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金身歸位

何碾之一把将他的手打開,不明所以的道:“我自然是來恭喜魏小侯爺的。”

“你在這兒,那他呢?陳二狗呢?你不是派人保護他嗎?他人呢?”

何碾之挑眉,看着完全失态了的魏争,“我何時派人保護他了?你不是天天跟他在一起嗎?”

“轟。”,這話猶如五雷轟頂,不是何碾之?那些人不是他派來保護陳二狗的?那陳二狗現在怎麽樣了?他瞬間手腳冰冷,臉上的血色快速退了下去,他想到了那些殺手手中冰涼的刀鋒,想到了陳二狗變成一具屍體,躺在街道中央任由雨水沖刷。

他如夢初醒般,将身上豔紅的喜服脫掉,在賓客的喧嘩聲中不顧一切的往外跑,他後悔了,他不該把陳二狗留在哪裏。

他身旁的寧杏兒一把将蓋頭掀掉,狠狠摔在地上,她好看的臉上全是狠絕,她面色難堪的威脅,“魏争,你今天要是走了,我發誓,我寧遠府不會讓你好過!”

他只是背影一頓,依然不顧阻攔的沖了出去。

快速的奔跑,将那些嘈雜的喧嘩聲抛在腦後,任由雨水将自己淋濕,每一步落下去都會濺起重重的水花,還來得及的,一定還來得及。

魏争一面在心中安慰自己,一面加快速度,很快,那條僻靜的小巷就出現在眼前。

他突然有些不敢面對,如果巷子裏躺着哪個人的屍體,他該怎麽辦?

巷子裏很安靜,除了雨水沖刷的聲音,什麽也沒有,偏僻的街道中央只剩下被摔壞的馬車。

“陳二狗!陳二狗你在哪裏,你出來,我來找你了。”,打濕的頭發貼在面頰上,雨水沖刷的睜不開眼,可無論魏争如何呼喚,回答他的只是一片靜谧。

他茫然的跌坐在地上,此刻無論他有多後悔,有些事情早在他轉身哪一刻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視線落到馬車上,裏面還有陳二狗準備好的包袱,從裏面散落出幾件粗布衣裳,連一件值錢的東西都沒有。

這幾件衣服格外紮眼,仿佛是在對他無聲的諷刺,看呀,他愛了你這麽久,卻什麽都沒得到,他只想要你,卻被你丢在了無情的雨夜。

忽然,他注意到馬車外的一角沾染了些許血跡,挨着地面的位置,已經被雨水沖刷的看不真切,可上面一點,被馬車木檐遮擋下的地方,鮮紅的顏色格外醒目。

魏争似乎能想象到,陳二狗精疲力竭的靠在這裏,最後被殺手了結的樣子。

他哆哆嗦嗦的伸手扣着那血跡,似乎只要将它們清理掉,腦海中的畫面就不會變成事實。

可這血跡已經滲透到了深處,不管魏争如何擦拭,它都明晃晃的立在哪裏。

“為什麽擦不掉,為什麽擦不掉啊!”,他看上去很無助,像一個即将溺亡的人。

最後,他頹然的坐在地上,雨水将他的背脊壓彎,原來自己比想象中還要在乎那個人。

他要找到他,說不定陳二狗只是受了點傷,他說服着欺騙自己,誰都知道,在那樣的情況下,如果沒人出手相救,帶着受傷的腿,他又能逃多遠了?

可沒看見屍體,魏争就不死心,他總還抱有一絲僥幸。

他跌跌撞撞從地上站了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向着巷子深處跑去。

很快,魏争就在巷子深處發現了一些可疑的痕跡,看上去像是有人拿刀在地上砍出來的,他還在兩側牆壁上找到一兩點幸存的血跡。

他每一步都走的心驚膽戰,生怕下一刻,在某個角落,看見陳二狗的屍體。

直到巷子到了盡頭,所有痕跡在拐角處突然消失,魏争的心也跟着提了起來。

他轉過去,剛巧看見那些黑衣人翻牆離開的背影,視線下移,瞳孔猛烈的巨震。

盡頭處躺着一具燒焦的屍體!

他瞬間有些腿軟,哆哆嗦嗦的走上去,屍體側躺在地上,雙手抱着腿蜷縮着,還帶着滾燙的溫度,看上去是被活活燒死的。

他身體上還迸裂開不少口子,顯然在被燒死前,挨了不少刀。

魏争顫抖着伸手将那具焦屍翻了過來,已經被燒的面目全非,但他仍能從對方的身形中窺見一點陳二狗的影子。

他受驚般的收回手,焦臭的氣味直往鼻孔裏鑽,讓他泛起一陣惡心。

他忍不住跪在旁邊嘔吐起來,難受的眼淚都下來了。

他再也不敢呆在這裏,他不敢在看身旁的屍體一眼,他也不敢在伸手碰他,他連滾帶爬的轉身就跑,害怕的像在躲避什麽洪水猛獸,就算跌進泥水中,他也立馬慌亂的爬起來,頭也不回的往前跑,哪有往日謙謙君子的形象,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個瘋子。

他害怕身後的事實,他害怕真相,當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這一刻,那些薄情冷酷的僞裝,在瞬間崩塌,現實那麽殘忍,他無力承受。

他甚至連給自己兩巴掌的勇氣也沒有了,完全像個受驚的兔子,只想龜縮進自己制造的幻境中。

路上的行人都對這個可憐的瘋子側目,魏争狼狽的在雨中奔跑,“假的,都是假的!”

他一路奔回了陳二狗的小院,連滾帶爬的躲進床裏,被套中還萦繞着陳二狗身上的香味,他又開始發嘔,像是要把膽汁吐出來一樣。

最後他狼狽的跌下床,抱緊身子縮在角落,他想起來,小時候他被人鎖在昏暗的木架後,害怕的發抖,有個人卻從木架後伸手進來安撫他。

他還想起來,在某個黑暗的夜晚,有人拿着手臂來粗的木棍要打他,有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孩子,用自己的身體替他抗了下來。

他更記得,在那慘無人道的荒山頂上,冰涼的大刀架在他們脖子上時,面前人笑着答應他的求愛。

他還想起來好多好多淹沒在時間長河裏的細節,這一刻就像被吹開蒙塵的浮灰,清晰透徹起開。

就像最鋒利的刀片,一刀刀割在他的靈魂深處。

此刻他多想這個人能突然出現在眼前,蹲下來告訴他,別怕。

可那具被燒的發黑的屍體,卻一直萦繞在眼前。

他只能無助的大吼大叫,以此期望宣洩一絲痛苦。

魏府派人來找他的時候,魏争已經平靜了很多,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坐了多久,他只知道,他的腿麻了,站不起來,對于那天的畫面,他拒絕回想。

他甚至在腦海中自我催眠,陳二狗還在青山鎮,從未到過京城。

直到他在回魏府的路上,被何碾之從馬車內拖了下來,狠狠一拳打在臉上,他才恍惚的意識到,這一切都是真的,他不敢還手,自虐的認為這是他該有的懲罰。

“魏争,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麽?你怎麽能将他丢給那些殺手,你這個殺人犯。”

殺人犯?不!他不是,他也不想的,他只是弄錯了,魏争徒勞的捂住耳朵,拒絕外界的一切觸碰。

可他心中卻一直有個聲音在指責他,“都怪你,是你把他害死的,你真是活該啊!!”

他無助的趴在地上哭起來,像個孩子一樣發出嗚嗚的悲鳴,何碾之走了,可那些痛苦不會随着一頓揍而消散,反而在冗長的沉默中等着爆發的那一刻。

三月的春雪徹底消融了,很快,寧遠府的退婚書就送到了魏府。

魏争看上去消瘦了不少,人也沉默了很多,對于退婚一事,他沒有太大反應,魏老侯爺換着花樣勸魏争親自上門道歉,看能否再有挽回的餘地,可魏争卻始終沒有答應,而他親自上門去賠禮道歉,卻被寧遠府的人拒之門外,氣的魏老侯爺捶胸頓足,直呼魏争不孝。

他和何碾之徹底結下了仇,飄香居是去不了了,他偶爾也會回陳二狗的小院住兩天,時間久了,他才突然發現,原來一個人住在清冷小院中是那麽寂寞,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出門也要走上兩三裏路,才能感到一絲人氣。

他那時不說,其實心中早就明白了吧,對于自己來說,他是見不得光的,所以才會被慌張的藏在這裏。

魏争有時候也會忍不住去想,那段時間,陳二狗每日在院子等着他回來的日子,那個性子清冷的人,也會覺得難以忍受嗎。

每想到這裏他就忍不住給自己一個耳光,有些人你看起來普普通通,可他早就像空氣一樣,滲透進你的方方面面,他在時你不會覺得有多重要,可當他離開了,你才會發現,他一同帶走的還有你賴以生存的東西,陳二狗就是這樣一個人。

他從來不會去要求什麽,他大多時候都是靜靜呆在自己身邊,甚至于對于他一次次的傷害,他都忍耐着一言不發。

直到今天,他也不敢到那個人墓前去看一眼,他害怕面對真相,特別是毫無遮掩,**裸的事實。

魏争放下随手編織好的兔子,将它和竹箱中的兄弟姐妹們放到一起,然後珍而重之的收起來。

京城最近出了件大事,據說溫王府的小王爺生了場大病,溫王爺和溫夫人徹夜請人進宮傳來了禦醫,幾幅藥下去仍不見有起色。

還是三皇子溫憲帶了名江湖神醫來,不出三日,小王爺的病情就有好轉的跡象。

三皇子便以給小王爺看病為由,頻繁出入溫王府,剩下幾位皇子都急了眼,紛紛想要上門拜訪,卻都被溫王爺以溫焱病重為由拒之門外,這一舉動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溫王爺怕是要站隊了。

衆人本以為這不過也就是一場普通的病症,誰知沒過幾日溫王府那邊就放出了消息,小王爺溫焱一病過後竟然恢複了神志,也算因禍得福。

剛好下月中旬是小王爺誕辰,溫夫人當即決定大辦宴席,也算為溫焱沖沖喜。

這位一病二十年,鮮少露面的小王爺,終于要進入世人眼中了。

而魏府近日來十分難過,先是在朝堂上被寧遠将軍上書彈劾一番,私下裏也被同僚處處刁難排擠。

魏老侯爺也是一個頭兩個大,好在下月溫小王爺生宴上,寧遠将軍會帶着寧杏兒到場,他特地準備了兩份重禮,一份是溫小王爺的賀禮,另一份,他打算帶着魏争去賠禮道歉。

作者有話要說:

火葬場開始了!!

小焱給我沖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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