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天早晨,蔣繼平醒來,感到頭痛欲裂,窗外的陽光照在他的虹膜上,令他不适地閉上了眼。他感到胸口一沉,睜開眼,看到許析正趴在床邊,枕在自己身上,輕聲說道:“爸爸,起來吃點東西吧,我還買了緩解宿醉的藥。”

蔣繼平擡手摸了摸許析的頭,嗯了一聲。許析看了看蔣繼平,湊上去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然後自己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把半張臉臉埋在手臂裏笑了。蔣繼平感到心裏像是被灌了溫熱的蜜糖,也不由地笑了。

許析裏外裏忙活起來,給蔣繼平準備洗漱用品,又到廚房準備早餐。蔣繼平坐在小屋的餐桌前,看着許析在竈臺前給自己盛粥,白袅袅的水蒸氣環繞着他,這景象充滿生活氣息,又美好得有些不真實。

吃過早飯,蔣繼平洗碗,許析蹭到他身後,像以前一樣把下巴架在了蔣繼平肩上,看着他洗碗。許析長高了一點,不用踮腳也可以很輕松地維持這個姿勢了。蔣繼平手上頓了頓,忽然說道:“我昨天見到你女朋友了。”

“啊?”許析退開了一點,然後有些着急道:“我沒交女朋友!爸爸你是不是誤會了!”

蔣繼平轉過頭來看着許析,見他神情不似有假,稍微放心了一點,說道:“那是不是你讓人家誤會了?”

許析不說話了,蔣繼平轉回身去繼續洗碗,一時間室內只有餐具碰撞和流水的聲音。許析說道:“昨天我同學說她們澡堂壞了,想來借我家浴室洗澡,然後我接到打工那邊的電話就出去了……”

蔣繼平聽了,心下明了,教育許析道:“你要是沒有那個意思,就應該說清楚,別耽誤人家……”

許析抿嘴不語,蔣繼平将餐具放在架子上瀝水,一邊暗中觀察許析的反應。之前他太強硬,反而把許析越推越遠;如今他好像忽然心裏有了底,不再那麽沉不住氣了。

許析掏出手機說道:“那我給她發微信說一下……”

蔣繼平收好碗筷,用毛巾擦着手說道:“那樣不夠禮貌,你給她打個電話……”蔣繼平想了想,轉過來看着許析說道:“不,還是當面跟她講吧。”

許析立刻要去換衣服,蔣繼平叫住他,走到他面前,低頭在他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許析的臉瞬間就紅透了。蔣繼平把他的反應看在眼裏,慢條斯理地把洗碗前挽起的袖子放下來,一邊說道:“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來到校園裏,蔣繼平并沒有緊跟着許析,更沒有介入他和女同學的談話,他只是坐在遠處的長椅上,喝着許析給他買的熱飲,看着他安慰哭泣的女孩。

過了一會兒,女孩走了,許析有些低落地走到蔣繼平身邊坐了下來,沉默良久,有些迷茫地問道:“成不了那種關系,為什麽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呢……”

蔣繼平攬過許析的肩膀,在他鬓角安慰地吻了一下。他看出了許析的落寞,卻心中暗喜,如果許析除了他以外誰都沒有了,那才再好不過。可他表面上還要道貌岸然地寬慰兩句,讓許析在人際交往中知進退,懂界線。

許析本想帶蔣繼平在校園裏轉轉,沒想到接到了工作電話。他畫壁畫的那家咖啡廳的老板想趁過年開張,催他盡快完工。蔣繼平對去哪裏本就無所謂,幹脆跟着許析來到了他工作的咖啡廳。

許析穿上圍裙挽起袖子,爬上折梯畫畫,蔣繼平就在一邊默默給他換洗筆筒裏的水。許析發現自己每次洗筆的時候水都是清的,忙告訴蔣繼平不用換水換得這麽勤,蔣繼平只好杵在一旁。許析怕蔣繼平覺得無聊,想方設法趕他走,蔣繼平幹脆脫了外套說:“你教我點簡單的,我幫你打下手。”

老板要求的是溫馨可愛的風格,要畫很多Q版小貓,多是在大色塊上增加細節,倒也不太複雜。于是許析爬下梯子,在牆上用筆勾勒出了一只灰色貓咪的外形,然後給蔣繼平拿了支大一點的筆說:“那爸爸幫我填色吧。”

蔣繼平卷起袖子,坐在折梯的下層,認認真真地一點點塗了起來。許析坐在上層,總是忍不住低頭去看蔣繼平,看他修長的手指,專注的眼睛,筆挺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哪裏塗得不好嗎?”蔣繼平忽然擡起頭來問道。

許析故作鎮定地說:“嗯,挺好的。”其實耳朵已經泛起紅來,自己的畫反而毫無進度。他滿腦袋都在想昨天晚上蔣繼平那雙手的愛撫,與那嘴唇接吻,被那雙眼睛直視,恨不得扔了畫筆現在就撲進蔣繼平懷裏。他從沒想過蔣繼平能回應自己畸形的感情,昨天晚上的一切簡直像做夢一樣,如果不是他早上起來發現兩人狼藉的衣褲,只怕沒法把那旖旎的回憶當真。

而蔣繼平除了偶爾做出些親昵的舉動之外,其餘時候都像往常一樣。許析倒也沒覺得哪裏不好,只是想湊到蔣繼平身邊時總要猶豫一下,生怕父親嫌自己太黏人。

有了蔣繼平的協助,壁畫的進度确實快了很多。許析只需要畫出輪廓,蔣繼平跟在他後面幫他塗色,許析再回過頭去繪制細節。快要畫完的時候,許析在最開始蔣繼平塗色的灰貓旁邊畫了一只小灰貓。蔣繼平坐在房間另一邊的折梯底下,手肘撐着膝蓋看着許析這一舉動,臉上不由地帶了點笑。許析畫完轉過身,與蔣繼平四目相對,看着他含笑的眼睛,心跳又陡然加快。他拿過一旁的濕紙巾走了去,指了指蔣繼平的臉說道:“……顏料。”

蔣繼平伸手摸了一把,但搞錯了地方。許析抽出一張濕巾,俯身為他仔細地擦去了那一點顏料。許析近距離看着蔣繼平,看着他眼裏的溫柔,忽然覺得自己肯定沒有錯意。他偏了偏頭,閉上眼睛,低頭去尋找蔣繼平的嘴唇。蔣繼平仰着頭含住他的嘴唇,認真地吻他。

大門忽然被打開,兩人分開,有些驚詫地望向門口。那邊站着一個肩扛兩個貓爬架的年輕姑娘,一臉目瞪口呆地看着倆人,然後企圖往門外退,但是被貓爬架給卡住了。她努力調整兩個貓爬架的角度想要離開,結果半天沒有成功,場面變得尴尬了起來。許析和蔣繼平一人接過一個貓爬架幫她放了進來,姑娘連聲道謝,許析清了清嗓子跟蔣繼平介紹:“這位是米老板……”

姑娘連連擺手:“叫我小米就好啦!這是你男朋友吧……哈哈哈好帥呀……對不起啊打擾你們啦,我放下東西就走哈……”

許析臉都紅透了,也不敢澄清什麽,只得扯開話題:“老板你看看壁畫怎麽樣,還有沒有什麽要修改的……”

“很好很好很好!”姑娘伸出兩個大拇指,說道:“工錢我微信給你吧!”

兩人跟小米告別走出咖啡廳,許析偷眼查看蔣繼平的表情。蔣繼平面色如常,似乎毫不介意被外人看到,只是問他:“晚飯想吃什麽?外面吃還是回家做?”

許析剛賺了錢,興沖沖地請蔣繼平去吃日料。席間,蔣繼平問他想在哪裏過年,許析有些猶豫。蔣繼平說道:“想回去不用擔心機票貴。”他給許析剝了一條蟹腿放在碟裏,加道:“不回去就換張床。”

許析和蔣繼平一起躺在家居商城的席夢思上,旁邊導購小姐的聲音與父親交談的聲音似乎離得很遠很遠,他覺得太不真實了。其他來挑雙人床的多是夫婦和同居男女,口中讨論的柔軟度和強度仿佛都帶了些不一樣的意味。

兩人選了一個雙人床,訂好了明天送貨上門的時間。蔣繼平說:“家裏床太小了,今天去酒店睡吧。”

蔣繼平帶許析去的是他來參加的會議主辦方給他們統一安排的酒店。之前蔣繼平沒有退房,因為想帶許析來酒店的泳池教他游泳。兩人途中買了泳褲,刷了房卡進了房間,正要換衣服,蔣繼平房間隔壁的學生大概是聽到他回來,便過來敲門,想問他論文的事情。于是蔣繼平讓許析自己玩一會兒,然後跟學生出去了。

房間很暖和,許析脫掉衣服換了泳褲看了看,然後撲到床上滾了一圈,臉埋在枕頭裏,心裏開心得直冒泡。

但蔣繼平半天都沒回來,許析等得有些無聊,以前玩玩手機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但現在什麽都比不上跟蔣繼平在一起有吸引力。許析在房間裏東翻翻西看看,然後發現了床頭櫃裏的安全套和潤滑劑。許析把它們挨個拿起來看,想到他們可能會用這些,就心跳不止。

這時蔣繼平回來了,許析下意識要把手裏那盒安全套放回去,可轉念一想,自己以後最私密的事情都要和父親分享,不需要對他藏着掖着了。于是故作沉靜地看了看手裏的東西,随意地把它擺了回去。

蔣繼平只是問道:“去游泳嗎?”

兩人穿着泳褲裹了浴袍來到了游泳池,裏面恰好沒什麽人。蔣繼平脫了浴袍,他這段時間老被程文拉去游泳健身,高大的身材變得更結實了一些,肌肉的線條隐隐呈現。許析昨晚與蔣繼平肌膚相親時都沒有這麽直接地看到他的身體,此時有些移不開視線。蔣繼平下水,見許析遲遲不下來,便走到池邊張開手臂說道:“別怕。”

許析想起以前看到別的孩子玩耍時跑到高處不敢下來,他們的爸爸或媽媽也是這樣,站在下面朝他們張開手臂,溫柔地安撫他們,直到他們抛下恐懼和不安,将一切交付,墜到父母懷裏,被他們牢牢接住……

許析脫下浴袍,從臺階慢慢走到水裏,蔣繼平一直伸着手等着他。水沒到許析胸口,他感到有些呼吸困難,蔣繼平上前去托住他的手,許析看了看父親,撲到了他懷裏緊緊地摟着他。蔣繼平笑了一聲,拍了拍他的後背道:“不怕。”

許析埋首于父親肩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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