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說實話,付純對江浩然并沒有什麽本質上的不滿。只不過,他把他對生活的不滿都就近發洩在了江浩然的身上。正所謂,“因為愛你,所以我才把自己的一切都攤開來給你看”,這就使矛盾永遠都無法被真正地解決,除非他的生活從本質上得到了改善。比如,他中了彩票,又比如,他的成績比江浩然更好,足以讓他考上國內最好的大學,畢業後,又找到一份薪水最高的工作。否則,就憑付純奇高無比的自尊心,即便他擁有了一個全世界最優秀的男朋友,他也依然會把男朋友當成他的出氣筒,按今天的話說就是,渣。

省重點中學的高一組辦公室內,黃琦和其他老師一邊抱怨着最近的天氣越來越熱,才五月份,氣溫就一度蹿上了30,一邊穿插幾句有關于學生之中哪個比較帥,哪個比較美,哪個比較聰明,又是哪個比較頑皮之類的閑話。似乎在育人子弟的園丁們的心目中,智商高不高這個還真是和努力無關。評價某一些人,他們習慣性地說:她啊,這個女孩子真乖,我的女兒要是像她就好了,讓人省心,而在評價另一些人的時候,他們會仿佛左右為難,批評他呢,有點兒違心,誇獎他呢,又好像在鼓勵不正确的行為,只好說:這個男孩子啊,哎,讓人怎麽說他好呢?

另一些人,以江浩然為典型代表。初初,黃琦聽說這孩子把人家開的鋼琴行都給砸了,不是沒有過擔心,可比擔心更多的,還是黃琦對于家庭條件好的孩子的一貫偏愛。

“黃琦,你們班那個付純長得好看得不得了,有種說不出的靈氣,我女兒以後要是能找個這樣的男朋友,我這個岳母也跟着享眼福啊。”

“你女兒才多大?就想着當岳母了?……付純啊,哎,我倒是真的很擔心這個孩子啊。上次我讓他叫他媽媽來開家長會,結果開會那天,全班家長都到了,就差他媽媽一個。後來我打電話過去問,他媽媽說,根本沒聽說過要開家長會的事情啊,還問我付純最近的情況。我說我們每次都叫學生把試卷拿回去給家長簽字的,他媽媽說從來沒簽過,付純告訴她,高三才月考,高一只有期末考試,連期中考試都沒有。”

“聽說他爸爸媽媽離婚了?可能離異家庭的小孩要叛逆一點。”一些老師猜測道。

“江浩然也叛逆,不過他和付純的情況不一樣。付純是從四中考進來的,基礎本來就比其他人差一點兒,做慣了雞頭的,突然讓他當鳳尾,首先他自己心理上就要調适過來。不過,他很努力,課堂筆記收上來看,全班就數他記得最工整,就是效果不太好,也許是欲速則不達吧。”

“這樣哦,我看他長得這麽有靈氣,應該是很聰明的。”

“嗯……不過,聰明的孩子不一定學習成績好啊……對了,你們聽過他唱歌沒有?歌倒是唱得真不錯。讓我很驚豔。”

“是嘛。這倒是第一次聽說。”

又聊了兩句,老師們看看牆上的挂鐘,十點十分,差不多該上第二節 課了,紛紛離開了辦公室。

黃琦桌子上的放着一沓學生的作業本,她是語文老師,每周都會批改學生們的周記,盡管周記的內容有欠真實,可或多或少也能讓她了解一些當前高中生們的心理狀态。

大部分女孩子比男孩子要來得早熟,她們寫的東西往往和文學、風景有關,穿插着一些自己的感悟,其中不乏和戀愛有關的內容。比如,看魯迅寫的《傷逝》,“人必生活着,愛才有所附麗”,這句話被許多人摘抄了下來。男主人公涓生說, “回憶從前,這才覺得大半年來,只為了愛——盲目的愛——而将別的人生的要義全盤疏忽了”,于是有女生們寫下自己的感慨:愛不是一切,光有愛的人生,幸乎?不幸乎?又比如,老舍寫《駱駝祥子》,“愛與不愛,窮人得在金錢上決定,真正的情種只會出生于大富之家。”這當然也激起了青少年的思考。大多數人是不同意的,有人會拿雨果的《巴黎聖母院》舉例子,把浪漫主義的雨果和被稱為人民藝術家的老舍放在一塊作比較。少數人持相同的意見,拿政治課本上的話來說就是“上層建築取決于經濟基礎”。這些都很好,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談到愛情,人人都有自己的觀點,這也證明了大多數少女對于情感是懷着憧憬的,有自己的标準和理想化的形态。

男孩子呢。他們的生活就是---活着,沒有那麽多的幻想。寫的內容大多是:今天我幹了什麽,昨天我幹了什麽,明天呢?敷衍敷衍黃琦這個語文老師罷了。重點班的孩子通常對理科的重視大于文科,文科嘛,背背就好的呀,比語文更重要的是英語,語文的地位正在日益下降。當然,也有些對語文有天賦的男孩子,蔡鵬飛就是一個,別看他個頭不高,不過頭腦是全班甚至全年級最好的,就是為人也比較高傲,比較封閉,除了江浩然,黃琦沒發現他在班上有什麽走得近的朋友。至于江浩然,黃琦想,這個男孩子,如果非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還真是挺招人的。對成功的渴望并不那麽強,相反,江浩然很重視人際關系,很在乎面子。說到講義氣,江浩然認第一沒人敢認第二,在他身上既具備了煮酒論英雄的豪氣,也不乏對人體貼入微的關心。黃琦還記得,自己上次感冒了,咳嗽了一整個星期,江浩然竟然趁交作業的工夫順手擱了顆冰糖腌的橙子在她辦公桌上,還在橙皮上刻了幾個字:語文考砸了,下次努力。

不過,人無完人。黃琦在上一次開家長會的時候也單獨和江浩然的母親談過,江浩然的母親告訴他,兒子看着是挺有親人的,可一旦發火了,根本沒人能勸得住他。“他挺重情重義的,”這是江浩然母親的原話:“看着聰明,其實特傻,看誰都是朋友……不過,獨生子女難免要任性一點兒,他翻起臉來的速度也是蠻快的,別人要是不給他面子的話,他轉眼就和人劃清界限了。典型的愛恨分明。”

五月十二號,江浩然和蔡鵬飛代表學校到B城參加一個高中生計算機知識大賽,同行的還有若幹個高年級學生。臨行前,江浩然問付純兒,想要什麽禮物?買潤滑劑好不好?聽說有種熱感潤滑劑,塞進去會熱熱的,寶貝純兒,你想不想,嗯?付純說不要,又想了想,說要一本韓寒的簽名小說,這幾天,韓寒正好在B城開簽售會,他寫了本新書,叫《三重門》。江浩然很訝異地挑了挑眉,《三重門》講的是中學生的故事,裏頭有個美麗的女主角叫susan,男主角的名字江浩然則壓根沒記住,似乎還隐隐控訴了社會的不公平,總體挺憤的。

“哦,行啊。不過我要忙着比賽,萬一沒弄到簽名,就我自己給你簽一個,好吧?”江浩然開着玩笑,他怎麽會忙到連給付純兒買禮物的時間都沒有呢?比賽有蔡鵬飛頂着嘛,江浩然就把這次“出差”當做是旅游了,要不是“公家”組織的,他還真想攜親帶眷的一塊走。

“哼。你人回來就好。別到時候被哪個高年級的學長學姐迷住了。聽說,有個叫蘇珊的,不但和三重門裏的那個女主角同名,而且,人也很漂亮。”

“好,謝謝你的提醒,我記住了,蘇珊是吧?”

江浩然摟過付純打了個啵兒,雙唇分開時,牽扯出細細的銀絲,在夜色中閃着淫靡的水光。望着付純泛紅的雙頰,他情不自禁地把人壓在了身下,盡管此時此刻他們正躺在學校的草地上,晚自習還沒結束,卻終究忍不住借上廁所的間隙逃出來親熱一番,怎麽親都親不夠啊。

聽到蟬聲,便如同聽到了夏天的腳步,一個季節說過去就過去了,另一個季節說來就來了。任由露水打濕了後頸,付純在江浩然年輕而有力的沖擊下漸漸張開了雙腿,晚自習的燈還亮着呢,遠遠的,像是另一個恍恍惚惚的世界。糾纏愈來愈熱烈,江浩然那張英挺的臉龐在月光的照耀下越發的邪惡起來,以至于付純有點兒為之不安。回抱住他,付純怪擔心也怪黏糊地囑咐了聲:“早點回來啊。這裏有人在想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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