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紅顏禍水
格格承認自己是紅顏禍水,不過到了這步田地,也只能你死我活。
準确地說,誰死都行,我活就行。
馮伯伯是個狠人。他趁着聞江潭被指控私藏|槍|支,把馮雲中跟聞江潭的一部分生意往來轉嫁到他弟弟頭上,再拿那些來路不明的銀行流水向警方檢舉,說他那失蹤的弟弟很可能跟聞江潭是一夥的,要求警方搜查聞江潭名下的所有物業。
林氏再度跟他聯手,将聞江潭的一個同族兄弟送上聞氏集團執行董事之位。
看似是個玉碎瓦全的架勢,實則是在逼聞江潭讓步,放過嫌疑更深的遲源。
聞江潭沒有讓步。他本是法律出身,又有政界背景,自我辯護堪稱滴水不漏,律師團協助警方舉證,很快查明醫院|爆|破是有人蓄意為之。據他們找到的人證說,這個人正是遲源。
這個人證,正是遲源以為的他的內應。
聞氏內亂的這些日子,林氏吞了不少聞氏在醫藥業的市場份額。聞江潭在法庭上言之鑿鑿地說,這位林姓警官拿聞氏醫院開刀,不過是在為他的家族牟利。
聞江潭被無罪釋放。
林老爺子還算是穩得住的這麽一個人。他一面跟新任聞董達成深入商業合作,一面跟馮伯伯說有意讓我跟林醫生聯姻,問我什麽時候能回首都。
馮伯伯跟他打太極之時,我早已回了英國。
遲源一出事,馮伯伯就猜到林氏要對我下手,第二天我就在保镖的護送下坐私人飛機回了他的地盤。
林氏跟聞氏進行商業捆綁之際,聞江潭開始不停檢舉林氏醫藥各種違規操作,弄得人家損失慘重,牽連聞氏他也不管,一副你要玉碎我便瓦全的架勢。
遲源出自林氏已然人盡皆知,雙重罪名加身,官司并不好打,加上旗下醫院、産品不斷出事,林氏身陷重重醜聞,林老爺子卻還是穩住了。聞江潭回了首都,就在林老爺子眼前晃悠,愣是一點人身安全問題都沒出。林老爺子七十九歲大壽,還請新任聞董和聞江潭同臺,說是要為他們兄弟做個和事佬,實則也想跟聞江潭休戰。
馮伯伯在臺下冷笑。
聞江潭拒絕跟他兄弟和解,卻表示給林老爺子備了一份賀禮。他一指大屏幕,上面立馬浮現遲源爸爸和林醫生的|性|愛|視頻。
壽宴上林老爺子把能請到的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請了,更別說整個林氏家族都在,本想借此機會給聞江潭施壓,萬萬沒想到他來這麽一出,當場氣得腦溢血。
聞江潭揚長而去。
林老爺子顧忌遲源,沒敢綁架聞江潭,馮伯伯卻敢。
馮伯伯請他去茶社喝茶,給他倒了杯鐵觀音,說你也是年過四十的人了,何必執迷不悟呢。聞江潭不喝,馮伯伯就自己喝,說他們兄弟倆的命都是我媽給的,只要我過得好,沒了也就沒了。
聞江潭說:“我跟你打個賭。”
“拿什麽賭?”
“命。”
許醫生死乞白賴地要跟着我,我讓保镖揍他,他才說了實話。他說他給我的延遲例假的藥是問別的醫生拿的,不當心看錯了療程,給我吃的不是延遲半個月的,而是延遲半年的。延遲半年的這個藥藥性猛,他又多拿了幾顆,如果我不注意飲食,可能這輩子都不會來例假。
小夥子,誰借你的膽子說實話的?
我還是讓保镖揍他,他很快哭了,說他從醫以來就沒出過錯,就算我要打他也得讓他彌補完錯誤再說。
我只能也把他弄回了英國。
雖然到了馮伯伯的地盤,安全起見我還是深居簡出,只是這回沒有斷網,每天都能收到越來越壞的消息。我的食欲越來越差,可能是到了冬天,到後來幹脆不想看消息,寧願窩在床上睡覺。這回馮伯伯的莊園跟上回那個也差不多大,我住在中心的城堡,食物儲備充足,傭人很多,服務很周到,就是暖氣設備有點老化,晚上停轉陰冷得很,我有時半夜會餓醒,想穿着睡衣去廚房吃個宵夜簡直要人命。
哎,房子太大了有時也麻煩。
我的例假遲遲沒有恢複,許醫生只能不斷地調整我的食譜。結果除了改善了我的胃口,愣是一點起色都沒有。他不抛棄不放棄,依然纏着我的廚師搞食療,我嫌他動作慢,問他能不能用藥。
他閃爍其詞。
我心中生出一個可怕的猜想,在除夕夜得到印證。
我酒量一般,平時也就小酌怡情,許醫生之前要求我戒酒,我也就戒了。不過除夕夜總得喝點。我身邊沒有親人,保镖們也是一樣,幹脆坐下一起吃。我喝第一口酒就無語了——許醫生給換成了葡萄汁。
格格再遲鈍,也知道不對勁了。
我心頭堵得慌,往日最喜歡的烤羊腿吃了沒幾口,就跑去洗手間吐了。
吐完我狠狠洗了把臉,看向鏡中的自己。這張臉依舊光鮮靓麗,與十七歲那年跟關廣國談判的模樣相差無幾,而內裏的靈魂,是否也肮髒如昔?
聞江潭真的很厲害,自始至終都在轉移我的注意力,實際不過為着這麽一樁圖謀,于他是心誠則靈,于我卻是噩夢重演。
我又想堕胎了。
許醫生知道瞞不住了,只對我說月份還小,要與不要還有時間考慮,不必即刻做決定。
當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媽媽抱着一個孩子問我:“你不是很喜歡娃娃嗎,為什麽不喜歡自己的娃娃呢?”
我從夢中驚醒,面上微涼,伸手去摸,卻又放下。
翌日我難得醒得早,看着窗外飄雪發呆。這是格格活的第二十三個年頭了。為了自己開心,我什麽都能舍棄,也從未對任何事任何人負責。因為我從不覺得什麽會是我的。錢,是別人給我的,我自己不會賺;人,緣來緣散,我不強留;愛好,能發展成事業當然好,不能也不妨礙我快活。
可是,這個孩子是我的。
許醫生還算是有醫德的,建議我在七十天內做|人|流,這樣對身體損傷最小,我便只剩一周的時間考慮。
我在第一天早上預約了醫院,在第六天晚上輾轉難眠,在第七天中午前往醫院。
手術室很幹淨,一眼望去只有藍白二色。我坐在手術臺上,醫生背對着我,将一件件泛着銀光的利器擺上推車的底盤。記憶如潮水,退回五年前,看不清全貌,只看見刺目的紅。直到醫生打開手術燈我才驚醒,那光刺得人暈眩,我聞到碘酒的味道,知道這是要打麻醉了,突然間很想吐,身體的反應快過大腦,竟就這麽從手術臺上跳了下去。
門外守着的保镖和許醫生都沒能攔住我,我跑到走廊盡頭的死角,扶着牆幹嘔。
理智逐漸回籠,我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反悔了。
我憑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放棄屬于自己的東西呢?
嘔着嘔着我感覺有只手在順我的後背,轉身一看,是聞江潭。
我想他現在應該很得意,因為我輸了,輸得一敗塗地。他說他跟馮昀打了個賭,賭我肯留下這個孩子,幸好沒輸。
馮昀是馮伯伯的名字。他們兄弟倆一個叫馮昀,一個叫馮晗,都是從日的明亮好意頭,只有我得了一個“暧”字,是個徹頭徹尾的糊塗鬼。
我要是早知道馮伯伯跟聞江潭玩命,肯定不會留下這個孩子!
馮伯伯卻覺得我沒錯。他說人無完人,他們本來就不希望我做個棱角分明的人,因為那樣會很辛苦。還引用了一句詩:星之昭昭,不如月之暧暧。
原來我的名字是他給我取的。
聞江潭有了我肚子裏這張王牌,便沒要馮伯伯兄弟倆的命。林老爺子被他活活氣死,林氏一下子成了一盤散沙,他自然不客氣地吞并,順帶收拾跟他不對付的新任聞董。
無論是林氏還是同族,他一律奉行趕盡殺絕的路子,如此過了半年,林氏破産負債,遲源被判終|身|監|禁,新任聞董官司纏身,聞氏家族的人都求着他回去當執行董事。
他說他要再娶。
那時我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聞江潭知道我不想看見他,一直是馮伯伯在陪我。我還見到了馮伯伯的弟弟,他送了我一塊金鎖,還給我帶了不少好吃的。他們兄弟倆都覺得這事歸根結底就怪我爸,要不是他引狼入室,也不至于有今天。
我拿勺子敲碎了一塊烤布丁,心想其實我們都已經盡力,可惜羊已入虎口,再怎麽亡羊補牢,也晚了。
只是聞江潭贏得太多了,有些代價卻還沒付。
格格如今算計得累了,暫時懶得跟他清算,以後卻是要一樁樁一件件讨回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這文全員性轉代入看就很合理了:很多漂亮“妹妹”為了“格格”苦争鬥。風兒清,水長流,格格天邊走……走來走去沒走成。
全文不過是:多情卻被無情惱。但暧暧打心眼裏是想要有人陪的,或是爸爸,或是舅舅,現在是這個孩子,跟她有血緣關系,才會給她一種歸屬感,才會消弭那種不安全感。她對愛情淡泊,卻對親情看重,老聞不過是看穿了這一點。
星之昭昭,不如月之暧暧:明亮的星星,不如昏暗的月亮更美。
馮伯伯說的“他們”,指的是他們兄弟倆加上暧暧媽,木有老關,因為馮伯伯也覺得老關是個智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