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到家已近午夜,陳玉聽見鎖孔轉動聲,從書裏擡起頭來。

俞斐沒料到她還醒着,踩着後跟脫了鞋:“陳老師還沒睡啊?”

“更年了有點躁,睡不太好。”

對待孩子的脾氣卻還是好的,從茶幾藥櫃裏翻出消食藥,剛啪出一片,隐約睨見門邊多出一道人影,接着便聽褚臣和俞斐說:“院門關好了。”

陳玉不太好看的面色藏匿在閱讀燈影裏:“小豬今晚在這睡啊?”

“嗯,陳老師看什麽書呢?”

“文绉绉的專業書,你沒興趣的。”

俞斐蹲身把兩人的鞋放進鞋櫃,起來就着媽媽的手咬住了消食片。一旁的褚臣也張嘴求投喂。陳玉盯着這嗷嗷待哺的小男孩,想起早逝的盛歡,終是把嘆息換成笑意:“吃撐了吧,小豬仔?”

或許他只是想要一點家的溫情而已。

回房鎖了門,小豬仔變身大野豬,嚎叫着把俞斐撲倒在床,一對鹹豬手肆意作歹:“手機!把手機交出來!”

俞斐被撓得渾身發癢,邊笑邊罵人死開,蜷起身子護着手機,寧死不屈。

他的衣擺已從褲頭掙出來,褚臣幹脆拿出他一貫的流氓行徑,滿手都是從深冬午夜捎進來的寒氣,瞄準時機一襲侵入俞斐襯衣之下。虎口順着細膩腰身滑到肚臍,手指惡趣味地摳弄進去。

俞斐一聲驚叫挺直了腰,褚臣乘勢把襯衫往上一推,俞斐光潔的背便暴露在寒涼裏,一條淺淺凹線。

褚臣還在玩鬧,把身下人整個覆轉過來。俞斐本側身曲着腿,這下變成跪趴擡着臀,未及掙紮褚臣便就欺身下來,男性的物什,隔着西裝褲緊貼在俞斐後面。

耳後有灼燙的熱氣:“給不給我?”

一路騰燒至全身,燒過了界。

同眠可以,擁抱可以,總能勸服自己這是朋友親昵。

但這種交媾的姿勢,不可以。

“褚臣,”俞斐覺得自己在發抖,“你起來,立刻、馬上。”

在未挑明關系前一切耍流氓都将以尴尬收場,褚臣默然拿起睡衣說先去洗澡,在氤氲水氣裏安撫好胯下二兩肉,提着花灑把子孫後代無情地沖入下水道。

完事以後又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大肆浪費古龍水,角角落落都噴過,意圖蓋住男性腥味。

二十二歲老處男春心方動,夢中情魚還沒撩撥到手,自己先垮了一次又一次。一有反應就得退陣,免得把他吓壞。

方先确實被吓壞了,打着顫又慌又怒。

可愛死了。

等他們在一起了,他要先把他這樣那樣,再翻過來這樣那樣,再把腰掐住這樣那樣……

腦中飙車八百碼,嘴上絕口不提。心照不宣将這事翻了篇。

褚臣終是拿不到俞斐的手機,删不去徐娜娜的接連騷擾。對着微信對話框琢磨着得警告她些什麽,又怕留下記錄被旁人察覺端倪。

俞斐每對微信一笑,他牙就一癢,只能以“小魚不喜歡小妹妹”來安慰自己,并反複計算他和俞斐的年齡差,兩個月十四天六小時五分零三秒,自己可是他哥。

說來自己生日也快到了。

撞正寒假開學當日,褚臣很慶幸不必和賀慕芳一起過。她對他的讨好簡直深入骨髓,谄媚得毛骨悚然。

俞斐聽了他的形容只是皺眉:“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彼時俞斐正扒譜,回校頭個星期就是音樂節初賽。小鋼琴家纖長的手指夾着鉛筆,在五線譜上停頓劃拉。

“這是事實,我一字不回她還能單機聊得開心,說不定就是這樣把我爸纏回來的。”

其實俞斐對賀慕芳的印象蠻不錯,因她對褚臣好,也因她收養了一只流浪狗。實則兩人都不清楚上一輩的愛恨糾葛,既然不知那就不該随意揣測,所以他止住了褚臣:“你這樣說話,我真的很不舒服。”

褚臣聽出他的認真,悻悻地閉了嘴。

他們選中的歌本來是電音,很難用鋼琴還原那種迷幻感。賽方提供的是電子琴,照理也可以用電子琴的特殊琴鍵音效,但俞斐想來想去,還是想将整首改成抒情風格。

一來這首歌唱的是從童年英雄夢到成年人的力所能及,二來是結尾有一段很長的電音獨奏,全讓給了鋼琴會很單調。

“改成抒情風格,這段獨奏我可以換成小提琴,收尾比較漂亮。”

褚臣的心立刻咯噔一聲:“你不是不玩小提琴了嗎?”

“底子還在,這段也不長,練上幾天應該可以,而且——”

側頭朝褚臣一笑:“你不是喜歡我拉小提琴嗎?”

褚俞兩家還是提前給褚臣過了生日,賀慕芳親自烤的蛋糕。

陳玉和賀慕芳的關系很微妙,昔日好姐妹的舊情人。因着教養陳老師必須禮貌,只是始終無法與賀慕芳親近。

俞順章倒能穩住心态,與褚旗風推杯換盞,客氣地喊一聲賀嫂。

兩家人都允許小男孩喝酒,但豬魚二人買的是次晨一早的高鐵,一杯起兩杯止,不能喝太多。

過了今夜褚臣率先邁入二十三歲,人生似乎有些不同的意義了,其實依然平常。除夕送去舊年,生日再贈一歲,各種節日争相為生活增添儀式感,但歸根結底日子還是這樣過,讀書、打球、俞斐。

許的願望依然是他寫在粉底木板挂于衆生心願之中的五個字:做小魚的海。

快點長大吧小豬,有房、經濟獨立、穩定收入、社會地位——和小魚成家立室,要為他擋去所有流言蜚語,要他在自己懷裏開開心心。

難得活着,更難得遇見愛。

褚臣沒怎麽動賀慕芳的蛋糕,倒是把404買的給吃得幹淨。

鮮紅的牛肉在豬骨火鍋湯裏漸漸面如死灰。豬魚二人好久沒聽荀或在耳旁叨叨逼,啊真是一點也不懷念。

“然後啊我一個神經反射調動大小腿前後側肌群就開始跑,丫的哪個不長眼的小毛賊嫌命太長竟然敢偷我狗爺爺的錢包!我就這樣chua一聲踹他一個屁股向後平沙落雁式……”

好吵。

褚臣捂着耳朵:“你已經從六點開始一刻不停說了整個小時了,能不能閉嘴?”

“不!能!媽的整個寒假我過的都是什麽中老年退休生活,早睡早起爬山郊游在旅游景點比剪刀手拍游客照。我表哥今年讀博又不回國,我孤獨一狗陪我爸四處應酬,喝茶下棋對對子,淦!小尼姑年芳二八,正青春被師傅削去了頭發,吃齋念佛敲木魚,可他媽憋死我了……”

直接喊話不成功俞斐改用迂回戰術,瘋狂投喂企圖堵住這張不肯停歇的嘴,奈何荀或被塞了滿嘴食物依舊負隅頑抗:“在介記後我造和嘎說……”

“小荀。”

一直沉默不語的季玄終于出聲了。

“食物,會嗆到,”他柔聲相哄,“先吃,好不好?”

然後荀或就閉嘴了。

閉、嘴、了。

豬魚白日見鬼,向雞投以驚恐目光。

他卻只是專注地看荀或臉頰鼓起胖嘟嘟,嘴角帶笑。

有那麽一瞬間,那麽千分之一秒,豬魚表示:有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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