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混亂的古神
三十六重天一片死寂,暗夜裏只有緣起峰呼嘯的山風,封絕的眸子仿佛綴滿碎星的夜幕,深不見底。
滄瀾宮今夜沒有掌燈,只有碩大的夜明珠炫耀似的散發着柔軟的光芒。
默溫喝多了酒,早已睡的天昏地暗,封絕就坐在他床邊,卻無論如何也無法似他一般,心無旁骛的入睡。
腦子裏重複回放的,是一段他完全沒有記憶,卻偏偏真實到令人發指的片段。
他和清越同下慈悲山,剛剛邁出禁制半步,一個自稱是默溫的緋衣男子,從天而降落入他懷中。那個人巧奪天工的眉眼,那個人顧盼神飛的笑顏,抱他在懷時手臂裏的重量和溫度,甚至連他言語間拂在自己臉上的熱氣,都清晰可聞。
怎麽會那麽真?真的就好像切實發生過?
但是不論他怎麽拼命回想,都不記得他曾有過這樣一段奇妙的相遇。
默溫摟住他的脖子,喚他阿絕的時候,似乎有什麽東西複蘇了,心髒不可控制的狂烈跳動,酸澀與疼痛從心口一點一點,滲透到神魂裏,浸染他的每一寸骨血,讓他無處可逃。
默默收緊手臂,将默溫勒進懷中後,這種痛楚沒有絲毫減緩,反倒愈發深刻,就仿佛默溫才是他一切苦痛的來源。
偏偏即便如此,他也放不開手。那人柔若無骨的摟着自己的脖子,溫熱的肌膚貼在頸邊,兩人通過薄薄的肌膚,交換着溫度與心跳,親密無間,教他心猿意馬。
他修的是太上忘情道,不該有這等情緒才對。
然而沒等他想明白,那人又問,你愛我嗎?你愛過我嗎?
似癡似怨。似嗔似怒。
封絕一瞬間将他修了千萬年的大道,統統扔到了腦後。
天知道他拼盡了多大的理智,才堪堪克制住親吻他的沖動,只是極盡眷戀的喚他,溫兒。
他興許是被鬼附了身。
這世上有可以附身在遠古大神身上的鬼嗎?封絕表示這不重要,他只是需要一個,能夠讓自己冷靜下來的借口。
從尊羅的酒宴上落荒而逃,抱着默溫一路逃回滄瀾宮,他找盡理由想要說服自己,相信那片段是假的。
然而轉頭去看,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那人,與片段中豔美無雙的神子一般無二,只是性情有些不同。
都是一樣的神采飛揚,都是一樣的引人注目,甚至讓他抛卻了大道。
詭異的煙霧在他的眸中翻騰彙聚,逐漸遮掩住那些清亮的光芒,封絕的手覆在了默溫脆弱的脖子上,緩緩收緊。
默溫是神子,除非剔除他的神格,摧毀他的神魂,才能夠徹底的毀滅他。然而他還是天道之子,天道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他的孩子。
因此封絕如今的行為,只是在“殺死”默溫凝聚的靈體,并沒有切實的意義。因為只要默溫的神魂醒來,就能夠重新結成一個身軀。
但是封絕此時,或許是真的想要除掉這個擾亂他心神的存在。
默溫沒有在夢裏感受到一丁點危機感,他的手無意識地握住了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掌,眷戀的蹭了蹭,喃喃道,“阿絕……”
封絕垂下眸子,将所有的思緒一并斂去,任他握住自己的手,再沒有動作。
或許是尋歡酒的後勁太足了,他們都還沒有從醉酒中醒過來。
一夜無眠。
清醒後的默溫并不知道自己醉酒後的所有行為,他的記憶停留在痛飲尋歡酒的時候,在那之後沒有一點印象。
因此他不明白為什麽一覺醒來,封絕的脾氣變得更古怪了。原本是全天死人臉,偶爾還會鬥鬥嘴。如今卻是一會溫和,一會惡煞,有時會死死地盯着自己,一句話不說,活像自己欠了他二百吊錢似的,有時卻又突然短暫的淡淡一笑,言語溫和,但是沒多久一定又會黑臉。
默溫不知道他何時練就的變臉神功,只覺得他翻臉比翻書還快,堪稱精分典範。默溫可不願意主動去讨他冷臉,因此這段時間能避就避,連尋歡花都是偶爾去吃,還得趁某人不在。
誰曾想躲也躲不起,默溫不過十多日未去,封絕便氣勢洶洶的打破覓蘿仙府的禁制,闖進他的卧房,看也不看的怒喝道,“誰允許你躲着我的?!”
話沒說完卻被生生噎住,默溫似乎剛剛沐浴完,只披着一件單薄的長紗,渾身還散發着暖暖的水汽,長發順滑的貼服在背後,只稍稍側着身對着門口,在封絕看來幾乎是一覽無餘。
默溫沒想到會有人突然闖進來,驚怒的大吼,“滾——!”
吼聲直達三十六重天。
且不論封絕強闖神子的仙府是何罪責,單單他看光了默溫的身體這一點,就足夠這位天道之子在心裏殺他一百遍的。
此事是封絕理虧無疑,默溫跑到佛祖,尊羅和清越等人跟前挨個告狀,最後天道劈了七道天雷給封絕作為懲罰,才算勉強讓默溫解了氣。
因為當日默溫的吼聲着實響徹天地,而後來天道劈給封絕的天雷聲勢很是浩大,故而這件事沒多久就傳遍了大半個天界,還好,沒有丢人丢到人魔二界去。
八卦也從最開始的“封絕古神闖進默溫仙君卧房,瞧了默溫仙君的玉體”變成了“封絕古神對默溫仙君有意,溜進了心上人的卧房偷看”。
默溫為此氣憤了很久,整日窩在屋裏,閉門謝客。最後封絕放下姿态,主動邀請他到後花園品酒賞花,在覓蘿仙府的禁制外站了足足一個白天,才終于求得默溫揭過此事。
默溫坐在花田裏,塞一把尋歡花放進嘴裏,大嚼特嚼。一邊肆無忌憚地吃,一邊斜着眼睨着封絕,“看什麽看?!這可是你自己答應的!哼!”
封絕難得擺着好臉色,并不生氣,彎下身在鄰近的花田裏折了一枝青玉色的靈花,“這個味道也不錯,嘗嘗?”
默溫沒想到他竟然當真不嗆聲,見他神色平淡,自覺尴尬的接過那朵花,小小的咬了一口,酸澀可口,像極了他後花園裏種的櫻桃,“嗯,還不錯。”
那花瓣青中泛白,色澤不均,偏偏在陽光下如同翡翠一般透亮,摘下一片花瓣,催以靈力,入手成玉,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