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或許。”慕柯說,“我的監護人希望我關心世界,尊重規則。”

威爾發出了一聲笑,他低了一點頭,但讓眼珠向上去看慕柯,慕柯能夠看見他臉頰上的笑容,這是一個......要威爾來說“奇怪”的答案,“這太過正統而寬泛了。”

接下來他的笑容裏又帶了一點調笑般的疑惑,這個答案打破了威爾的那點煩躁,他不喜歡去側寫非工作對象的人,雖然他控制不住自己時刻外放的共情能力,但他至少能閉上自己的嘴。

不過這一個對話從威爾以為的尖銳粗魯的那種探究欲主導,變成了一種活躍友善的好奇,“有些時候我會覺得你像個孩子,雖然你看起來成熟穩重,但那似乎只是對不感興趣的事情的忽視,看起來你的監護人也這麽想,他在你幾歲時這麽和你說?”

慕柯張了張嘴,他發現自己的舌尖抵在了上牙邊,他想說什麽,但身體在大腦還沒有想好文字性回複時先有了動作,他為自己的思考閉上了嘴,在威爾看來像是一只兔子在得不到吊在半空的胡蘿蔔時,收回了朝上伸的前肢,合上三瓣嘴用前肢揉了揉臉。“這是你側寫中的一部分嗎?我以為我至少到了青少年時期。”

威爾愣了一下,“也可以這麽說,感情強烈,渴望同類陪伴,反抗權威,塑造獨立人格。但是,”他沉吟了一會,繼續道,“青春期的表現與人體生理變化有很大的關系。你剛才...是在撒嬌...嗎?”

慕柯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抱住了威爾懸空的後腰,親了親威爾的鼻尖、臉頰,然後是嘴角,但就是不把吻落在嘴唇中央,他埋着頭,額角蹭過威爾側臉的胡渣,“這才是。這能讓你為你的側寫加入什麽新內容?”

威爾的手指按在慕柯的顴骨上把他的臉擡起來,看着慕柯的眼睛,威爾要暫時收回他以前說過的話,慕柯的黑眼睛和他家那群狗很像,像極了!“你決不是什麽叛逆期青少年,羞恥心這個詞從來沒有出現在你的世界裏。”

“我該改改嗎?”

威爾聽到自己笑出了聲,他讓自己的呼吸平複了一下才說:“不需要,你不需要那麽做。現在我可以吻你了嗎?”

“你得先完成你的答卷。”

“eh...”威爾仰起了頭,灰綠色的眼睛轉動着,“我不想再把之前的那個詞再說一遍,我覺得我還是擁有這個詞的。我看見你禮貌之下的情感淡薄,但你的情感依然存在,它只是不激烈。這讓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覺得...平靜。你從不迷茫,我想這和那個詞是相聯系的,迷茫的永遠只有試圖說服你的別人。你知道你想要什麽,我猜...不,我就是這麽認為。這段話能為我換回什麽?”

“唔,我不知道...這不是對你的回答的否認,我可以給你所有,”慕柯說,“我們可以先完成上一個提議。”

慕柯攬着威爾的腰把他抱起來讓威爾坐在書架的一層,威爾低下頭吻上慕柯的嘴唇,雙膝夾住慕柯的兩肋。他揪住了慕柯後腦的頭發,這可能給慕柯帶來了細微的疼痛,威爾感覺到口腔中對方的力道也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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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菜沒有你說的那麽恐怖,至少我不會為了它們和你分手。”威爾手裏捧着一杯冰牛奶,慕柯家裏沒有咖啡,也沒有茶,只給威爾剩下了冰牛奶,熱牛奶和直飲水三種選擇。

威爾的那些側寫換回了慕柯做的一頓飯,不怎麽豐盛,只有一盤雞肉炖蘑菇——這些加上幾個雞蛋是冰箱裏僅有的食材,慕柯說他還沒來得及去采購。

至少這讓威爾覺得這個纖塵不染,裝修精致的房子有了更多的人味。

慕柯正把用過的盤子全部收起來端進廚房,他給威爾試了碗和筷子,但結局仍然告訴他最好的辦法是換回盤子和刀叉。

“需要我幫忙嗎?”

“只是三個盤子。”

但威爾還是跟着慕柯走了進去,雖然他的确只剩下端着牛奶看慕柯洗碗這件事能做。慕柯把袖子挽了起來,威爾看見了他的右小臂上有一道疤,很長,幾乎橫跨整只手臂,痕跡很淡,新生的組織沒有明顯的凹凸不平,這是一條疤痕能恢複到的極限了。

當慕柯把三個盤子擦幹放回櫃子裏時,威爾搭住了他的手臂,“這是怎麽來的?”

慕柯沒有急着把袖子拉下去,他不會刻意去掩飾這條疤痕,“我用手臂擋了一下槍尖(spear),那杆槍給我留了這麽一道疤。”

但他也不會刻意去說那杆槍的故事。

威爾沒有追問,說起了另一件事,“弗雷迪.勞茲想要用阿比蓋爾的故事寫一本書,阿比蓋爾同意了。”

“但你不希望她這麽做。”慕柯沒見過弗雷迪.勞茲,但他知道這位記者筆下的文章會有多麽的大膽,這種大膽有時候會刺傷人,比如說用瘋子來形容威爾把這只小貓鼬刺激得露出了尖牙。

威爾在人際交往中總有懶得掩飾自己的敵意的情況,弗雷迪有幸體驗過,只可惜這位記者不止寫文章大膽,心理也很大膽,威爾的威脅還不足以逼退她。

威爾并不是特意為了這件事來找慕柯,雖然這也算一部分原因。當阿比蓋爾告知威爾和漢尼拔她想要寫這本關于她和她的連環殺手父親的書,而兩人不可避免地會出現在書裏時,威爾和漢尼拔都嘗試着阻止,但阿比蓋爾沒有接受他們的意見。

阿比蓋爾對于征得兩人的同意毫不在乎,這讓威爾感到無力,他知道阿比蓋爾不會接受他的關于別人會評頭論足這一原因的勸告。阿比蓋爾身上有一種掌控欲,她渴望把事情控制在她希望的範圍內,但一只雛鳥沒法做得很好,威爾為她的決定擔憂,還有失落,兩人之間的情感連接不對等。

他從避風港療養院離開後本來已經回家了,卻又在走進家門時,跑回車裏一路開到了巴爾的摩,推開了慕柯沒有上鎖的門。

“她們沒辦法控制社會輿論,最後得到的不一定是阿比蓋爾想要的東西,我擔心她受傷。”

“你介意我明天去看看阿比蓋爾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威爾不是慘兮兮地跑過來尋求幫助的,也不想慕柯這麽看他,他只是想找個人訴說。

“我已經知道這件事了,我不能視若無睹。”

威爾把嘆氣塞回胸腔,背靠着料理臺,雙手撐在臺面上,“就像我說的,你總是知道你想要什麽。”

“那你呢?”

“我試着去想清楚,讓阿比蓋爾放棄這個念頭,或者是性愛”威爾看見慕柯的眼睛眨了幾下,“不是今晚,”他又解釋道,“我抛下了我的狗跑過來,他們還沒吃飯。”

“狗比我重要?”

“你和他們一樣重要,所以我的在我們兩個吃完晚飯後,不忘記他們還餓着這件事。”

威爾總有一天得承認慕柯對他強烈的吸引力,他已經提及過情感上的了,現在輪到了性。他想要觸碰慕柯手臂上的傷疤,這個想法使他戰栗。

“我該回去了。”威爾又直起身來給了慕柯一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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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柯在第二天就去了避風港療養院,療養院裏有一個放了幾張桌椅的小花房,病人們有時會到這裏來休息。

但是現在這個溫度下,綠葉還挂在枝頭,沒有花骨朵長在枝上。慕柯和阿比蓋爾坐在靠窗的桌子邊,讓明媚的陽光灑進來,現在是早上八點,還沒有別的病人來這裏。

慕柯開門見山地和阿比蓋爾說道弗雷迪.勞茲打算寫的那本書。

“人們都認為我幫我的父親殺死了那些女孩,我讨厭他們這麽想。”阿比蓋爾說。

“你讀過黃道十二宮殺手或是開膛手傑克的故事嗎?”慕柯問。

“知道,怎麽了?”

“你覺得人們會怎麽評價這些故事呢?他們在意的從不是那些死去的女孩或是連環殺手,他們只在意刺激的快感,這之中甚至包括了同情。就連那些新聞都只是陌生人茶餘飯後的談資,而一本小說?他們只會把這當作消遣。”

阿比蓋爾弓着背靠着椅子,兩手交握着放在大腿上,她避開了慕柯的目光,“所以呢?我讓那些人永遠認為我是幫兇嗎?”

“讓你的父親留在幾個月前的報紙社會版塊,不要再在大衆面前提起這件事,去另一個沒有人認識你的州,人們很健忘,你還年輕,還有幾十年需要你渡過。”

阿比蓋爾擡起頭來直視慕柯,純藍色的眼睛有一些淚光,“我不能,死者家庭提出了非正常死亡索賠的訴訟,我爸的房子、遺産,我一分錢也拿不到。我只剩下這裏了。寫一本書可以給我帶來收益,我想用這筆錢去上大學。”

慕柯沉默着遞給她幾張紙,然後說:“如果沒有錢這一個問題,你願意不再寫這本書嗎?”

“回憶那些事讓我不好受,我依然會做噩夢看見那些女孩。”

阿比蓋爾在弗雷迪提出錢的問題之前,也為書的問題猶豫過。

“我可以資助你大學的花費。”

“什麽,”阿比蓋爾愣住了,“你想領養我嗎?”

威爾和漢尼拔可能做這件事,但慕柯阿比蓋爾不覺得他有多喜歡自己,除了威爾,他看起來不喜歡任何人。

慕柯搖頭,“只剩下一年你就成年了,我想沒這個必要,而審查局的人也不會通過我的領養資格審核。”

“為什麽,這是一大筆錢。”

“對我來說不是,而我想幫你。我會資助你直到你完成大學學業,你不用還這筆錢。如果你還是擔心你父親的案子對你的影響,我也可以幫你換個身份。”

阿比蓋爾還沉浸在驚訝之中,花了很長時間平複自己的心情後,“你到底是什麽人?是什麽電影裏演的家産繼承人嗎?”

“不是,我做着一個無意義的工作,但他們給我開了不低的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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