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身份
安倍池尾這麽一說,反倒讓幸子遲疑了。
“你平日裏……”
幸子想想這位日常行事,覺得不太理解。明明就算多出個孩子總覺得不是什麽意外之事,但看現在這反應卻像是純情男子,容不得半點污蔑。
“那不過是些玩鬧,再怎麽說也不會真鬧出其他事來。”
安倍池尾說的十分真誠,饒是幸子也不由對自己的認知産生了疑惑起來。他這幾年也到了成家的年紀,卻一直游走在花叢之間,是出了名的風流。
現在實打實談論着,卻貌似不是實事。
于是幸子笑着說道:“哦?原是這樣,沒成想我們風流潇灑的右大臣,卻也是個純情男子。”
“只不過是不可能多出個孩子罷了。”安倍池尾不想過多讨論這個話題,于是轉回了剛剛的問題,“還是說說那孩子是怎麽回事,幸子。”
“是從山裏撿回來了,本想是借着你的名義收養起來,但看你這副模樣怕是不行,也得另想他法了。”幸子如此回答。
“從山裏撿來的......”安倍池尾沉思片刻,繼續說道,“其實也無妨,我自然會為你想想辦法,不用擔心。”
“倒也是麻煩你。”
幸子嘆了口氣,他們本關系不大,原先晴明突然讓他多出個妹妹來,現在又提出了那些話,想想也是并非一般人能接受的。
“也談不上麻煩,你既然成了我妹妹,我必然會多照顧着你一些,殿下。”安倍池尾望着幸子,緩緩地說,“您的身份是尊貴的,我能與您如此相處,便已是幸事了。”
“百年過去,又談得上什麽尊貴。”
幸子神色淡淡的,想到以前那些事情,不自覺地将手中的酒杯握緊了些。但道理是沒有意義的,最終又飲了一口後才感覺身子暖和了一些。
說完了要說的話,也見完了該見的人,剩下的也沒有旁的事了,該走了。
而且幸子想了想,在山中撿到的那孩子雖然是個聽話的,但是畢竟還小,身邊只有侍女照料着,卻總也覺得不放心,還是應該親自回去看看才好。
“大人早些睡吧,”她站了起來,對上了安倍池尾那擔憂的眼神,也并沒有在發言,只是便直徑向門外走去。
外面風雨是小了些的,有事女在身旁替她擋着風,幸子走的緩慢,每一步都顯得有些吃力。安倍池尾在屋檐下看着她那了身影,短短的嘆息了一聲。
這個容貌絕色的女子是個妖怪。
他一直是知道這一點的,而她那曾經尊貴的身份,安倍池尾也深深地印在腦海裏面。民間謠傳的故事在某一刻突然變成現實,就算想要遺忘,也是做不到的。
幸子是在他剛剛成人時,來到他身邊的。
一般來說突然見着父親帶回來這樣一個女孩,常人都是接受不了的,但他卻不一樣。看着這樣好的容貌,心中卻是懊悔,為何沒有早一點認識。
他父親聽着好笑,便指着眼神中帶着一點憂郁,橫看豎看都挑不出一點瑕疵的美人幸子,給他講了一段長長的故事。
說是故事,其實也是現實。那講的是關于幸子的身份,還有他那先祖安倍晴明。
而從故事的一開始,他的父親就告訴他幸子是一個妖怪。
還容不得他有半分震驚,便接着又講到雖是妖怪,生前的身份确實不得了。
原是藤原穩子(醍醐天皇中宮)所生之女,為村上天皇成明胞妹。因在某一年被宮中與她不合的妃子謀害,推下了湖中,由于身體常年病弱,四周又無人幫助,便活活的淹死在了那湖中。
此後,由于心有怨念而無法成佛。便附身在了宮廷裏襲芳舍生長了百年的櫻花樹之上,變成了法力強大的妖怪,作亂宮中。
村上天皇處死了妃子,見到自己從小疼愛的胞妹變成如此模樣,雖然內心确實有着恐懼,但仍舊不忍心對她做些什麽。
而這件事情被安倍晴明得知之後,前去招天雷降伏,但在最後陛下突然出現,沒辦法只能夠遵從陛下托付,将虛弱的幸子帶回府邸照看。
這一照看就是照看了幾百年,直到今日,身為白狐之子的晴明,依舊在為她尋找活下去的辦法。
因為宮裏面那棵櫻花樹,開了數百年,又因為之前遭受天雷,減少了原本的壽命,現在生命即将到了盡頭。而依附着它生存的幸子,也是如此。
雖然深知着美麗的事物,總有一天會凋零,但是安倍池尾還是不忍看她就那樣死去。也許他的先祖晴明,也是如此想的,所以才走訪四方,為她尋找活命之法。
關于幸子內親王的故事,在當時的平安京裏,也是廣為流傳的。但到今時今日,那些也變成了不相幹的謠言,故事中的人身份也慢慢的在變化着。
不過唯一不變的,是對于她那外表的贊美。
确實,安倍池尾想着,不管是從那時到現在她都是不折不扣的美人。那眸子時常帶着憂愁,像是朦了層成薄薄的霧,看一眼就讓忍沉溺其中。
這樣的女子确實不該讓她孤獨死去。
而他們安倍家後人的責任,便是照料着她。寒來暑往,日月變遷,一代又一代人來了又走,最終這樣的責任落到他的肩上。
起先他父親怕他認為這是負擔,在那之後給他講了許多的道理,仿佛是想讓他明白其中做法的含義。但到底都是一些不相幹的話,對他來說有一大半沒聽進去。
但是并沒有什麽關系,因為在他看到幸子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擔負起了屬于他的責任。
所以方才屋中那名叫做繼國緣一的武士,雖說長着一張俊俏模樣。臉上的斑紋也蓋不住的好容顏,但卻不是他所為幸子尋求的丈夫。
而是因為另一些事情,是對于吃人鬼的傳聞,還有那奇異的刀和背後的組織。
他是意外的打聽到繼國緣一來到此地的事情,在這之前京都內早已陷入了吃人鬼的恐慌之中,就連天皇陛下也為此憂愁着。
為人臣子自然一想,其解決之道。所以這件事情,他早已研究了許久,這次碰巧的得知了這繼國緣一的行蹤,也是件好事。
不過說到底,這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未免的過于肮髒不入耳,他并不想讓幸子知道這些。但是府邸內來了這樣一位人物,也确實不得不讓他們兩個見面。
誤會了倒也在他意料之中,畢竟之前就有發生過的事情,想來也知道以她的性子并不會答應罷。
安倍池尾想着彎了彎眉,看着她的背影愈來愈遠,不是覺得露出了一個笑容。
“幸子啊。”
心中壓抑着的,到底是些什麽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無慘:感覺老婆要被搶走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