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許析回到學校,接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個一家新開的火鍋店畫壁畫。許析坐在食堂裏,一邊吃飯一邊跟火鍋店老板發微信,老板發來一大段要求,許析看得飯都要吃不下了。對面的顏月探過頭去,許析幹脆把手機遞給她看,說:“山水畫,用梵高的風格畫,上面飛幾只仙鶴,用國畫寫意風格畫,點綴工筆的梅蘭竹菊……這加在一起能看嗎?”
顏月也無語了,說道:“你跟他說說?”
許析戳着飯想了想,說:“我P一張效果圖給他,他可能就能體會到了。”
顏月點頭表示認同。許析還有點擔心:“要是我P完,他覺得是我水平不行,把我開了怎麽辦……”
晚上顏月洗完澡回到宿舍,幾個室友突然都從床上探出頭來起哄:“你的小哥哥給你打電話啦!”
顏月紅着臉佯怒道:“不要看我手機啊!”
室友紛紛道:“沒看沒看!”“都給他設專用鈴聲了,還怕別人不知道啊?”
顏月藏進自己床鋪的小簾子裏,拿起了手機,見許析發來了條微信:“老板居然說‘這就是我要的感覺’……”還附帶了一張黑人問號的表情。
顏月笑着回道:“是不是你P得太好看了?”
許析發來了一張拍自己電腦屏幕的照片。顏月放大了照片,對着屏幕裏許析舉着手機的倒影發了會兒愣,然後回道:“确實還挺好看的……”
許析發來一張捂臉笑哭的表情說:“你就不要補刀了……”
顏月抿嘴笑着回道:“你太用心了吧,P得那麽細,還調色,不是要讓老板體會混搭的難看嗎?”
“我怕他開了我……”
顏月回了一張摸腦袋安慰的表情,說:“那你要按這個畫啦?”
“估計是了……沒畫過國畫啊……照着描吧……”
顏月室友從隔壁床偷看到現在,在一旁插嘴道:“你就說你去幫他畫國畫的部分呀!笨!”
顏月紅着臉躲到一邊,另外兩個室友也一個勁兒起哄讓她趕緊把許析拿下。顏月受不了,幹脆鑽進了被子裏。想了想還是給許析發去了一條:“要不我幫你畫國畫的部分吧?”然後又加道:“不分你工錢哈。”許析忙推拒了。
顏月悶在被子裏說:“他說不用了……不好意思讓我幫忙……”
室友們恨鐵不成鋼:“你說你教他畫嘛!他不是在外租房嘛!去他家教他!”
顏月又斟字酌句了小半晌,拿着手機打了半天又删删改改,末了從被子裏鑽了出來,臉上帶着不知是不是被捂出的紅暈和細汗,小聲道:“他同意了……”
室友們又是一陣起哄,直到宿管來敲門才消停下來。
于是許析跟顏月在畫室裏練了幾天國畫,每次事後都請顏月吃飯。兩人一直相處愉快,但就僅限于朋友間的友好。顏月沒有談過戀愛,把室友建議的暗示明示都試過了,許析卻毫無表示。室友們都開始懷疑許析是不是只喜歡同性,顏月則把大把精力花在了穿着打扮上。
許析也不是沒有注意到顏月笨拙的示好,可他毫無應對經驗,無人可問,又怕傷了兩人間剛建立起的友情,只好裝傻。他愧疚于無法回應對方的心意,想疏遠又不忍看到對方眼裏的失落,只能這樣不上不下地吊着。好在他除了畫壁畫之外還找了份兼職,忙起來都沒時間看手機,回複的時間越來越長,顏月被他冷落了幾次,漸漸不怎麽發消息給他了。
同時被冷落的還有蔣繼平。他發現許析回學校後變得異常繁忙,電話那頭往往是響到挂斷的盲音,微信發過去也隔很久才有回音。他覺得自己應該和許析好好談談,可又感覺就該這樣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但這段時間他都沒跟許析講上幾句完整的話,聊天記錄裏寥寥幾句淨是些生活瑣事,許析表現得乖巧禮貌,卻又仿佛帶了些疏離,讓蔣繼平如鲠在喉。
臨近月底的時候,一個萬聖節主題的大學生聯誼活動到A美來做宣傳。許析收到顏月的微信問他去不去,許析本來想出口拒絕,顏月發來了一句:“你陪我去嘛,好不好?”然後馬上就被撤回了。許析一愣,顏月回道:“抱歉,朋友胡鬧發的……”許析想了想回了一句:“好啊,我也想去看看。”他想着,既然是聯誼,顏月或許是打算去尋覓個交往對象,只是想找個認識人陪着。
活動定在附近一家夜店。許析和顏月一起從A美步行過去。參加的人不少,門口還設立了賣衣服道具的攤位。顏月看了一眼那個攤位,顯得有點悶悶不樂。她穿了一套自己買的女仆裝,本來她也給許析買了一套執事服,兩套衣服設計上有很多相同的元素,一看就是同一家店買的情侶裝。許析謊稱衣服尺寸不合适,沒有穿便還給了顏月。許析看出了她的失落,到攤位上拿了個寶劍的發箍,戴着仿佛腦袋被捅穿一樣,一頭還血淋淋的。許析戴上後一臉正經地問顏月道:“怎麽樣?”
顏月被他逗笑了,許析交了錢,就這麽進了場。活動無非是男生女生一起吃吃喝喝、做些游戲。許析和顏月買的是預售門票,分別拿了號碼牌後被分到了一個小組,由主辦方的工作人員帶着來到一個卡座前。
座位上一個打扮成小女巫的姑娘熱情地招呼顏月,而許析卻發現顏月表現得很尴尬遲疑。小女巫要讓顏月坐到她身邊,許析感到兩人間異樣的氛圍,便坐了下來将二人隔了開來。這時候又來了一個打扮成小貓的姑娘,坐到了顏月的另一邊,跟兩人熱絡地打招呼,許析感到顏月笑着回應,一面往自己這邊縮了縮。
一桌人到齊後,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做了自我介紹,然後玩了一些破冰小游戲。大家很快熟悉了起來,工作人員便起身離開了。酒過三巡,一桌男孩女孩愈發放得開,有人提議玩國王游戲。提議者正是剛才和顏月打招呼的小女巫。她性格開朗外向,有些強勢,這一會兒工夫已經成為了中心焦點人物,大家強烈響應。幾輪下來,她各種整人的點子層出不窮,抽到國王的人也往往會接受她提的建議,一衆人等都玩得亢奮不已。終于輪到了小女巫自己做國王,她看了一眼手機,和小貓女交換了個眼神,清了清嗓子說:“請1號揉3號的胸……”一桌人開始起哄,她又加道:“只能隔着一層布料哦!留裏面還是留外面自己請3號自己選吧!”桌上男生們發出興奮的起哄聲,把1號男生推了起來,許析瞥見顏月漲紅了低下了頭。兩個女生催促着問誰是3號,大家接連亮出了自己的號碼。
許析在桌下拿過了顏月的號碼,說道:“我是3號。”
男生們發出了失望的嘆聲,許析笑着對抽到1號的男生道:“你要揉我嗎?或者我揉你也行!”
“我剛才看到你偷偷把顏月的號碼卡拿過去了!”小貓女插嘴道。
“哎這可不行啊!不能壞了規矩啊!”小女巫高聲叫道,引來衆人附和。
許析被吵得頭有點痛,只好道:“那要不你換個辦法整我?”
小女巫轉轉眼珠,道:“我要3號做我男朋友!”桌上立刻爆發出了一陣起哄聲,許析看到對方笑吟吟地歪頭去看顏月,另一個女生咯咯地笑個不停。
“……還是揉我胸吧。”許析婉轉地回道:“我不介意。”
小女巫臉上立刻有些挂不住了,桌上尴尬地靜了下來。一個男生忙打起圓場:“揉胸太便宜你了!要罰就罰重的!不然還怎麽玩兒?”另外幾人都附和,拉過小女巫讨論懲罰許析的方式。幾人腦袋湊在一起,不時轉過頭去偷看許析,又轉回去竊竊地笑。此情此景,讓許析恍然想起了當初在老家被同學排擠的情景,他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企圖壓下那些不好的情緒。
顏月小聲對許析道:“謝謝你……”
許析偏過頭去問:“之前就是她們倆欺負嗎?”
兩人離得很近,顏月感到許析的睫毛幾乎要掃到自己臉上,她在昏暗的燈光下紅了臉,然後抿着嘴點了點頭。許析轉回身去,幾個人已經讨論完畢,小女巫一指外面說:“3號!你到門口買套女裝穿回來!然後拍照發朋友圈,不許設分組!”
許析看看桌上幾人一臉看熱鬧的表情,站起身來就朝外走去。顏月忙跟了上去,見許析面無表情地在小攤的架子上挑挑揀揀。顏月內疚地拉住許析的袖子說:“許析……要不你別回去了,你不用這樣……”
許析從一堆花花綠綠的誇張衣服裏拽出一件JK水手服,扭頭對顏月說:“面對這種人,不能認慫。你越躲,他們越狂。”許析喝了點酒,有點情緒化,此時這句話不知是對顏月說的,還是對當初的自己講的。他把錢付給老板,走進衛生間換了衣服出來,大步走回了卡座。
一群人捧腹不止,舉着手機一通拍,閃光燈亮得周圍幾桌都開始圍觀。許析朝他們比了兩個中指,坐回位置上坦坦蕩蕩地繼續喝酒。小女巫拍了好幾張,湊到許析跟前說:“來,女裝大佬,我們加個微信,我把照片發你!”許析掏出手機亮出自己的微信二維碼,然後在對方的監督下發了朋友圈。想把手機揣回兜裏,結果發現裙子上沒有口袋,于是把手機塞進了自己外套的口袋裏。一個男生湊過來跟許析碰啤酒瓶道:“敢穿女裝才是真男人!”許析哭笑不得,說:“确實是,因為腿真的冷……”因為許析表現得無所謂,幾個人鬧了一會兒也就消停了下來,繼續剛才的游戲。
活動一直持續到半夜,許析因為第二天一早要打工,便跟其他人加了微信告了別。顏月見許析要走,也跟了出來。許析進洗手間換了衣服,出來時臉色卻變了。顏月瞥見他手機上顯示着二十多個來自“爸爸”的未接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