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嬰孩
初春時節的雨,淅淅瀝瀝,一旦來臨便沒完沒了,使人憑添了幾分涼意。
華貴的牛車行于山林之間,車輪壓過濕潤的泥土,留下深深的印記。輕風吹動車前挂着的燈籠微微搖晃,拂過層層的簾帷時,隐約可見車內的卓越嬌姿。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車夫驅使牛前行。這條道路是從天滿神社去往京都最近的一條,他們本應在日落西山之前趕會府邸,卻到底是誤了時辰。
“還有多久?”
車中坐着的幸子百無聊奈的握着手中桧扇,上面寫着一些關于情愛的短歌。這是在天滿神社時,惠比壽小福贈予她的物件,說着一些有關于百年前的舊事。
這沒什麽意思,她一直都對這些東西不太感興趣。
“快了,快了,姬君。”
車夫旁邊坐着的小童搖晃着腦袋回答,他們來回了許多次,雖是晚間山野景色朦胧,卻還是能夠判斷出此處與京都的距離。
“您今日在神社待得太久了,天神留着您喝酒到底不是好事,又有那位大人在那兒。”
小童含含糊糊的說着些對幸子待在那兒太久而擔憂的話。他口中那位大人是惠比壽小福,雖然頂着七福□□號,但是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貧窮神。
而且是貧窮神就算了,最關鍵的是還有一個給周圍的人帶來黴運的特點,确實非常的讓大家頭疼。
幸子自己不在意,但每次見完面以後,回去的路上總會遇到大大小小的糟糕事。
在這種完全不可能的情況下遇到山崩,或者突然很多樹木齊齊折斷,出着太陽下暴風雨。還有一系列的怪異現象,總而言之這位神明的力量也太可怕了。
“我們聊的盡興嘛。”
她依舊是簡短的說了一句,微微探身向前些,透過簾帷忽的看到些什麽似的,這讓她不由皺了皺眉頭。于是手中桧扇一合,擡手握扇挑開了簾帷。
“姬君?”
小童見幸子的動作,有些疑惑的看向她桧扇所指之處。燭火昏黃,小童并沒有看出什麽異樣,但他深知幸子不會無緣無故的作出這樣的動作。
“前面似乎有個孩子。”
幸子看他瞧了半天也瞧不着,索性朱唇輕啓,用手中的桧扇作了個停的指令。兩邊的侍女拉開簾帷,她俯身下了牛車,開扇掩着面走向了樹林之中。
侍女撐着傘沉默不語的為她擋雨,在走了半刻後果然看到了一個男嬰。
“還是姬君眼力好,”小童瞧見了這嬰孩,生的确實可愛,不由生了逗弄之心。剛剛想伸手去抓,卻被幸子攔了下來,“怎麽了,姬君。這也是妖怪?”
小童有些好奇,見幸子半天不回答,委屈的不行。然後化作了擁有兩條尾巴的黑色/貓咪,在幸子腳下腳下蹭來蹭去,模樣乖巧得很。
這本讓人驚奇的場面,而她身邊撐傘的侍女卻早已見怪不怪,沒有半點害怕之意。
“看不出,确實也奇異。”
幸子沉思半刻,最後得出這個結論。她挪開桧扇想要再近一點觀察着嬰孩,卻見他忽然瞪大了眼睛,開始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起來。
“他在看您。”黑貓吐人言,他的語氣中帶着濃濃的疑惑,“姬君要怎麽做?”
“嗯?”
要怎麽做?她其實也不太清楚。
幸子本身只是想過來看看到底是個什麽妖怪,畢竟這荒山野嶺的突然出現個不哭不鬧的漂亮嬰孩,确實讓人覺得可疑。
但是現在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雖然總覺得哪裏與人類不太相同,但也确實不是個妖怪,應該是一個人類幼崽,那也沒什麽意思了。
畢竟即使知道了這一點,把他就這樣放在這裏不管,倒也不算是什麽,他們并沒有什麽關系。但現在看他以這樣的眼神盯着自己,內心竟然生出了一股子熟悉的感覺。
思來想去,最後幸子覺得這也許就是緣分。
她命不久矣,正好來了個精致漂亮的嬰孩,讓她體會一下為人母的快樂。
“帶回去養着吧。”
幸子說着便俯身下去,将這嬰兒抱了起來。這種行為吓得她邊上的貓都炸毛了。急忙的又化作小童,想要阻止她這行為。
“晴明大人走之前,才說過請您別在做一些讓右大臣為難的事了。這幾日總往天神那邊跑不說,現在還撿個孩子回去,明日您又得成了京都的名人。”
這小童說的着急,原本清秀的小臉都皺在一起了。幸子看他分明是個稚子模樣,卻擺出大人的語氣說着些嚴肅的話,不由好笑。
她雖是一時沖動,卻也考慮過這些,但到底不是什麽麻煩事,實在不必這樣焦慮。
“哦?你原來這樣古板。”
她露出了一個笑容,只是微微勾唇就讓人不自覺的發愣,在黑夜中也似乎閃着光芒。這小童子也看呆了,但是很快就清醒過來,使勁的搖頭。
“你是晴明的式神,自然聽他的更多。”
這話聽着像是贊同,但是幸子已經開始抱着孩子往回走了。她輕輕的拍着懷中的嬰孩,又擡起袖子護住他的頭部,生怕雨水淋了去。
童子聽着她的話有些委屈,急忙跟了過去,這次就再沒說話了。
幸子抿了抿嘴,瞧着他的模樣也覺得可愛,實在不忍心再逗弄下去,便耐心解釋道:“帶這孩子回去,大可用上右大臣的名頭,他風流也是衆人皆知只事,多個孩兒也不稀奇。你攔不住我,晴明不會責怪你的。”
至于方才所說的讓右大臣為難。嘛,只不過又多了一件可以傳頌的風流雅事,他那樣的行事作風,想必不會驚起太大的波浪。
小童悶悶的說:“晴明大人走之前交代過,而且您剛剛拜訪天神時又見了那位大人,确實讓人擔心。”
“嘛,沒必要如此。”
幸子搖搖頭,侍女攙扶她上牛車。而明白自己肯定是勸不動她的小童子,于是老氣橫秋的嘆了一口氣後,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
不過在這一路上除了這個插曲,到現在也沒發生什麽別的,這就更讓人奇怪了。以往見了惠比壽小福大人,回去的路上不是遇到突然的山崩就是地震,白日突然出現百鬼行都是見常有的事了。
今天卻平平淡淡,确實容易讓人往壞處想。
“走吧。”
簾帷合攏,牛又行走了起來。幸子坐在車內看看這孩子白嫩的小臉,還是有一股子奇異的熟悉之感。
幸子垂眸把這孩子擡起來一些,又仔細打量了他許久,還是沒想出來到底是怎麽回事,最後思及自己的年歲,索性放棄,不再去想那些。
終究是一件沒意義的事情,從來都有許多窮人家養不起,或者富人家不該出生的。思考身世,想來這也只不過是個被人抛棄山野的嬰孩罷了。
“雖不知你被抛棄的原因,但既然遇上了我,也是咱們母子的緣分,定會把你照顧的好好的。”
幸子說得真誠,而她懷裏的嬰兒卻像是不可置信一般的直勾勾的看着她,表情逐漸變得難以言喻起來。
又無奈說不出話來,一路上聽着她說的那些話,只咿咿呀呀了幾句。這副模樣也逗得幸子發笑,甚覺可愛。
走了大約是半刻鐘,牛車停了下來,小童子敏捷的跳下車去,吩咐着侍女拉開簾帷,然後才說:“姬君,到了。”
幸子扶穩了自己的頭飾,又理了理衣物,将懷中的嬰孩藏得嚴嚴實實,确保外面的行人看不清後,才緩慢的回了句:
“好。”
作者有話要說:
被緣一逼的不得不自爆脫身,然後剛剛把自己拼湊到一起變成了個嬰兒的鬼舞辻無慘內心是極度懵逼的。
試問我百年前的老婆為什麽出現在這裏???不是早就死了嗎???
而且沒聽錯的話,她剛剛還說要做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