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挖墳
魏争渾渾噩噩的回到陳二狗的小院,躺在床上時将那半成品拿到眼前翻來覆去的看。
這螞蚱的編織手法很熟悉,可他不敢有妄想,他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身邊環繞着屬于陳二狗的氣息,盡管味道已經很淡了,也足以讓他在這無盡的痛苦中得到一絲安息。
他做了一個夢,夢中回到了雨夜那天,他沒有選擇放棄陳二狗,兩人在漆黑的雨夜中奔逃。
一路回到了青山鎮,然後那些不開心和痛苦慢慢被拉遠,他和陳二狗在青山鎮的小院中相互扶持着過完了這一生,在他們老去時牽手看斜陽落下。
後來,魏争坐在垂垂老矣的陳二狗床邊,聽他笑着對他說:“魏争,你曾經說過不會比我先死,不會獨留我在世間受苦,你做到了。”
忽然間,魏争不敢看他了,他不知道該用何種表情面對他,那些被拉遠的痛苦在頃刻見回籠,他慌張的想抓住他的手,可床上的人卻突然消失了,他發瘋的四處尋找。
推開門,青山鎮小院外的街道,卻變成了京城的小巷,他膽戰心驚的向外走,一邊尋找一邊無助的叫陳二狗的名字,轉到小巷盡頭,哪裏卻孤零零的躺着一具燒焦的屍體……
他驚叫着從床上坐了起來,瞳孔慌張的震動,滿身的冷汗将裏衣完全浸濕,他縮在床角,将那些編織的小動物一一擺放在面前,看着他們枯坐到天明,他想他該是去看看他了,哪怕他不想見自己。
他親自下廚做了一碟糖醋排骨,雖然賣相看上去不怎麽樣,他仍然從裏面挑出了些許還不錯的。
京城繁華的街道兩側一如當初,溫焱同何碾之走在街道上有種恍然如夢的感覺,也不知前半生是真實存在的,還是黃粱一夢。
“我今日特地請了域外的廚子,聽說那裏的做法和京城的可不一樣。”,何碾之搖着紙扇看着身側的人。
“不知這域外的大廚可會做燒雞?”,溫焱語氣平淡。
何碾之笑了笑,夾雜着一絲寵溺的意味,“不會做燒雞的廚子,我可不會請。”
他恍惚的認為溫焱臉上應該有絲笑意,可面前人仍然是一幅冷淡的模樣。
兩人并排着向飄香居走去。
魏争提着籃子從陳二狗的小院出來,他沉默着穿過小巷。
陳二狗的屍體被他安置在南郊外一座風景秀麗的山坡上,他穿過城中心,在路過飄香居門前時駐了足。
他想起來陳二狗初入京城,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就是這裏,飄香居門前迎來送往的客人依然很多,從裏面傳來樂器彈奏的聲音,他嘆了口氣,将竹籃外蓋着的帕子攏了攏,防止溫度流失。
他邁步繼續往前走去,突然,一絲若有若無的香味飄了過來,魏争一震,不可思議的擡頭,對面街道上,一抹白色闖入眼中,他來不及細看,就被街道上的馬車擋住了視線。
他渾身像通了電般,連滾帶爬的錯開馬車,只來的急看見那人進了飄香居的大門的背影。
“陳二狗!”,他驚喜的大叫。
就是這麽驚鴻一瞥,卻讓他的心狂跳不止,那個白衣人的側臉雖然只是匆匆一瞥,可他像及了陳二狗的樣子。
“不可能看錯,就算看錯了,那這股熟悉的味道也絕不可能弄錯。”,他一遍遍的強調,想抹除心中的不安,他将揣在身上的半只螞蚱又拿出來看了看,心下越發肯定。
溫焱和何碾之坐在飄香居二樓靠側欄的位置,何碾之斜睨了一眼樓下。
一個高大的男人正不要命的往裏闖,他擡眼看了面前人一眼,“他好像看見你了,現在正在下面鬧事呢。”
溫焱拿杯的手一頓,早有預料的說:“同在京城,早晚都會發現的。”
何碾之認真的注視他,“如果你不想見,我就找人把他趕走。”
對面的人沒有說話,何碾之叫來了一旁候着的下人,不多時,下方就走出幾個壯漢,他擡眼看了溫焱一眼,見他沒什麽表情,遂對着下面點了點頭。
那幾個壯漢将魏争圍在中間推搡,“快走,飄香居不歡迎你。”
他被推了個踉跄,堅定的說:“我要進去。”
壯漢對視一眼,“嘿,還有人喜歡敬酒不吃吃罰酒。”
“讓開。”,魏争陰郁的眯了眯雙眼,伸手想要将擋在門口的人推開,他力氣很大,又迫切想要進去找人,擋在門口的人被他推着撞到了一旁的門框上。
“媽。的,還敢動手,兄弟們,給他點顏色瞧瞧。”,那壯漢丢了面子,氣急敗壞的罵道。
四周圍着的人一窩蜂沖了上去,起初,魏争還能找到機會還手,可雙拳難敵四手,漸漸的,他有些力竭了,動作也變的遲緩起來。
有不少拳頭落到他身上,可他一聲不吭,仍然想找機會闖進去,可能是他這股不服輸的樣子,激發了施暴者的狠性。
先前被推翻的壯漢打紅了眼,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他。奶。奶。的,我看你有多耐打!”
他手握成拳,小臂上青筋暴起,狠狠揮打到魏争臉上,魏争頓時倒地,他頭暈眼花,耳朵中嗡嗡作響。
手上提的籃子打翻了,一碟帶着熱氣的糖醋排骨咕嚕嚕散了一地,他驚慌的爬過去,徒勞的将它們護在身下。
壯漢們走上來繼續拳打腳踢,他蜷縮着躺在地上,依稀記起來,曾經有個人,在衙門府的大牢內也為他這樣挨過打,他從圍攏的縫隙間好似看見了陳二狗側看下來的臉。
他驚喜的狂吼:“陳二狗!陳二狗!”
他發瘋的掙紮起來,全然不顧落下來的拳腳,四周的壯漢竟然壓制不住,只能加大落下拳頭的力量。
這裏的拉扯使得飄香居門口很快圍滿了人,幾個壯漢顯然被魏争這不要命的打法吓的有些怯戰。
其中一個在混戰中被打腫了眼睛,但對比起來魏争更慘一些,他臉上身上已經沒有一處是完好的了,在這麽下去,鐵打的身子都要折在這裏。
“你當真不管他?在這麽下去,怕是要鬧出人命。”
溫焱沉默了良久,終于,他站起身,“找個身材和我相似的人來。”
不多時,飄香居門口走出一位白衣華服的年輕男子,魏争心中一喜,在顧不上和這些人拉扯,他推開那些壯漢,理了理散落的鬓角和衣衫,快步追了上去。
“陳二狗,我就知道你沒死,吓死我了。”,他豬頭一樣的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手搭在白衣男子的肩頭将人轉了過來。
可随即,他的笑容凝固了,面前的白衣男子正一臉不明所以,“這位公子,有什麽事嗎?”
他尴尬的收回手,亮若星辰的吊稍眼暗淡下來,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沒事,認錯人了。”
白衣男子轉身離開了,魏争卻獨自站在那裏,四周的人群來來去去,他像是被世界遺棄的人,渾身上下都透着寂寞。
他慢慢将手腕放到唇邊,像曾經陳二狗安慰他時一樣,輕輕落下一個吻,可他仍然承受不住的蹲在地上,無助的悸哭。
溫焱轉回頭,将杯子放到桌上,“時間不早了,我先告辭了。”
何碾之看着他,這個人真的變了很多啊。
夜晚的魏府,魏争獨自坐在窗邊,他手中拿着那只半成品的螞蚱,似乎在思索什麽,他現在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
今日發生的事情不可能是他看錯了,那股陳二狗身上特有的味道他絕對不會記錯,還有那驚鴻一瞥。
有沒有可能,陳二狗根本就沒有死?他只是躲起來不想見我?
魏争把那晚雨夜發生的所有事都細細想了一遍,确實發現了不少自己忽略的細節。
先不說那具屍體是不是陳二狗,當晚他在暗處看到的那夥人是誰?為什麽在哪兒?從他們的神情來看絕不可能同殺手是一夥兒的,如果真的是,又為何要躲起來。
其次,他記得他離開時陳二狗的腿是被馬車砸斷了,在那樣的情況下別說跑了,肯定是站都站不起來,那巷子裏追砍的痕跡又是怎麽來的?
一定是那夥人幫了他,在巷子中激戰留下的。
況且陳二狗身上有一種獨特的香味,就算屍體被燒焦了,也不可能沒留下一絲痕跡,只是當時他太害怕了,根本沒有好好檢查就下了葬。
想到這裏,魏争頓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了!就算現在那具屍體已經爛的只剩下惡臭,但他只要确定一下那具屍體的腿骨斷沒斷不就知道了嗎!!
他立馬坐不住了,他需要馬上确認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他一刻也等不下去。
魏争沖出房門,到馬房牽了匹好馬出來,翻身上去就往南郊奔去。
惹的他後面追趕的小厮連連驚呼:“小侯爺,你要到哪兒去呀?剛才夫人還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可魏争那裏管他,他現在正心急如焚,狠狠一踢,馬兒就飛速奔跑起來。
入春的時節雖然暖和了很多,卻隔三岔五的就要下一場小雨。
魏争還在路上,這雨就落了下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速度絲毫不受影響。
很快,就到了南郊的山坡上,那上面正孤伶伶立了坐孤墳。
魏争停住馬後,連忙翻了下來,他太急了,連腳下的碎石都沒看清,狠狠絆倒在地上,那張好看的臉頰被碎石割開一條長長的口子。
他絲毫不顧,連滾帶爬的撲倒墓堆邊,用雙手奮力的将泥土扒開。
血肉之軀如何抵得過碎石泥土,很快,魏争的雙手就冒出了血絲。
終于,一點漆黑的棺木露了出來。
他将棺木撬開,裏面的屍。體已經随着時間腐。爛了。
可魏争一點都沒有嫌棄的樣子,他将那具屍體抱出來,急切的伸手摸上他蜷縮的腿骨。
“好的!是好的!!”,他欣喜若狂的大吼,跪在地上任由雨水沖刷他的臉頰。
他甚至站起來,在地上蹦了兩三圈,開心的跑到馬兒前,狠狠在馬頭上親了一口,他就知道,這不是陳二狗,真的陳二狗還活着!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的更新會遲一點,大概會在晚上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