身飛起,向山下急落!
原來展大娘雖是兇狠絕倫,但在皇甫嵩與段珪璋夫婦三大高手圍攻之下,她亦自知決難
幸勝,何況還有一個瘋丐衛越窺伺在旁,如今皇甫嵩的弟弟已死,正給她找到了一個逃跑的
藉口。
可是也正由于她太要面子,分明是想逃跑,卻還要扔下幾句門面話來交代一番,這就令
得她在受了劍傷拐傷之後,又加上了一重傷。就在她騰身飛起之際,衛越已抓起了一把石
子,用“飛花摘葉”的內家陰勁向她撤去,衛越的內家功夫,已練到了飛花殺敵、摘葉傷人
的境界,換上了石子,威力更是大得驚人,展大娘雖然練有金鐘罩的功夫,但在受傷之後,
給他所發的石子打中,也是禁受不起。但聽得她一聲尖叫,在半空中接連翻了幾個筋鬥,終
于像流星殒石般的向山谷墜下。對面山峰那個老仆人,連忙大聲喊叫,跑下山谷去救她。
這時段珪璋、皇甫嵩等人都無暇去追那展大娘了,段珪璋與冷雪梅已有二十多年未曾見
面,心情激動非常,連忙向她走去。
只見冷雪梅面上已全無血色,那蒼白的面容,那陰沉的神情,今得段珪璋也不禁心悸,
段珪璋道:“雪梅,恭喜你已親手殺了仇人,足以告慰夏大哥在天之靈了。線妹,你來見過
冷女俠。”
冷雪梅避開了他的眼光,低聲說道:“多謝你助我報仇,但我已無顏再見你了。”段珪
璋心頭一震,驀然想起了一種可怕的事情,忙道:“雪妹,你今日已報了仇,應該歡喜才
是,別再提傷心話了。”冷雪梅道:“不錯,我今日的确是很高興,尤其是見到你們夫婦。
嗯,聲濤、你、我三人,當年就好似兄弟妹妹一般,聲濤慘死,我的命更苦,還是你最有福
氣。”段珪璋見她又提起傷心話來,正想安尉她,只聽得她又低聲道:“段大哥,請你看在
咱們過去的交情份上,答應我一件事情。”
段珪璋道:“雪妹請說,縱是赴湯蹈火,珪璋亦在所不辭。”冷雪梅緩緩說道:“事情
的真相,不久你就可以明白,你是聲濤生前最好的朋友,為了他的原故,我不願意我的女兒
知道真相,我要我的兒女接續夏家的香煙,請你設法替我瞞住她。我知道你是從來不說謊話
的,但是為了聲濤和我,你可以破例說謊嗎?”段圭漳渾身發抖,顫聲說道:“我願意。
你,你……”一時間竟不知對她說些什麽話好。
冷雪梅忽地将那把插在皇甫嵩弟弟身上的長劍拔了出來,仰天叫道:“夏郎,我不跟你
走,就是要等今日,如今我可以見你了!”段珪璋一聲驚呼,撲上前去,但冷雪梅比他的動
作更快,長劍已插入了自己的心房。
段珪璋眼淚奪眶而出,哽咽說道:“雪妹,這都是別人害你,聲濤決不會怪你的,願你
們夫婦在上天團聚。”皇甫嵩走了過來,指着他弟弟的屍體,道:“都是你害了別人,也害
了自己,辜負了我的一片苦心。”跟着也嚎陶大哭起來。
瘋丐衛越搖了搖頭,叫道:“冷女俠死得冤枉,你的弟弟卻是活該!你還為他痛哭做什
麽?我看你們神智都迷糊了,冷女俠的女兒女婿還在洞裏呢,等下他們問起,你如何回答?
你快把事情底細說給我知,你們是不慣說謊的,我卻不在乎,我可以給你們編一套謊話。”
皇甫禽忍着了眼淚,在凄怆中說出這個駭人心魄的故事。
原來如今被冷雪梅殺死的,就正是他的同胞手足皇甫華,兩人相貌十分相似,性情卻大
大不同。他們的父親早死,皇甫華自幼頑劣,但卻最為他的母親所溺愛,母親臨死時曾鄭重
吩咐皇甫嵩,要他照顧弟弟。皇甫嵩深知弟弟的頑劣性成,因此對他也就管得很嚴,直到他
十八歲的時候,還不許他出家門半步。
可是到了十八歲那年,皇甫華的武功也已有了相當造詣了,他非常羨慕闖蕩江湖的無拘
無束的生活,早已存了逃跑的念頭。皇甫嵩又因為是丐幫中的重要人物,而且不時要到外間
行依仗義,不能老是守着他的弟弟,平時他離家的時候,就叫一個老仆代負看管之責,同時
每次出門,也總不忘告誡他一番。皇甫華幼時由于害怕哥哥,不敢違抗命令。在他哥哥不在
家的日子,也不敢不服那老仆人的管教。但到他已經成年,武功又練好了之後,心中就不服
了,十八歲那年,皇甫嵩有一次因事離家,他就做出了一件非常令他哥哥傷心的惡行。
在皇甫嵩離家的次日他便要那老仆人放他出去,那老仆人當然極力勸阻,他一怒之下,
竟把這個服侍他多年的老仆人殺了。
他在江湖上浪蕩了一些時候,不幸遇見了大魔頭展龍飛夫婦。展龍飛見這少年武功不
弱,且又年幼無知,正好作為臂助,便收服了他,導他為惡。這麽一來,皇甫華性格中罪惡
的一面越發得到發展,終于越陷越深,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皇甫嵩到處尋覓,在他離家之後的第三年,将他抓了回來,痛責一頓,關在石室之中,
不久便發生了各正派人物圍殲展龍飛的事情,将展龍飛殺了。皇甫華幸而被他的哥哥抓回,
得免波及。
好人變作壞人容易,要壞人重新變好那卻困難得多。盡管皇甫嵩将展龍飛的罪惡下場作
為鑒戒,殷殷的告誡他,他卻不但不知感激,反而痛恨他的哥哥束縛了他的自由。不久,又
得到一個機會逃了出去。
這時他已長大成人,在江湖上認識皇甫嵩的人,碰見了他都把他誤認作皇甫嵩,他就索
性一不做二不休,便冒了他哥哥的名頭,又造了一根紫檀木拐杖,到處為非作惡,令皇甫嵩
蒙受了許多不白之冤。
皇甫嵩聽到了這些消息,只得暗暗叫苦,因為他若要辯白的話,那就勢将把他的兄弟毀
了。因此只好含冤忍垢,不敢聲張,自行設法,将兄弟再抓回來。
這樣一逃一抓,先後有四五次之多,每次将他抓回來的時候,皇甫嵩都曾想過要廢掉他
的武功,但每一次在臨下手的時候,總是念及死去的母親,不忍下手。
最後一次,發生了皇甫華暗殺夏聲濤,擄走冷雪梅的事件。皇甫華用展龍飛所贈的秘制
迷香,殺夫劫妻之後,将冷雪梅收藏在山洞之中,趁她昏迷未醒之際,将她奸污了。冷雪梅
醒來之後,和他一場大打,雙方都受了傷。皇甫華負傷逃走,冷雪梅膝蓋的環跳穴中了他的
梅花針,追他不上,但已認清楚了他的相貌。
事情發生後不久,皇甫嵩便把傷還未愈的弟弟再抓回來,因為這一次的禍闖得太大了,
累得皇甫嵩有好幾年也不敢出門。皇甫嵩待他弟弟傷愈之後,将他帶到母親靈位之前,說
道:“依你的行為,我本來應該把你殺掉,看在母親的份上,姑且再饒你一次,要是你還不
知悔改,再逃出去為非作惡的話,我就把你先殺掉,然後我再自殺!我殺你總好過你給別人
所殺!”跟着要他在亡母靈前,發下毒誓。
皇甫華受了這次教訓,果然安份下來,在家中勤修武功,再也不提要到江湖闖蕩了。皇
甫嵩有幾次故意試他,假裝出門,躲在附近窺察他的行動,他都是規規矩矩的在家中自行習
武,不敢下山。皇甫嵩暗暗歡喜,以為他的弟弟已是浪子回頭,從此不敢再為非作歹了,對
他的管教也就漸漸放松。
哪知全不是這回事。皇甫華之不敢逃走,固然一方面是忌憚他的哥哥,他知道他哥哥這
次是動了真怒,在他的武功尚未能趕上哥哥之前,只怕自己一踏出家門,就要被哥哥抓将回
來,真個說到做到,将他殺掉;但更重要的還不是害怕哥哥,而是因為在他幹下了那件兇案
之後,由于夏聲濤是武林景仰的大俠,不但夏聲濤的妻子冷雪梅要報仇,即夏聲濤的朋友,
識與不識,都要為他破案擒兇。他在未給他哥哥抓回家之前,各正派的人物都已偵騎四出
了,幸而他是躲在荒山古寺裏養傷,逃過災難,但這個風聲,他已是早已聞知了。
因此他必須騙取哥哥的相信,假作浪子回頭,誓言悔改,好騙取他哥哥的武功。
皇甫嵩住在華山絕頂,極少與人往來,除了他最要好的朋友酒丐車遲之外,沒人到過他
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