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二至三月是G省大學籃球聯賽的淘汰季。褚臣去年險輸運氣,丢掉了幾個關鍵的防守籃板球,今年卷土重來勢在必得,整個人邁入更年期一樣躁得不行。
荀或就着早上誰該先用洗手間的問題和他掐了一架,季玄母雞護崽似的把荀或護在身後,可憐兮兮地打電話場外求助:“小魚,你快回來。”
俞斐還沒等到他的手抓餅,噔噔噔噔地沖回404,先厲聲訓豬一頓。荀或幸災樂禍,一聲笑還未出口,也被俞斐斥了回去:“還有你荀或,你又不趕時間,和他搶什麽?”
“我明明比他早起!”
“他趕着去訓練,你不知道?”
荀或小聲嘟囔:“訓練了不起啊。”
“還頂嘴?”
不吭聲了。
男孩間的矛盾來得快去得也快,掐完以後照樣好兄弟。晚上季玄操刀做飯時豬狗已經握手言和,俞斐打着蛋聽兩個坐着等吃的廢物理性讨論。
荀或:“你想贏就更不能躁啊,穩住心态才不會發揮失常。”
褚臣:“你說穩就能穩的?A大今年換了四個新人進來,不是去年的風格了,變數太多。”
荀或:“他就算換了詹姆斯進來你又能怎樣,該打的還是照打,盡人事聽天命。”
褚臣福至心靈:“狗大師,要不然你幫我給A大隊長下個降頭吧?”
“豬,”俞斐覺得他得人為幹預了,“吃完飯你跟我走一趟。”
G省沿海,Z大更近海,春日海風吹拂,不開抽濕一壁都是水。海邊水氣更飽盈,仿佛随手一抓就能抓出水滴子。往常直接就往石灘上坐了,奈何濕得厲害,所以就只慢慢地沿着海岸線散步。
荀或也死纏爛打地跟着來,不過小狗子對這種中老年放松方式已然PTSD,拽着季玄去騎二人單車沖斜坡。
俞斐和褚臣在一起可以有很多話聊,也可以什麽都不說,安安靜靜地一直走到世界盡頭。盡頭被欄杆橫着,挂了牌子:游客止步。
四下已無人,唯有月光溫柔,而俞斐更溫柔:“其實沒關系的。”
“有關系的,”褚臣執拗,“贏了是成就,我想要鮮花。”
“我給你買啊。”
“這是個借代……”
俞斐輕笑:“笨,我當然知道。”
海風又黏又鹹,兜滿了俞斐的衛衣,他今晚只套了這一件。褚臣脫了外套給他披上,低聲責怪:“怎麽不多穿一點?”
哪怕俞斐從來不像撞進褚臣懷裏的女孩們一般嬌弱,這一句關心還是字字情真意切,半點虛情假意也沒有。他是注定只會為俞斐一人寒溫挂心擔憂,彎得徹徹底底。
“沒想這裏風這麽大,”褚臣的體溫和氣味藏在外套裏,俞斐被籠得嚴嚴實實,心湖不禁泛起一絲甜蜜,“你不冷啊?”
“我天天打球,你說我冷不冷?”說着還一把握住俞斐的手,“你也別老是枯坐圖書館,整天拿筆,手冷成這樣。你以前不是會晨跑嗎?”
“現在學的東西又難又多,誰像你一看就懂,還過目不忘。”
褚臣雙手溫熱,呼吸亦然,就落在俞斐額頭上。他遠比俞斐高大,背着月光投下的影子能将俞斐整個遮掩。
“要是真的累,那就不要讀了。”
俞斐笑問:“不讀我怎麽畢業?怎麽找工作?”
“不用找,”褚臣說,“我養你。”
俞斐耳朵一熱,趕緊罵他放屁:“你不用結婚嗎?”
“可以不用。”
海浪撲在石灘上,潮漲潮退,嘩啦的潇灑聲響。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你知道。”
俞斐想把手抽出來,但褚臣緊握不放。
世上有許多線,看得見的,看不見的,海岸線、國境線、日界線,還有橫亘在他們之間這一條、摯友與愛人的分界線。
俞斐不敢逾越。
他并非一無所知,誰能比他更了解褚臣。這只小豬已經醒覺了,在那個飄拂着芒果香的樓梯拐角處,在彩紙飄飛的婚禮紅毯,在煙花絢爛的跨歲之夜,在那間狹小逼仄的更衣室,或許更早。
這個男人,堅定理智清醒,優秀到張揚,定下目标就死磕到底,想要什麽有什麽。
可自己還沒準備好。
“你先放手,好嗎?”
“小魚——”
“疼,”俞斐低聲,“你弄疼我了……”
褚臣松開束縛,俞斐立刻手插口袋再不給他機會,退開兩步故作輕松:“你把話題帶偏了,我本來是要開導你的。”
“那你繼續吧。”褚臣順勢接過話頭,了結方先那一場試探。果然不能急,他的小魚在一片既定水域裏呆慣了,稍有變動便脫水幹涸。
海灘、月光、微風,他卻不能和他接吻,實在愧對良辰美景。
不能接吻,還得聽他語重心長,媽媽給小孩煲雞湯:“……所以,是輸是贏都沒有關系。”
“嗯。”褚臣漫應。他太着重得失,是習慣是性格,哪是三言兩語能動搖,即便這三言兩語來自俞斐。
俞斐終于只是嘆氣:“算了,你只要記得,無論如何我都在。”
“你當然要在,小魚,”褚臣笑道,“不準游走。”
過五關斬六将,勢如破竹殺入總決賽,時值四月上旬。
俞斐也生在人間四月天,把生日願望送給了褚臣:希望小豬拿下冠軍。
而渾然不知的褚臣趁俞斐閉眼,在他嘴角抹奶油,眉開眼笑:“二十三歲,甜甜蜜蜜。”
俞斐心情大好,任由褚臣胡鬧,只覺世間一切都不及他甜蜜。
當晚是由俞斐爬上上鋪。次日總決賽,褚臣竟會緊張到失眠。
季玄荀或生物鐘都很準,一熄燈就睡着。俞斐低語也怕驚擾,于是環上去,緊貼着褚臣耳朵用氣音問:“要不要數羊給你聽?”
因着次日總決賽,因着緊張,一切過界的親熱似乎都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褚臣攬住了他朝思暮想的腰:“不用,我只想要……”
撩開了俞斐睡衣衣擺,游曳至左胸。
布繭的手若有若無地揉擦過乳
珠。
俞斐呼吸一窒,按住褚臣手臂就要拉拽出,卻聽他附耳低聲:“心跳,我只要這個。”
急遽的心跳就在掌下,一手鉗掣。
“晚安,小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