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為了這次比賽荀或在淘寶上訂了四件同款衛衣,前面印着他們這次的參賽名404 Not Found,後背各自印了“豬”“魚”“雞”“狗”四個大字,微軟雅黑。
俞斐表示他挺喜歡,可是……
一指季玄:“你讓他背後穿一個‘雞’字四處晃蕩?”
荀或痛定思痛捂着錢包再下一單,這次換成了“褚”“俞”“季”“荀”。
初賽當然過得很順利,實則404就算車禍現場賽方也得把他們塞進去,四位頂級流量不要白不要。
正式決賽當天飄了陣毛毛細雨,荀或拿着黃歷app說這是大吉之兆。天黑後确是晴夜,體育場裏溢着泥土香。舞臺預備、燈光預備、攝影預備、各大直播平臺預備——
俞斐歐皇上身抽到了壓軸簽,開局十分有利,因終場時人最多,人多票源就大。荀或狂笑,說去年小豬輸了學聯,一定是因為小魚沒代夫抽簽。
俞斐作勢要揍,荀或蛇一樣一扭腰:“欸!打不着!”
比賽主題定為男神女神夜,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比賽。
其實賽果以票數決定而非評委議決,已表明了這次比賽是瞎搞着玩的一點都不專業,碰上俞斐這麽專業這麽拼的倒是意外。
參賽者平均顏值很高,明顯賽方在議定入圍名單時有挑過。唱的幾乎都是當下正紅的口水歌,氣氛高漲,荀或擱臺下磕了藥似地蹦蹦跳跳,熒光棒揮出道道殘影。
就要輪到他們去後臺預備,俞斐想着還是去個安靜的地方憑空練練手指,剛一轉身就被荀或捕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觀衆席已經夠吵了,原來他還能更吵,俞斐捂着耳朵也能聽到他在嚎:“我遇見我的夢中小女友了!!!”
興奮一指臺上剛抱着吉他坐下的小女生。
俞斐卻是一愣。
徐娜娜。
穿了lo裙,與其說她在唱歌不如說她在賣萌,可愛得無數宅男嗷嗷叫,包括荀或。
——我的女朋友一定要是小小一只,穿着小裙子,臉紅撲撲的。
俞斐實在不忍揭穿,但還是一首夢醒時分送給荀小狗:“她下學年就會去澳洲讀書,确定還沒熱戀先異地戀?”
荀或滿臉奇怪:“你怎麽知道的?”
他将飯局的事簡略做個交代,荀或出師未捷身先死,慘叫連連。
那邊褚臣聽了二人對話,明曉俞斐對那什麽娜毫無想法,暗自竊喜。但即便認定這小女孩不足以成為情敵,在後臺看見她時還是不太痛快。
尤其她見了俞斐一對鹿眼便亮起光來:“美人魚!”
說時遲那時快,先掏手機一自拍,咔擦将美色長久存留,雙指放大五官逐個嗑,忽然哎呀一聲:“美人魚你嘴巴有點幹哦。”
俞斐下意識舔了舔嘴皮,徐娜娜更不得了:“不能舔,會更幹的!”
然後就從小兔斜挂包裏找出唇膏,一管深紅色的凝膠,快狠準地鉗住俞斐下巴。清純小姑娘笑得宛若流氓變态:“美人莫動~”
其餘三人袖手旁觀街頭惡霸欺壓良家婦女。徐娜娜奸笑着說這只唇膏帶顏色,掐着俞斐臉蛋給他上唇妝:“哎呦~好一對水潤嘟嘟唇,誰見誰想吻。”
荀或:“我不信,讓我看看。”
褚臣一個眼刀剜他五髒六腑剖他四肢百骸。
為美人錦上添花以後徐娜娜又給俞斐拍了張照,這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趕着去觀衆席占個好位置看404表演。
還有兩場就到他們了,俞斐心跳加速耳根發燙呼吸不穩腦子嗡嗡響,真是連考試前夜都未曾如此緊張。
他實在很在乎音樂。
所以褚臣把他拉進了更衣室,俞斐想蹭下去聽他心跳,他先把腳踮高。
房室瓣和半月瓣接連開合,咚咚咚咚的心音。俞大夫說:“你的心跳很健康。”
“大夫你胡說。”褚臣搖頭。
俞斐佯怒:“怎麽胡說了?”
褚臣用身體把俞斐推進角落,狹小的更衣室更顯逼仄。俞斐穿着那件404 Not Found的白色衛衣,頭發梳起來了,用的還是那款橘子味的發膠,呼吸間全是暧昧。
唇瓣紅豔,光澤飽滿。
褚臣一寸一寸俯身下來,認真地凝望着俞斐:“你再聽一遍。”
褚臣離開以後俞斐才磨磨蹭蹭地從更衣室出來,顏面潮紅。
荀或瞥了他一眼,小聲嘀咕道:“這還打了一炮啊?”
404前一對男男唱了Senorita,荀或拍着心口慶幸還好還好他們改曲子了,旋即就這種以賣腐騙取小女生票數的行為表示強烈譴責。
季玄:“……”
不過這對男男營業得可真用力,唱到his body fits right in my hands時還真的把人腰給摟住了。
臺下一陣狂風巨浪,喔喔啊啊噫噫嗚嗚哈哈哈哈哈,直到結束還沒恢複過來。主持人控場功力不足沒能壓下,404上臺時是呈懵逼狀态的,因為觀衆鬧着要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
荀或就很能控場了,憑借麥克風力壓群雄式地起哄:“各位觀衆老爺小姐們,我們404大亂炖排列組合有12對呢,你們要誰親誰呀~”
季玄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俞斐趕緊擡起琴麥:“狗爺,你是來說相聲還是來唱歌的?”
“哎喲~我家魚寶生氣氣了~”
淦剛剛在後臺罵人麥麸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俞斐琴聲壓制,直接開始前奏,終于奪回主導權把畫風拉回正常方向。
也幸好第一句由季玄開口。他的聲線沉穩,音色自帶清冷寒氣,随音響略微失真地擴散。喧鬧沸騰的人群漸漸冷靜下來。
童年英雄夢,想做阿喀琉斯,想做大力神,想做蜘蛛俠蝙蝠俠,拯救世界穿越宇宙。
長大後只想要一個能夠親吻的人。
褚臣就站在臺側,看着俞斐彈琴時微微弓起的背。
連譜子都不需要,忘情時甚至閉上了眼。純白的舞臺燈光落照于他,他是最耀眼的星。
Somebody I can kiss.
更衣室的一角,緊貼的兩顆心。
有那麽一瞬間褚臣喪失了對個體行為的支配權,人類文明引以為傲的理性思考被他掘棄一淨,萬年的進化迅速回溯全然作廢,他只是生死愛欲的傀儡——吻下去、吻他、吻他吻他吻他,毫無章法全憑本能在他唇齒裏游走,如若人類在海裏的原初模樣。本就共為一體,自當抵死相纏。
人的這一生都在找一個能用力親吻的人,他褚臣多幸運,一出生便找到。
幸運至極,所以小心翼翼地護着,不敢驚擾,等他情願。
所以他最終離開。
俞斐一手還在琴鍵上跳動,一手已拿起了小提琴夾進下颚。臺下已知他将要solo,提前驚呼連連。
一道長弓轉了三四個音,松香粉末輕煙飄漾,俞斐在明媚的小提琴聲裏靈動潇灑宛若天人,側過身與褚臣四目相對,笑眸熠熠生輝,似在恭迎他登場。
他便踏上紅布臺階。全場氣氛如火藥,一直推漲着将燒未燒直至此刻終于燃爆。
雖然404一直嫌棄褚臣唱歌難聽,但一家人最要緊是齊齊整整,就算難聽也得讓他一起上臺唱兩三句,也還真的只有收尾那兩三句。
但足夠了。看這氣氛,冠軍所屬不言而喻。
舞臺上各色射燈旋轉彙成一條綿延光河,流淌于這四個恣情飛揚的少年。
接過獎杯時俞斐微覺不可思議。荀或在旁瞎鬧:“不搞這些虛的,獎金呢獎金呢?”
主持姑娘站在404正中,被左右環合四種各有特色的帥當頭狂擊,暈得七葷八素迷迷糊糊:“啊?獎金?”
荀或高興過了頭,才回神這小姐姐主持功底不行,趕緊控場控場:“打我一個人的賬上就行,不是我吹啊各位觀衆你們能活着看到404出道可真得謝謝我,要知道魚寶低調死了樂團都請不動,我在他床頭跪了整整三天現在膝蓋還疼呢。”
俞斐:“過來我給你卸掉,一勞永逸永不複發。”
荀或:“噫大家看到了吧,我永遠是活在404食物金字塔底端的男人。”
兩人一來一回說了段相聲,荀或漸漸将話題導向獲獎感言,因為照理大家一通狂謝就是收場的前兆,他還趕着去喝他娘個不醉不歸。
“就從小雞開始吧。”荀或說着還笑嘻嘻地搭上了季玄肩膀,臺下尖叫此起彼伏。
“安靜安靜,”荀或比了個噤聲手勢,“小雞容易害羞——不如我問你答吧小雞,你最想感謝誰呀?”
“呃我……”
荀或又憑一己之力把我問你答變成了我問我答:“我知道我知道!小雞當然最想感謝我啦!要不是那次KTV我磨刀霍霍向小雞逼你唱歌,還沒今天這事呢,啊多麽蝴蝶效應。”
季玄竟然搖頭。
荀或哇哇大叫悲痛欲絕:“爸爸對你好失望——”
“是最想感謝你!”季玄趕忙予以充分肯定,一緊張起來就語無倫次中英夾雜,“I didn't mean that, 我是想說,小荀,最感謝你,不是因為KTV感謝,是從我來404的第一天開始,你就對我很好。謝謝你,你的出現是我最想要感謝的事。”
荀或:……
荀或:雞哥,賣腐營業還是您強。
荀或瞎幾把胡謅幾句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命運讓我們相遇,麥克風傳給俞斐,他果然是最正經的那位,談了談他們從萌生參加比賽的念頭到此時此刻的經歷。荀或立志造福各位豬魚女孩,轉動開關純正白砂糖制造機運轉!
“魚寶有沒有想要感謝的人啊?”
俞斐還未說話,褚臣先陰沉沉地開口了:“別再叫他魚寶了。”
荀或:噫——這糖酸溜溜的。
俞斐笑道:“就是,別叫了,一身雞皮疙瘩蹬都蹬不掉。要感謝的人大概是琴行老板吧,把他兒子的小提琴都借給我了。”
“那睡你上鋪那位呢?怎麽不感謝他多年來的陪伴?”
“唱首歌拿了獎而已,怎麽還把境界升那麽高?”俞斐看了褚臣一眼,“而且他有什麽好謝的,就唱了三句。”
褚臣也很認真地點頭:“對,這個獎受之有愧。”
荀或:“放心,所以獎金沒你的份。”
褚臣:“小魚有就行。”
……造糖還是您厲害!比大拇指!
荀或照例還是問褚臣感謝對象,他倒是很配合調查:“小魚。”
狗仔荀:“為什麽為什麽?說來給大夥磕磕。”
“謝謝小魚這麽優秀。”
他看進俞斐的眼睛:“小魚,你是我的驕傲。”
一萬塊最後當然沒被瓜分,存進404公款變成了大家胡吃海喝的本錢。那夜404果真不醉不歸,除卻酒量驚人的季玄,還能頭腦清醒地給404的其餘三只醉鬼們開房。自然是豬魚一間雞狗一間。
哦,豬魚不叫一間,叫一張,一張床。
旖旎月光自窗簾縫隙流瀉,昏暗裏褚臣在俞斐臉上亂蹭,找不到他的唇。
俞斐睡得昏沉,夢呓似地嘟囔小豬別鬧,翻身躲開。
褚臣也神志不清了沒能再去糾纏,沉進夢鄉前他想,等他們在一起了,他要把他吻斷氣。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