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什麽時候開的門、怎麽互相推搡着進的屋、進了屋之後又幹了什麽，林澗被摁倒在自己的單人床上時已經什麽都記不清了。
外面天色變的陰沉，呼嘯的北風進攻的路徑被玻璃窗阻隔，樓上那家放置空調外機的木栅欄不知何時被風吹開，撞在牆上，發出呼啦呼啦的聲響。
月光朦胧，從外面照進來時那可有可無的銀光盡數鋪灑在床尾，因為姿勢的原因，那片月光一部分照在林澗臉上，一部分被淡色的床單承接。林澗眯着眼看離自己不到兩公分的何維，他臉上的表情模糊不清，整張臉都隐藏在黑暗中。他仔細看了好半天，只能從撲在臉上的熱氣判斷出何維此時正張着嘴，熾熱的目光始終鎖定自己的臉。
出于不知何種原因，林澗總覺得在這樣的環境下，自己就像個無知愚蠢的小白羊，而身上這個年輕男人則以一種鉗制即将入口的獵物一般的猛獸姿态存在，發覺他呼吸有些粗重，胸口不斷起伏，林澗第一反應就是禁聲，緊張地盯着何維的眼睛，生怕自己一動這人就會撲上來咬斷他的喉嚨。
正當他神游天外時，何維俯下/身來。
林澗條件反射地閉上眼。
“......”
頸下忽然多了毛茸茸的觸感，使林澗有一瞬間十分茫然。
毛腦袋像小貓向主人撒嬌似的蹭了蹭。
林澗怔愣，神色變得愕然。
但下一刻，深深的呼吸聲就從何維鼻腔中發出，黑暗中，林澗完全能想到此時這個人正用何種動作将鼻子與自己緊緊貼在一起，一寸寸掃過皮膚，好像在尋找什麽東西，每一個細節都不想錯過。
像獵犬。
像守護羊群的獵犬。
靈敏的鼻子抵住他的喉嚨，眼中精銳的光不斷閃爍。
幾乎是同一時間，林澗後脊就爬上一陣戰栗，他自己都不知道這種突如其來的畏懼因何産生。
他只知道何維一言不發，深深将脖頸一圈嗅過後，靈活的手指解開他衣服的扣子，用力把衣領往下扯，開始探測自己的鎖骨、胸口，那只原本撐在自己身側的手也有了動作，從衣擺之下伸入。
林澗眉頭緊蹙，控制不住地輕哼出聲，等反應過來時已來不及阻止，倏地面紅耳赤。
他軟着手扣住何維的肩膀，想把他往後推，可拱起的身子卻再次把自己送向這只獵犬。
甜的，軟的，鼻息間都是熟悉的味道。
無數個忽然蘇醒的感知告訴何維，這就是林澗。
衣服上的洗衣液清香、銘刻在腦子裏的下颌弧度、頸窩的深度、精瘦的腰腹和掌下顫抖的身體。
只能是林澗。
無限的滿足感将何維整個人淹沒。
終于摸到這個人，之前所有隔着屏幕無法表達的煎熬得到緩解，他一只手伸到他身後去，暧昧地揉着富有彈性的臀肉。
“！”
林澗身軀猛地一抖，直接清醒過來。
立即脫口而出：“...何二寶你他媽個流氓！”
這人真的沒問題嗎？
要不是他定力好立馬清醒過來還真的就半推半就地給這人上了！
哪兒學的？！
他頂住何維肩膀，生生将手臂頂在兩人中間，原本沉淪的何維便被他憑一己之力支了起來。
“嗯......”
林澗聽到這人十分不滿的鼻音。
好像他幹了什麽錯事似的，感覺很委屈，像在抱怨什麽。
但林澗不吃他那套。
“你給我起開！”媽的，上完一天班回來誰能想到還有個麻煩等着他！
頂上的人動了動，黑暗中歪了歪頭，鷹目閃了閃。
林澗回手将臺燈摁亮了。
“......”
燈光乍起的一瞬間，何維條件反射地眯起眼睛，偏開了頭。
林澗抓緊時間，一點沒心疼一腳踹在何維大腿上，将人踹翻的同時高聲道：“抽風是吧？”
不是他脾氣大，而是這小子太不知好歹了！
大老遠跑到這來不說，剛一見面就想上他！還這麽色氣！
流氓！
“......”
林澗瞪了他好半天。
發覺何維一直沉默，才覺出不對了。
何維自從被他踹開，就順勢躺在了床上，弓着身子，捂着小腹不動了。
“......”
他将臉埋在被子上，林澗看不到他的表情。
沉默兩秒，他在心中暗罵一聲，黑着臉湊了過去。
嘴裏還不情不願地抱怨：“踹疼了啊？我不是踹的你腿嗎你捂肚子幹什麽......”
他仔細一看，何維手掌捂的好像不是肚子。
要靠下一點。
好像是...
“卧槽，”林澗扳起何維的腦袋，“卧槽我不會是......”
踹到何三寶了吧？！
何維的臉出現在視線中，他皺着眉，有點水潤的雙唇抿着，看起來不太舒服的樣子。
不應該啊...
慌亂間林澗也沒來得及想別的，伸手就要往何維下邊摸，但被他伸手擋住了。
聲音有點悶悶不樂的：“幹什麽...”
“......”林澗張了張嘴，“我...踹疼你了麽？”
“沒有。”不太好的語氣。
“...不是，”林澗不知道為什麽有點想笑，伸手扒了扒他的胳膊，“你怎麽回事兒啊何二寶，病了啊？”
“...你才病了。”
林澗樂了，看着何維躺在邊上一動不動，自己盤着腿坐在床邊，“那你跟我說說，你怎麽過來了？不上學了？”
蠶蛹沉默兩秒，低聲說：“放假了。”
“不是還有幾天麽...哦，所以你就過來了？”
“想給你個驚喜。”
林澗誠懇地提示：“這是驚吓。”
“......”
“唉好好好，我真不是故意的，也沒想踹你那兒啊是吧，要不是你非得...”林澗摸了兩把他的腦袋，“起來吧，嚴不嚴重啊，我看看？”
何維往邊上退了退，看那架勢是不太想理他。
挺可愛的。
林澗笑了兩聲，剛才還跟霸道總裁似的這會兒縮在一邊一臉哀怨，看着實在有點可憐。
他拍了拍他的腦袋，起身走到衣櫃前面，打開櫃門半個身子都探了進去，半晌關上櫃門，走了回來。
他坐在床上往後一倒，下一刻何維就感覺自己懷裏多了什麽東西。
林澗塞進來的。
他低頭一看，是個紙袋。
“打開看看？”林澗笑着說。
何維坐起來點，感覺不那麽疼了，同時沖動也所剩無幾。
唉。
他打開袋子，裏面黑乎乎兩團東西，拿出來一看，愣住。
恰逢林澗在邊上說道：“你霍姨給咱倆的，織了兩年多了，可算弄完了。”
兩個毛線帽，兩條圍巾。
“這......”何維啞然，難以置信地看向林澗，“給，給我們的？”
林澗點點頭，肯定：“我們的。”
別人沒有。
同款，只有我們兩人有。
“......”
何維喜出望外，直接朝着林澗蹿過去，差點把人推到地上，他在林澗臉頰親了一口，急切地問：“這是什麽意思？！”
林澗也開心，這東西在他這放了好久了，還是上個月他回家的時候霍雅清給他的，當時她語氣挺正常，就說到時候也給二寶一份，多餘的一點沒提。
但。
“就是那意思呗。”還能什麽意思？
饒是已經激動過一回了，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何維還在呢，所以他又激動了一回。
“霍姨...”何維發誓這比他在自己家廚房那天還激動。
就是，很意外，很難以置信。
但又感覺這樣很正常。
如果是霍雅清的話。
他說不清。
林澗偏頭吻了吻何維耳廓，搭在他後背上的手撸貓似的上下撫摸着他的後背，聲音有些低沉：“還有一禮拜我才放假，到時候一塊回家過年？”
“哪年不一塊回家過年？”
不一樣，林澗垂下眼，勾着一邊嘴角，深吸一口氣，顧左右而言他，“哎，我再給你找床被子吧，這地兒小，未來一禮拜只能咱倆擠擠了。”
“找什麽被子，”何維抱住了他的腰不讓他走，“蓋一個被子吧。”
他現在就想時刻跟林澗待在一起，最好能拿根繩把他們倆綁在一塊。
這種感覺十分強烈，在見到林澗之前都沒有這樣的想法，就從剛才開始，看到這個人、摸到他的時候，就想一直膩着。
何維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有點毛病。
“單人被，小，明天你就得感冒。”
“那睡地上。”
“你睡？”
“當然是一起睡。”
林澗：“诶，有個空床倆人非得睡地上？”
有病？
何維不語，半晌低聲說：“不睡也行，幹點別的。”
“......”
“行，明天周末...你一會兒正常點啊，要不這間屋子裏有我沒你！”
他工作忙，好久沒幹那檔子事了，要不是何維出現，他根本就想不起來。
抽屜裏那盒東西還是他上次過來買的，也不知道過期沒有...
林澗繼續上班，何維每天在家裏待着，有時候會去公寓附近轉轉，等林澗放了年假，兩個人沒在鑲樟市多留，很快就買車票回了香潭市。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林澗感覺今年過年跟前兩年不太像，前兩年一家人坐在一塊，雖然表面上很正常，但總覺得氣氛有些僵，不熱乎。而今年卻有很大不同，比如回家那天，他先跟何維回的家，跟何維爸媽問了個好之後才自己回了家。
他很清晰的何叔叔和何阿姨對他的态度跟以前比好像有什麽地方不一樣。
他回家時已經退休有一段時間的林正欽正坐在沙發上看法治進行時，霍雅清去超市買菜了，不在家。
令他十分意外的是，看到他拎着行李箱進來，林正欽竟然扭過頭，淡淡一句：“回來了。”
那語氣和表情都挺不情願的，反正是一副林澗欠他千兒八百的樣兒。
可林澗還是怔了一下，半晌“啊”了一聲，點點頭，随後一臉見鬼地進了屋。
年初一中午，林何兩家人照例出來聚餐。
飯店還是那個飯店，也是趕巧，包間都是同一個。這家飯店的味道很好，兩家大人都喜歡。
因為年前何叔叔帶着何阿姨與何維回了趟老家，為了趕年初一的午飯，是直接從外省過來的，林正欽接不上他們，所以兩家人各自都開了車來。
飯桌上一派和氣，鬓角帶了點白的林正欽正邊喝酒邊和何叔叔聊天，兩個女人小聲交談着什麽，看起來十分自然。
而林澗看看坐在自己身邊的何維。
霍雅清給他們倆織的圍巾帽子他們今天都戴上了，這會已經都挂在了包間門口的衣架上。
上回他們倆為了避嫌對着坐，這回算是故意坐在一起了。原本還有點膽戰心驚的，但是驚了半天也沒得到大人的關注，仿佛對他們倆坐在一起并沒半點意外一樣，霍雅清和何叔叔更是一個眼神都沒遞過來。
而對于兩人戴着同款的圍巾和帽子，除了剛見面時霍雅清笑着說合适，再也無人問津。
...林正欽一直皺着眉。
林澗扭頭看看何維父母。
何叔叔看起來心情不錯，但是何阿姨...
雖然她在跟霍雅清聊天，但眼神很冷，好幾次掃過來的時候都帶冰渣。
看樣子是想說點什麽，但是又因為不知何種原因忍着沒說。
有點無可奈何。
手上忽然一暖，林澗低頭，是何維牽住了他。
捏了捏。
——嗯？
林澗挑起一邊眉毛。
何維笑着。
“......”林澗看着他，有些摸不着頭腦。
何維已經跟他說過何叔叔對他們倆的看法了。
雖然是歪打正着，但他們現在确實是在一起了。
只是在大人的眼裏，他們倆從頭到尾都在一起。
驚訝是有的，卻沒有那——麽驚訝。
挺好的。
這樣就很好。林澗心想。
這就足夠了。
飯局臨近末尾時，何維與林澗站起身，要先一步離開。
剛剛收到消息，邱岑和李添已經到了香潭市了，他們四個要一塊逛逛。
那倆都是第一次來這邊，公司還沒放假時邱岑就天天念叨着要去香潭市泡泡那一宿大幾千的溫泉，所以他們提前就約定好，過年的時候一定要一塊去享受享受。但幾個人都有忙的時候，尤其是過年這幾天，所以看來看去，只有今天這兩天有空。
林正欽皺着眉聽林澗說要走，臉都黑了，要不是霍雅清在旁邊拉了拉他，估計又得嫌這嫌那。他這回倒是挺聽勸，大概是想明白什麽了，雖然不滿意，卻沒一再阻攔。
何阿姨依舊一言不發，唯有何叔叔和霍雅清開了口，讓他們倆盡情去玩，何叔叔還把車借給他們，說是林正欽的車寬敞，他們一會兒吃完飯直接坐一輛車走。
林澗和何維對視一眼，都挺意外的。
只是現在的狀态兩人都很滿足，因為從沒想過會被接受，目前霍雅清和何叔叔的态度已經讓他們十分感動了。
可能往後都得不到那句來自親人的明确的認可，他們知道見好就收，如今的情況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沒有歇斯底裏，即使是沉默，也是一種激勵。
兩個人穿好外套，在四個大人各異的目光中出了包間，何維拿着他爸的車鑰匙，很自覺地坐進駕駛室，驅車趕往香潭市車站。
邱大爺和李大爺早就等在那裏，看來是不打算主動了，他們倆得快點過去伺候着。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最後一章，下午放出來吧，不吊着大家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