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6
等瑞黎從重傷中蘇醒過來,正看到自家老爹在病床削蘋果。
老頭沒怎麽幹過活,太太平平,無功無過地當了一輩子基層警察,動刀動槍都都不行,廢柴一個。此刻手上拿着個蘋果怎麽弄都覺得別扭,颠來倒去地把和蘋果削成斑禿。
瑞黎忍不住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嗤笑。
老頭一擡頭,看到兒子醒了,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見他忙着開嘲諷。氣得刀子一扔,自己啃了起來。
“不是……咳咳……不是給我削的啊……”瑞黎有些費力地抱怨道。
“呸”,老頭把皮一吐:“還想吃蘋果,你想得美。知道這是啥不?”他指了指瑞黎鼻子上插的鼻飼管。
“哎呀……整得……咳……挺全乎啊。”
“你還很驕傲啊,行了別說話了,我去叫醫生。”
老頭出去了。
瑞黎到了看身處的環境,明亮的窗戶,雪白的牆壁,柔軟的床單。他閉上眼,把腦海中殘餘的拿着關于黑暗,逼仄與疼痛的記憶通通趕走,樂呵呵地想:“哥渡完劫了,應該可以抱得美人歸了。”
不過……美人呢?
醫護人員呼呼啦啦進來好幾個,圍着他一頓忙活,測這個測那個,上了幾個儀器又撤了幾個機器。
別看他只是躺着,也給他累夠嗆。主要是他現在身子虛,喘口氣兒都覺得累的慌。
等這幫人都走了,老頭又進來了。
“你可真行啊,我活到六七十歲了,一天都沒享到你福,你可倒好,才二十多歲就讓我這個老頭子給你倒尿壺。”
瑞黎不說話,默默地向老頭眨眼睛,一臉乖巧狀。
“眼睛怎麽了?癢癢啊?剛才大夫來了怎麽不說。”老頭嘟囔着,去衛生間投了一下毛巾,也不知道好好擰一擰就往瑞黎臉上糊。
“哎,哎!親爹啊!……咳……你是護理啊還是……咳……要我命啊!”
老頭固執地給瑞黎擦完了臉,毛巾往旁邊一放,一臉怨念:“我看你是想要我跟你媽的老命。”
瑞黎理虧,不吭聲了。
“要不是在家呆着,你媽一天哭八遍,誰樂意來醫院看着你這個混小子!”
“我媽……還行?”
“嗯,哭得且有勁兒呢。”
“行吧……那你兒媳婦呢?”
“我哪來的兒媳婦?”
“就子時啊,上回……不領回去給你們看了嗎?”
“混小子你不是說沒追上嗎?這幾天管人叫上媳婦了?人家知道嗎?”
“嘿嘿,他必不反對。”
“随便吧,反正短期內你是見不着了。”
“咳咳……怎麽回事,我都全首全尾出來了,他不會出事了吧?”瑞黎聞言掙紮着要坐起來,無奈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跟個木乃伊一樣。
“哎別動別動。興許人家是覺得你不靠譜,後悔不想跟你好了呢。”
“怎麽會,上回我都親到了。味道可好了。他也挺喜歡的。”瑞黎厚臉皮地咂咂嘴:“後悔是不可能後悔的了。這人我要定了。”
“真不換人?”
“真不換人。”
“行吧,那你就等着吧。”
說完不等瑞黎再追問,老頭兒背着手出去了。
到底是年輕力壯,蘇醒之後,瑞黎的恢複速度很快。但他還是很痛苦,因為覺得他家老頭兒在針對他。不,不是覺得,老頭兒顯然确實在針對他。
一直不讓他見子時就算了,關于子時的消息,每天給他說那麽一點點,吊足了他的胃口。要不是他現在還下不來床,真的想大逆不道把老頭揍一頓。
“死老頭快點說,其實去哪了?”瑞黎咬牙切齒地問。
今天老頭心情不錯,給了點幹貨:“他還在緝毒大隊呆着呢。”
“什麽鬼?緝毒隊扣他幹嘛?他一沒吸毒二沒販毒,怎麽還揪着他不放呢?”瑞黎不可置信。
“呵,你當他就是報個信?他是以身為餌領着緝毒隊端了個大窩點啊!這小子也是膽大,見你陷進去了,一邊通知了緝毒大隊,一邊又回頭去找那個什麽紅姐,也不知道他怎麽說的,反正那女的最後同意戴罪立功,和他打配合,把一個地下制毒販毒窩點給賣了。”
“嘿,不愧是我的人。就是帥啊……”瑞黎美滋滋地想,又反應過來:“那不對啊,他這是立功了,緝毒隊幹嘛扣他。”
“我沒說扣,是你說扣的啊。他是賴在那不走,因為緝毒隊那記錄的還是你跟他抗拒執法那一段。你那所裏還在就這個問題讨論是給你記大過還是開除呢?那小子拿着你的警官證去跟緝毒隊長講理,說這一切都是你跟緝毒隊長商量好的追捕計劃,應該給你申請嘉獎。”
“我什麽時候……”
“看吧,就知道你也沒這本事。”
“害,我媳婦有,就等于我有了。”瑞黎回答的特別與有榮焉。
“這麽說你是同意了?”老頭斜睨着她。
“同意什麽?”瑞黎一臉莫名。
“你們緝毒隊和你們所耐不住他磨,同意給你申請一個三等功。”老頭眉開眼笑地說。
“啊?別吧。我什麽也沒幹,就是被關起來每天挨頓打而已。”
“你不是說你媳婦的本事就是你的本事嗎?他不是系統內的啥也撈不着,還不如給你換點實惠。你現在才是個小片兒警,沒什麽功勞的話,什麽時候能升上去?再說,你這邊要是沒這個功勞,你們所裏揪着之前那個事,搞不好還得把你開除。
“開除就開除,我沒幹的事不可能去冒領功勞。我媳婦做得好,我替他高興,替他驕傲,但我不會踩在他的功勞上為自己謀福利。”
“就算他自己不在意?”
“他不在意,我替他在意。”
“你……你知不知道,你拒絕了這個功勞,以後片兒警的沒得做。”
“我說了不要就不要。”瑞黎煩躁地說:“老頭我說您怎麽回事?您自己一輩子勤勤懇懇,踏踏實實的不也挺好,能立功就立,立不了就拉倒,怎麽着都是為民服務。現在怎麽了,被餡餅砸暈頭了,這就要晚節不保啊?用您自己常說的話說就是,您對的起頭上的警徽嗎?”
瑞黎冷了臉,幹脆絕了老頭地念想:”要不要我現在就去打辭職報告,這個警察,我不當了。”
老頭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突然欣慰地笑了。
瑞黎莫名:“你幹嘛……笑得這麽……肉麻。”其實瑞黎想說慎人。因為老頭從來沒這麽對他笑過,從小到大對他只有嚴厲,只有否定,只有恨鐵不成鋼的惱火。突然來這麽一下,他有點虛得慌。
“不用你去打報告,我已經替你推辭嘉獎。警察要不要繼續做,看你自己。”
“幹……幹嘛呀?”自由來的太突然沒有一絲絲防備?
“以前對你嚴厲,是總覺得你太不着調,不放在身邊看着,你要惹出大事……現在看來,我跟你媽多慮了。這件事的全過程子時已經跟我們實話實說了,一開始你的确是沖動了,但是在這件事情上你的勇氣,熱血,和犧牲精神都讓我這個做父親的,為你感到驕傲。”
“謝……謝誇獎?”
“行啦,以後你愛幹啥幹啥,我們兩口子歲數大了,管不動了。子時沒在緝毒隊,不過在緝毒隊的安排下先到外地暫避了。畢竟要防範一下漏網之魚。”
老頭總算說了實話:“說起來販毒分子也是冤,他們把你和子時當成警方盯上他們派去的摸底,才搞了那麽大的陣仗想跑。一直到緝毒大隊抓了你,才知道你是個片兒警,這完全是一場烏龍。不過緝毒大隊得隊長承認你的引蛇出洞,加上你後來犧牲自己救出子時,子時破案過程中又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所以确實給你申請了三等功。”
老頭最後總結道:“再過一個來月你應該能起來了,子時應該也能回來了。到時候你再領他回家吃飯吧。我讓你媽做點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