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chapter 68 回到人間

“該死的!”在第三次摔倒後,疼得龇牙咧嘴的孟成真,将包裏兩張食冰獸的皮取了出來。

食冰獸是天生的低溫生物,皮質不處理也不容易腐敗,這麽寒冷的地方,剖下的皮過了這麽久仍然如同剛剖下來的一樣柔軟,雖然外層有銀色冰狀鱗甲,但裏面卻是粉色的皮層,摸一下非常暖手。

大佬說,食冰獸的鱗片可以輕松抓住光滑的冰層,效果比釘鞋好,因為它的鱗片張開後會如切豆腐一樣輕松切入冰層表面,然後牢牢地将自己固定在大片的冰山之上尋找玄冰。

它還有這種功效?

孟成真立即将縮小到了只有帽子大小的兩張食冰獸的皮取出來,然後按大佬說的,試着找角度将鱗片張開,再用她在飯店的時候順手拿得一圈繩子将它們綁在了自己腿上和鞋子上固定好。

大佬果然是大佬,套上了“獸皮靴”,她不僅沒有再摔倒過,還加快了腳程,而且,腳也暖和多了。

只可惜自己的兩層皮手套,因為綁那個鱗片劃爛了一層。

大概走了不到三個小時,孟成真就累得虛脫了,她一個人站在茫茫的冰雪之中,茫然看向四周,舉目無助,好像天地之中,只剩自己一個人的存在。

那種身體累心也累,身體冷心也冷,無論怎麽走,前後左右都是不變的空空蕩蕩的冰雪世界,這孤獨感和永無盡頭的疲憊感幾乎要拖垮她的意志。

她從來不知道,在冰雪之地趕路原來是這麽艱難的一件事。

昨晚的暴風雪其實只下了到了半米深,随着天氣變冷,後來的雪都是冰砂,加上狂風的力道,冰砂的重量很快壓在了雪上,冰砂之後是指甲大小的冰碎,又壓在了冰砂上。

所以,冰層其實是凹凸不平的,不僅會讓人踩不好就摔跤,一旦摔了就會特別疼,疼到半天爬不起來。

摔一下就會疼到全身206塊骨頭重組了一樣,痛到神經麻木。

每當冷得無助的時候她就回頭看一眼沈墨言,這時候他就是自己唯一的支柱,如果沒有他的存在,孟成真會覺得自己分分秒秒要崩潰痛哭。

她走的時候特意找了結實的拉杆箱和繩子,就是擔心沈墨言人小腿短走不動的時候,她可以用行李箱拖着他。

可才走了這麽點時間,箱子就已經不堪重負,破破爛爛。

孟成真剛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了一個長得累死人的冰坡,她彎腰喘了半天氣,才看了眼時間,快一點了,走了三個小時了,可她卻覺得自己只走了很短的一段路。

拖着疲累幾乎像面條一樣軟的腿,将手裏的拉杆箱放下,鎂鋁合金的箱子邊坑坑窪窪的,快磨漏了,轱辘早就不知道嗑哪兒去了,在冰層上,連鋼都算是磨損嚴重的消耗物品。

“我們接下來,怎麽走?”孟成真一下了坐在地上。

剛才上坡,她用手拖着行李箱,見過纖夫沒有?她覺得自己平生第一次體驗了把拉纖的感覺。

簡直難以描述,可沒辦法,食冰獸的皮就兩塊,沈墨言的小鞋子踩不住冰,這種上坡她只能拉着。

沈墨言跳下行李箱,向坡下看了看,鼻子微微嗅了嗅。

“有#@#%……的腥味,從這個坡滑下去,我們去吃點東西,補充下能量。”

“???”孟成真知道他說的是另一個世界的語言,但她累得不想動彈了,什麽也不想問,她只想坐在這裏睡一會兒,可她知道,一旦在這裏睡着,那就意味着永遠也無法醒過來了。

休息了兩分鐘她還是艱難地爬起來,沉默地從包裏取了餅幹盒子,自己咬了一塊,又給沈墨言一塊,餅幹她做得很好吃,可是在這樣寒冷又沒有顏色的死寂之地,就是給她吃滿漢全席也高興不來,她只想立即離開這裏,回到她熟悉的世界,溫暖的世界。

将餅幹盒重新放好,她強撐着将空行李箱打開,平鋪在地上,準備和沈墨言坐着箱子滑下去,這樣比較省體力和時間。

這個冰坡雖然不陡,但也是很長的坡體,滑下去的時候,一方面得注意不能太旋轉,旋轉太快會把人甩出去,因為箱體太矮了,另一方面又擔心兩個箱子脫節,所以最後還是她先坐一邊,讓沈墨言坐她懷裏,然後她腳還得在箱子外面,利用食冰獸的鱗片阻力來調整速度。

一開始向下滑又冷又害怕,但是滑着滑着就有了經驗,漸漸的也能掌握技巧。

當然也間歇吃了一嘴的冰,盡管她在兩個服務員的房間找到了帽子和一次性口罩,但口罩飛了,她現在只能拿着一塊花花綠綠的大圍巾,蒙住頭臉,這塊圍巾還是老板娘辦公室找到的,品味就不說什麽了,但質量還是蠻好的。

沈墨言她也用自己的圍給包起來了。

一路直直滑到了坡底,險險地在一塊很奇怪冰體處停了下來。

這塊倒U型冰體近看很高,可卻孤零一個,就像平空而降似的。

孟成真不記得有什麽建築是這個樣子的。

冰體直插,進冰面,周圍濺出好多冰塊。

而且這塊冰體和周圍的冰雪不同,通體散發的冰霧,走近它後,周圍的溫度變得更低。

“啊!”孟成真冷的縮着肩膀從箱子裏爬了出來,“這不會是你們世界的冰塊掉下來了吧?這麽冷,凍死我了。”她現在懷疑,另一個世界的冰都要比這個的世界的涼快。

沈墨言沒有否認,而是起身向某一處走去。

孟成真撐着隐隐疼痛的腳,跟在後面,沒走幾步,就看到了一處凹陷的冰面上有一灣水。

這灣水竟然沒有被凍成冰啊?

沈墨言走到水邊一個紫紅色的東西旁邊,低頭看了看。

那是一條樣子很古怪的魚,大小有小手臂的長短,通體鱗片是紫紅色的,還帶着長長的魚須,魚嘴十分猙獰,但恐怕已經死掉了,躺在冰面一動不動。

“這是魚嗎?”孟成真看了看它的樣子,小心冀冀地問,這魚個頭不大,但樣子挺霸氣的。

“嗯,用你們的冠名方式,它應該叫火龍魚,一種生活在冰與火交界處的魚類,很罕見,它身上的脂肪可以很好的補充能量,我們找個地方吃了它。”沈墨言是聞着它的味道而來,自然不能空手而回。

大佬為了能量,一言不合就要吃,可孟成真卻擔心耽誤了時間,晚上會走不出這片降溫區域。

“吃了它,就有力氣趕路了。”沈墨言也沒有解釋別的,找了一處還算避風的冰雪裂縫處。

兩個人把箱子和魚都帶過去。

孟成真其實也餓了,但因為累得受不了,而忽視了這種饑餓的感覺,現在能坐下來,馬上就感覺到又累又饑又困的感覺湧上心頭。

她打起精神将酒精鍋拿了出來,又費了點工夫才打燃酒精盒,然後找了幾塊晶瑩剔透的冰塊扔進去化開。

一邊的沈墨言小手時靈活而富有節奏的擺弄火魚肉,很快剖開魚鱗,露出裏面厚厚的一層紫色魚皮,用匕首片出薄如蟬翼的魚片,又露出一指厚的紫魚皮下面晶瑩剔透的魚肉,看起來确實像白瓤的火龍果。

等水燒開的時候,孟成真已經脫力地坐在箱子上,她現在額頭冒着冰冷的虛汗,狀态非常不好,這還是吞了好幾顆“藥片”後的狀态。

沈墨言看了她一眼,見她無精打采的樣子,将一片淺紫色薄魚片放到她嘴邊。

孟成真不排斥生魚肉,但她還是想冰冷的天氣裏喝點熱的湯,這才燒得水,想到這種魚在另一個世界也是稀有物,如果不是因為這次通道打開了,一些冰體被莫名其妙的帶到這個世界來,它也運氣不好的跟着掉進來,還摔死了,恐怕她一生都吃不到這種異世界的産物。

于是她張嘴咬住了魚肉。

那一刻鮮嫩彈牙、入口綿密的魚脂,融化在口裏的感覺,好吃鮮美到讓人感動,孟成真的眼淚不自禁地流了下來。

在這片分不清南北的冰雪之地,渺無人煙的冰層之上,一大一小兩個人默默地将魚肉放入翻滾冒着白氣的小鍋中。

你一勺,我一勺将魚片與湯一起喝入腹中。

孟成真覺得她一生都沒有吃過這樣一頓飯,在寒冷中喝過這麽無比鮮美的一頓魚湯,什麽調料都沒有,連鹽都沒放,可卻能讓人吃得流下淚來。

吃完後,孟成真抹了抹眼晴,覺得身體的力氣又回來了些,熱湯入腹感覺暖暖的,她覺得自己大概還能再連爬三小時冰坡。

時間已經接近下午兩點。

她收拾完東西,就要繼續在茫茫冰雪中前行。

從走出第一步開始,她就再不能停下來了,因為當時間到下午五點,溫度就會急劇下降,到時候她們恐怕再遇不到另一條火龍魚幫自己積存熱量和體力了。

所以,在接下來三個小時裏,她們必須要走出這一片被隔離的冰世界。

她下午的狀态雖然明顯好了很多,但是上午力氣用得太過了,仍然腿筋綿軟,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比起上午,周圍不太冷了?因為溫度在降,她身上帶着那只溫度計,已經到了四十度了現在,風也大了很多,可她卻覺得比上午暖和多了,也舒服多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或者是火龍魚的緣故。

她回頭看了沈墨言一眼,沈墨言被她包在圍巾裏坐在行李箱上,從下午起就沒有說一句話。

這樣的風雪中說話也是一件很艱難的事。

不知道走了多久,好像一直逆着風,風太大經常将她們的身影吹歪。

如果從空中俯視,他們就像兩個小小黑點,在茫茫的冰雪中艱難前行。

直到她呼出的氣和睫毛都結冰了,一身的冰霜,整個人像一個行走的冰雕雪人。

她才終于看到了遠處的飲煙。

看到人煙的那一刻,她差點哽咽。

手裏拉着行李箱,如果能跑起來的話,她絕對會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過去。

望山跑死馬,不知道又走了多久,終于走到一個臨界點,周身的冰冷一下子消失了。

她感覺到了濃濃的暖意包圍着自己,雖然可能溫度依然零下,但是身處零下四十度的環境裏,再突然來到零下十度的環境中,這樣的反差肯定也會感到無比溫暖。

她甚至看到了房子和路。

還有燈光,以及動物的鳴叫聲。

眼前的一切變得生動了起來,不再是永恒的灰白一片。

嗚嗚嗚,孟成真那一刻,簡直的不能自抑,仿如隔世!真是仿如隔世啊!她都害怕自己走不出來了?

不過還好,終于找到了,終于再次從灰白的死亡世界回到了人間!

她激動地回頭看向沈墨言,想告訴他,我們出來了,再一次活着出來了。

可一回頭,箱子還在,人卻不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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