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二回,這只小狐貍自顧自地在他懷抱中睡過去

意,他是絕不可能将自己的心思坦白于她的面前!

蘇沁琬一愣,想不到他夜深人靜之時過來,竟是為了問她這樣一番話。

她一時語塞,論理,是他先許諾要來的,如今失信未至,難道不應該是她來質問的麽?卻怎麽角色對調,反由他來怪自己不去?

“你為何不來,為何、為何不來?”趙弘佑卻不理會她,固執地一定要得到答案,至于得到答案後會怎樣,他卻沒有多想。

他只知道,他今晚懷着滿懷期盼空等了一晚,等她或親自或派人來問一聲‘今晚可會來看我’。

可是,從日落時分一直等到如今夜色迷離,他都未能等到那一幕出現。

他記得皇伯父只要稍稍遲歸,皇伯母都會遣人來問一聲,曾經他覺得皇伯父實在是夫綱不振,被女子管束太多,男兒心懷事業,在外辛苦打拼,又怎能婆婆媽媽束手束腳。

可如今,他方醒悟,那是他們夫妻情深的表現。皇伯母時時心系夫君,自然放心不下,那不是管束,而是圖個彼此的心安。

這一晚,他在龍乾殿內坐了幾個時辰,心中愈是失望,腦子便愈是清醒,清醒地回想蘇沁琬往日待他的點點滴滴。

那一幕幕如走馬燈般在他腦中閃現,讓他猛然發現,在他與她的相處中,她總是處于被動,被動地接受他給予的一切,他不來尋她,她也極少會去找他,哪怕他曾經明白允過,許她往龍乾宮尋自己。

蘇沁琬不明白他為何執着于此,嘴巴幾度張合,卻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為什麽不去?自然是因為從來便沒有這樣的念頭。他若想來,哪怕她不聞不問也會來;他若不願來,她便是親自去請,他也未必會來。

主動權從來就不在她手上,她為何要多此一舉?

可是,這番話她也只敢在心裏念叨幾句,對方身上散發的那股陰沉怨惱的氣息那樣明顯,她便是想不明白原因,潛意識裏也知道這樣的話不能說,至少在他心情不暢的當下不能說。

肚子裏打了幾番腹稿,她才将音調放緩,輕柔地道,“國事繁忙,皇上日理萬機,今日又累了一整日,正是疲憊之時,臣妾愚鈍不能為君分憂,可也不能任性妄為,肆意擾了皇上……”

不着痕跡地偷偷打量了一番趙弘佑的臉色,見他仍是沉着臉,也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硬着頭皮繼續道,“臣妾想着,皇上忙完了事必是更加困倦了,想着也該早早歇下了才是。便是臣妾,今晚都比往常早了一個時辰睡下……”

趙弘佑嘲諷一笑,本想着再質問她幾句,可卻察覺她臉上确滿是倦意,柔和的燭光映襯下,愈發顯得她嬌弱無比。心,極為不争氣地軟了下來,暗暗咬了咬唇瓣,一步上前緊緊抓着她纖細的手臂,恨恨地道,“你就是朕的魔障!!”

言畢,用力将她摟進懷中,低下頭去狠狠地撷着那嫣紅柔軟的唇瓣,似是要發洩滿心的不滿與委屈……

蘇沁琬被他堵得幾乎要透不過氣來,可也清楚今晚這一出算是就這樣扯過去了,雖不知這莫名奇妙的一出是怎樣惹來的,但能将他安撫下來便可。

心中存了疑,打這以後,趙弘佑便愈發留意起蘇沁琬的一舉一動。只是,他越是留意,心裏的失望與難受便越是濃厚,皆因他發現,蘇沁琬果如他所想的那般,極為被動。

哪怕他刻意讓人傳出他近來甚喜南方口味的糕點,各宮嫔妃均施展混身解數,千方百計将精心準備好的糕點送到龍乾宮中,可卻等不來他心中那人。

不錯,怡祥宮也是送了精美的糕點過來,可那卻不是蘇沁琬親手所做,也不是她命人精心準備,而是柳霜等人主動提議後,她順勢應允。

哪怕他突然接連數日翻了方容華的牌子,她也悠然自得該做什麽便做什麽,絲毫不放在心上。

心越來越冷,越來越空落,靖王妃身懷六甲,連讓夫君納一名十之八.九會有名無份的側妃都不願意,可他連續數日‘寵幸’別的女子,他心上的那人卻無知無覺。

他突然變得不知所措起來,這樣的情形在他二十餘載的人生裏是從不曾遇到過的,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做,才能讓心中的難過少一些,讓那愈發空洞的心房充實一些。

“皇上,怡祥宮的淳芊姑娘奉了昭儀娘娘之命,特來求見皇上。”正茫然間,郭富貴尖細的聲音殿內響起,一下便讓他回過神來。

他無奈苦笑,怕是柳霜等人又勸她了。

“讓她進來吧!”

郭富貴不敢耽擱,連忙應聲退下去請淳芊。不一會的功夫,提着食盒的淳芊便走了進來。

她先是行了禮,待趙弘佑免了她的禮後,這才脆聲道,“娘娘聽聞皇上近日國事繁忙,心中憂慮,故親自下廚做了些糕點,特命奴婢帶來獻給皇上。”

趙弘佑一怔,簡直不敢相信所聽到的。

小狐貍親自下廚?他只記得去年他的生辰,小狐貍為他親自下過廚,後來便一直再不曾有過。如今他刻意讓人傳出的那些話,其實等的便是她的‘親手’。

在他已經開始絕望之後,卻等來了這一縷曙光……

臉上的陰沉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歡喜莫名的笑意,郭富貴察言觀色,連忙上前接過淳芊手上的青瓷碟,親自呈到了趙弘佑的面前。

嘴角越來越翹,趙弘佑努力壓下那滿懷的歡喜,佯咳一聲問,“你家娘娘可好?”

“回皇上,娘娘一切都好,就是如今天氣漸熱,娘娘有些嗜睡。”淳芊連忙福身回道。

趙弘佑點點頭,難得好心情地笑道,“她自來便是如此,天氣冷了嗜睡,天氣熱了也嗜睡,你們要用心侍候,莫要讓她總呆在屋裏,得時常勸着她。”

“奴婢遵旨。”

淳芊離開後,趙弘佑眼中暖意融融地望着那碟仍冒着熱氣的糕點,片刻之後取過一塊送到嘴邊,輕輕一咬,笑意更濃,是小狐貍的手藝,只有她才會做得出這樣的味道。

她的心中,必是也有自己的!

連日來的灰暗徹底一掃而空,唇邊的笑意是掩也掩不住,不知怎的突然迫切希望能見到小狐貍,仿佛有一輩子之久,他不曾抱抱她,親親她了。

再也無法忍耐,命人收好那碟糕點後,他一撩袍角,大步流星地往怡祥宮而去……

怡祥宮的宮人見有一段日子未來的皇上突然駕到,心中自是驚喜莫名,正要着人連忙前去通報,卻被趙弘佑阻止住,衆人對望一眼便靜悄悄地退下了。

怡祥宮正殿越來越近,進了殿門,往右走幾步便是蘇沁琬的寝間,他正要伸手去撥門簾,卻聽裏頭傳來一陣說話聲,細聽之下認出是蘇沁琬及淳芊的聲音。

“娘娘對皇上也該再上些心才行,總不能落于人後。”是淳芊的勸慰聲。

“你放心,皇上可是我後半輩子唯一的依靠,榮辱所依,我又哪敢不上心?我還想風風光光在宮裏終老,了此一生呢!”

‘轟’的一下響雷在他腦中炸響,臉色更是一下便變得慘白,心中那滿滿的歡喜一下便被憤怒所代替。

原來,她并不是心中有他,而是因為自己掌握着她後半輩子的榮辱,決定着她能否風風光光了此一生!

☆、109

一時間,數不清的失望、道不盡的憤怒排山倒海般向他襲來,雙手緊緊握成拳,死死控制着自己不要沖進去。

連連深呼吸幾下,勉強将翻滾的情緒壓下去,直到感覺臉上再無異樣,這才伸手掀開門簾,大步邁了進去。

屋內的蘇沁琬歪在湘妃榻上,淳芊則是站在榻邊,正為她按捏着肩膀。

“嗯,再用力些,你這力度比半菱可差遠了。”蘇沁琬舒服得直哼哼,可嘴裏說出的話卻是充滿着嫌棄。

淳芊的臉一下便垮了下來,雙唇抿了又抿,終是結結巴巴地道,“待、待奴、奴婢練得多了,自、自然也就練出來了,雖、雖比不得半菱有力氣,可、可奴婢會瞧着穴位啊!”

蘇沁琬唇邊浮現一絲狡黠的笑容,閑來無事打壓戲弄一番這實心眼的丫頭倒也有趣。

正想着再逗逗她,一陣掀門簾的響動聲夾雜着腳步聲從外間傳了進來,她側頭一望,便見趙弘佑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來。

她連忙起身行禮,“臣妾恭請皇上聖安!”

趙弘佑右手手掌動了動,微微朝前伸出,只一會的功夫便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轉而在袖中握成拳再松開,然後重又握上,如今反複,似是壓制着自己不去扶她。

蘇沁琬在他聽不出喜怒的叫起聲中直了身子,随即親手接過淳芊手中的茶壺,倒了杯熱茶呈到他身側的方桌上,微微笑着道,“皇上可嘗了臣妾親手做的糕點,味道可還行?臣妾記得皇上不太喜歡過甜的,所以做的時候特意少放了些糖。”

趙弘佑深深地凝視着她,見她臉上漾着柔和秀美的笑容,舉止細心體貼,嗓音清脆動聽,這一切明明都是他喜歡的,可如今瞧來卻是可惡得很。

這樣嬌,這樣媚,可又這樣的讓他滿心難受。

蘇沁琬見他直直地望着自己,不禁有些不自在,揚着笑容問,“可是臣妾臉上有何不妥?皇上這般望着臣妾。”

趙弘佑垂眸,良久之後勾起一絲笑容道,“小狐貍愈發的标致,又是心靈手巧,連吃食都做的極好,朕一時有些難以置信,這才仔細瞧了瞧。”

蘇沁琬抿嘴一笑,歡歡喜喜地道,“皇上喜歡就好。”

趙弘佑臉上笑容不改,可卻是笑不及眼底,探出手去拉着她在身側坐下,聽着她一如往日那般叽叽咕咕地說着些閑話,心中卻更感悲涼。

他連忙端過一旁放着的茶盞,借着飲茶的時候微微低下頭掩飾眼中苦澀,以及嘲諷。

如銀盤般的明月懸挂夜空,清澈見底的怡祥宮翠月湖在夜風的輕拂下,泛起粼粼波光,遠遠望去,像是天上明月灑下的一層銀星,岸邊輕垂着的楊柳在月光中随風搖曳,發出一陣‘沙沙’的清響。

月色迷離惹人醉,不及人間情……

怡祥宮正殿的寝房內,蘇沁琬如絲的長發灑了滿枕,臉頰上那醉人的紅暈如三月怒放的桃花,又似留戀日色的晚霞,一雙美目上泛着點點水汽,沾濕了如蝶翼般濃長的眼睫。她緊緊攀附着身上的壯實軀體,任由他帶領着自己起伏沉浮。

趙弘佑俊朗如玉的臉龐亦泛起了紅潮,一層層的薄汗布遍身上,目光僅僅鎖着身下的女子,那媚意天成的妩媚,誘惑至極,美得讓他幾乎忘了呼吸。

眼神愈發的暗沉幽深,他伏下身子,對準那紅潤亮澤的丹唇狠狠地親下去,直堵得蘇沁琬呼吸不繼,在他身上扭動掙紮不止,以圖奪回呼吸。

他突然松開了她,未等她透過氣來,那一陣狂猛的浪潮洶湧襲來,讓她腦中一片空白,幾乎忘記了自己身在何方。

不等她平息下來,趙弘佑伸出手去極盡溫柔纏綿的撥開她的長發,看着她被春.色暈染的雙頰,水氣迷離的眼眸,渾身散發着迷朦誘人的風情,眼神複雜難辯,片刻之後又再回複清明,聲音猶帶着幾分縱情後的沙啞。

“小狐貍進宮這般久,對将來的日子可有什麽打算?”

正拼命喘着氣的蘇沁琬聽他如此一問,不解地側頭看他,極為意外他在這樣的情況下問自己這個問題。只是,仍未平複下來的她,根本無法思考對方這話的用意,只能輕.喘着老老實實地答道,“臣妾并無什麽了不得的打算,唯願今後能在宮中平安終老。”

趙弘佑驀地輕笑出聲,大手一下又一下地撫着她暖暖滑滑的臉蛋,嗓音極輕極柔,“僅是平安終老?不用風風光光?嗯?畢竟,朕可是你此生唯一的依靠,是你榮辱所依。”

蘇沁琬有幾分迷茫地望向他,卻在察覺對方眼中那股涼意後一個激零,張張嘴欲說些話來緩和漸漸僵起來的氣氛,可一時半刻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趙弘佑卻不理會她,依然溫柔纏綿地在她臉上摩挲,那帶着幾分薄繭的大手,從她臉蛋上一直游移到她的脖頸,最後停在了那處,偶或來回輕撫,似是含着無限的愛憐,卻讓蘇沁琬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寒意。

這股寒意來勢洶洶,迅速将她身上的熱度驅散,也讓她的神智回複清明。

腦子飛速運轉,不過一會便明白對方那‘風風光光’四個字從何而來,想是白日裏聽到了她與淳芊的對話。理智上她清楚應該尋個解釋得過去的理由,将身旁這明顯不對勁之人安撫下來。可是,她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因為,那番話是發自她內心深處,她根本無從辯駁。

眼前之人是她要不起,也不能要的,她已經在上面吃過了苦頭,又怎會再允許自己欠缺‘自知之明’。可娘親臨終前的殷殷囑咐猶在耳邊,她無論如何得好好地活下去,不只是為了過世的娘親,也是為了那些真正關心愛護她的人,更是為了她自己,她想好好地活着,活着感受每一日的日出日落。

生命如此美好,她想好好珍惜……

所以,哪怕身邊這人無心無情,将她那點情思愛戀打擊得徹底,可她依然不會将他往外推,依然會以最好的自己去挽留住他的腳步,因為,她的未來系在他的身上。

見她一言不發,趙弘佑心中寒意更濃。

沉默代表着什麽?代表着她那番話并不是戲言,而是真真切切的心中話。

他也知道,在宮中的女子,溫柔小意也好,端莊大度也罷,絕不會是單純想要讨他的歡心,總是會想着從他身上讨些好處,比如保家族榮耀,讓自己一生尊榮。

這些他都明白,也從不在意。可是,他卻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容忍他放在心坎上的女子,也如旁人那般看待他!

他付出了真心,絕不會容許自己收獲的是假意!

“怎麽不說話?嗯?小狐貍,告訴朕。”低柔的呢喃化在蘇沁琬耳畔,讓她不自覺地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這樣的趙弘佑,實在讓她打心底害怕。

哪怕他朝她發怒,她也不會有這樣的懼意,可他以這種無限溫柔的語氣說着那樣的話,卻讓她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趙弘佑自是感覺到她的異樣,方才還在他身下婉轉承歡的女子,如今卻顫抖着要從他身邊逃離,就連眼神也不敢落到他的身上。

無盡的苦痛與失望鋪天蓋地而來,尖銳的刺刀一下又一下地往他心上插,直插得他忍不住收回了禁着蘇沁琬的雙臂,大掌按着胸口處,像是要将那股痛意壓下去一般。

蘇沁琬本想着趁機逃離他身側,可不經意間看到他的異樣——清俊的臉龐上再無血色,額上大滴大滴地滾着汗珠,身子微微地躬着,大掌按在胸口,似是忍受着劇烈的痛苦。

“皇上,你怎麽……”

“滾!”

她驚得更也顧不得害怕,順手扯過一旁的外衫披到身上,就要伸手去扶他,卻被他用力拂開,緊伴着的是一聲怒吼,仿佛她是什麽瘟疫一般。

蘇沁琬一下便僵在當場,那包含嫌棄與憤怒的‘滾’像是一把重錘,重重地擊在她心上。

她緊緊咬着唇瓣,臉上青紅交加,雙手死死地攥着,卻是再不敢上前,眼睜睜地看着趙弘佑自顧自地清理自身,再穿好衣裳,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外響起芷婵輕細試探的聲音,“……娘娘,奴婢讓人準備了熱水,可要擡進去?”

蘇沁琬苦笑地重重嘆了口氣,揉了揉額角,将心中的異樣壓下去,揚聲回道,“擡進來吧!”

溫熱的水将她整個人包圍起來,身上的酸痛好像也緩了幾分,她微仰着頭靠在澡盆上,心裏竟是一片平靜,仿佛方才那番突變從不曾發生過一般。

其實,她也清楚,今晚這出只怕難善了,至于皇上發怒的原因她也不願去想,努力将腦子放空,全身心地松懈下來。

反正主動權從來不在她手上,再多想也無用,她自問自己雖不如燕徐二妃那般能為皇上分憂,但也并不曾做過有違婦德,有違宮規之事。

應該沒有吧?

另一邊,趙弘佑面無表情地出了房門,大步直往怡祥宮門而去,守在外頭的郭富貴見他居然要離開,心中甚為詫異,也來不及多想,連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離宮門不到一丈遠,趙弘佑卻突然停下了腳步,擡頭望了望高挂的明月,涼涼的月光一如他的心境。良久,他阖着眼眸深深地吸了口氣,身上的寒意也漸漸收斂,終是低低地道了句,“走吧!”

郭富貴應了一聲,緊跟着他的步伐出了宮門,一路往龍乾宮而去。

月光灑了滿地,涼風陣陣輕拂而過,趙弘佑目不斜視,步伐沉穩,臉上卻極快地閃過一絲嘲諷。

在那樣的境地,他居然還顧及着她,還要将怒氣壓下才出怡祥宮門,生怕旁人以為她觸怒了自己,從而為她惹來不必要的閑言碎語。

不經意間,白日裏聽到的那番話又在腦中閃現,他神色一冷,死死地攥緊拳頭。

這樣熱臉貼冷屁股之事,他只做這一回,從今往後再不管她,她不是要與宮中其他女子一樣麽?既然一樣,那他自當一視同仁!

☆、110

“此人在任期間中飽私囊,縱容子侄豪取強奪,殘害百姓,官商勾結與民争利,分明是國之蠹蟲,你竟然也敢評得一個‘優’?真當朕是那糊塗昏君,任由你們蒙騙不成?傳朕旨意,即日起革除吏部尚書王培晉一切職務,交由大理寺審理!”趙弘佑憤怒地将手中的官員考評冊子擲向跪在案前的吏部尚書頭上。

身材臃腫的吏部尚書吓得直哆嗦,一聽要被革職,也不顧額上那陣痛楚,連忙磕頭求饒,可殿內那些侍衛又哪還會讓他礙着皇上的眼,直接将他的頂戴奪去,用力将他拖了下去。

直到殿內又陷入了一片安靜當中,趙弘佑才揉揉額角,疲累地靠在椅背上

始終站在一邊一言不發的淩淵見狀,上前一步輕聲道,“國之蠹蟲需要除,可皇上也得保重龍體,臣聽聞皇上已經接連數日歇息不到三個時辰,長此以往又怎吃得消!”

趙弘佑朝他微微一笑,擺擺手道,“不妨事,朕有分寸,如今便按早前的計劃,讓燕尚江心中屬意的那人接任王培晉職位,你私下叮囑吏部侍郎,若非極其要緊之事,讓他莫要逆了新任的吏部尚書。”

“臣明白。”

鹬蚌相争,漁翁得利,徐良慶的人被扯下了吏部尚書這一要緊職位,接任的又是燕國公府那邊的人,以燕尚江的性子,定是會趁機往重要之處安插自己的人,而徐良慶那老狐貍又怎可能會讓他得逞,兩方人相争,得利的只會是皇上。

淩淵心中明了,見趙弘佑滿臉的疲憊,再想着告辭離開,哪知卻被他叫住了。

“晚膳時辰将至,不如留下來陪朕用頓膳?不論君臣,只當尋常朋友,如何?”

淩淵一愣,随即點點頭,拱手道,“皇上隆恩,臣又怎有不依之理!”

趙弘佑微微笑了笑,揚聲吩咐郭富貴準備一切,又與淩淵閑聊了一陣子,二人才一前一後往龍乾宮西側殿方向而去。

将殿中侍候的宮人全部摒退後,趙弘佑親自拿過酒壺,為自己及淩淵各倒了一杯酒,淩淵連忙起身雙手接過,“怎敢勞煩公子,淵自己來便可。”

‘公子’二字落下的瞬間,趙弘佑身子頓有幾分僵硬,不過片刻便又回複如初,端着酒杯朝他道,“趙弘佑活至如今二十有三,只結交了你一人,大齊萬裏江山,更需卿如此良才,此杯酒祝願大齊國泰民安,四海升平!”

言畢也不待淩淵反應,便仰頭一飲而盡。

淩淵見狀亦高舉酒杯,朗聲道,“好,唯願大齊國泰民安,四海升平!”話音剛落亦是一飲而盡。

“第二杯,願除盡國之蠹蟲,還天下百姓安定清明!”

“第三杯,願君臣同心,創太平盛世!”

接連三杯酒下肚,饒得是自認為酒量還不錯的淩淵也有些受不住了,空腹豪飲實不是他所能的。可是見趙弘佑又倒了第四杯,這回幹脆連祝願之話也不說了,直接灌了進肚子裏,一連又是三杯。

淩淵眉頭緊緊地擰到一處,他怎麽覺得皇上這是有些借酒消愁的意味?可是,如今前朝之事全按着他的計劃進行,甚至比預料當中還要順暢,又有何事能讓他煩惱至此,竟要借酒消愁!

眼看着趙弘佑又倒了第七杯,他再也按捺不住,伸手過去掩着酒杯,低聲勸道,“飲酒傷身,公子又是空腹豪飲,于身體更是無益,凡事得講求适度,過猶不及實不可取。”

趙弘佑揉揉太陽穴,也不以為忤,拿過一邊的筷子夾起淩淵為他布好的菜送到嘴邊。

見他起了筷,淩淵也不由得稍安下心來,随即又為他夾了幾筷子的菜肴。

“我記得上個月你長兄新添了名小公子,如今算來該是滿月了。”趙弘佑順手又灌了一杯酒,在淩淵開口又要勸時溫聲道。

聽他提及新得的小侄兒,淩淵不自覺地露出一個歡喜的笑容,“公子記性可真好,前日便是小侄兒滿月之時。”

“你這位兄長是個有福的,喜得麟兒,後繼有人,甚好甚好!”趙弘佑笑笑地又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确是個有福的,至少比他來說是有福的,哪怕他富有四海,可後繼無人,他最希望能為他誕下血脈的那人,卻是……

眼中有幾分苦澀,本來按他的計劃,這幾個月應該是全心全意讓小狐貍懷上他的孩兒的,能懷個小公主自然極好,可小皇子也無礙,只可惜……

心中那股酸痛之感又再襲來,他垂眸掩飾,倒滿了酒又再灌得幹淨。

怎麽這酒突然變得這般苦,比黃蓮還要苦,苦得他雙目泛紅……

見他不要命地接連灌酒,淩淵終于确定他不對勁了,連忙奪過酒壺,低聲道,“公子莫要如此,保重身子要緊。”

頓了頓,稍思量了一會,終是沉聲道,“酒入愁腸愁更愁,于事情并無助益……”

趙弘佑已有幾分醉意,聽他這般說,下意識地搖頭,“我無事,到我如今這般地位,又能有什麽愁事?從來便只有旁人愁的,又豈有我愁之理!”

淩淵無奈苦笑,又勸了一陣,總算是将他勸住了。

直到天色漸暗,離宮門落鎖的時辰将近,他不得已起身告辭,趙弘佑含含糊糊地點頭應允。淩淵不放心,直到見郭富貴走了進來侍候,這才松了口氣離開。

臨出門時,他不由得停了腳步,回過頭來望了一眼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的趙弘佑,心中一片狐疑。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能讓這一向冷靜沉穩的年輕皇帝如此失态……

“行了,你退下吧!”厭煩地推開郭富貴伸過來欲攙扶他的手,趙弘佑步伐不穩地起身,歪歪扭扭地出了門,徑自往他平日安歇的暖閣處走去。

将自己砸向軟綿綿的床榻之上,他怔怔地凝望着帳頂,雙眼漸漸變得迷朦,片刻之後,他低低地笑出聲來,好一會才擡起手臂掩着眼眸。

真真是可笑,他竟然也會有這樣的一日,當年被燕伯成及徐良慶,甚至後來的燕尚江壓得幾乎要透不過氣來,他都未曾有過這般失态的時候,如今因了一名女子,一名待他無心、不知好歹的女子,他竟是落到要借酒消愁的地步!

蘇沁琬拿着梳子,一下又一下地順着滿頭如錦鍛般順滑的青絲,動作稍頓了頓,微微側頭向身後的淳芊道,“我摸着像是仍有些濕,你再拿棉巾來絞一絞。”

淳芊應了一聲,取過一旁架子上搭着的棉巾,動作輕柔地為她絞着頭發。

“可以了。”五指作梳狀在發上抓了幾把,确是感覺不到濕意後,蘇沁琬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皇上已經好多日不曾來了……”淳芊見狀,便往床榻連去,一面整理着床鋪,一面道。

蘇沁琬呼吸一頓,不甚在意地笑笑,“國事繁忙,皇上又哪有時間整日往這裏來。況且,宮裏的嫔妃那般多,又不是只有怡祥宮一處。”

淳芊停了手中動作,回過身來認認真真地盯着她,盯得蘇沁琬渾身不自在,摸摸臉蛋不解地問,“怎麽了?為何這般直愣愣地看着我?”

“娘娘,您好像有些不一樣了。”淳芊老老實實地将心中所想道出。

蘇沁琬失笑,“我有哪處不一樣了?”

“嗯……奴婢一時也想不出,就是覺着您有些地方不一樣。”淳芊苦惱地皺起了眉。

蘇沁琬笑笑地也不追問。她約莫是知道自己有哪裏不一樣了,無非是更清醒,更明白自己的本份,更懂得守住自己的心罷了。

從繡墩上站了起來,将垂到胸前的長發撥到肩後,邁着輕盈的腳步往床榻而去。

‘呯’的一下響聲,伴着芷婵的驚呼聲從外間處傳來,也讓蘇沁琬的腳步一下便停了下來,吃驚地回過身去,卻見趙弘佑腳步不穩地闖了進來。他的身後,跟着滿臉擔憂的郭富貴、芷婵及秋棠幾人。

“都給朕出去!”正感吃驚間,又聽趙弘佑冷冷地吩咐。

淳芊擔憂地在他及蘇沁琬臉上飛快地望了一眼,随即又望向一臉無奈的郭富貴,見他老實地退了出去,只得輕咬着唇瓣,福了福也跟在他與芷婵等人身後離開了。

‘吱呀’的一下關門聲過後,屋內頓時便陷入了一片靜谧。

蘇沁琬神色不安地望了望散發着陰沉氣息的趙弘佑,幾經猶豫,終是上前幾步向他行了禮,“臣妾恭請皇上聖安!”

頓了一會不見叫起,她緩緩擡頭望去,卻對上一雙幽深複雜,猶泛着微紅的眼眸,突然便想到那晚他的突然發作,不由自主便打了個寒顫。

腳步下意識便退了幾步,手臂攸地被強而有用的大手锢住,退勢頓時便給止住了。

“你在怕朕?”趙弘佑眼中卷起一陣風暴,臉色鐵青,死死地盯着她。

蘇沁琬被他這陰冷氣息給吓了一跳,嘴唇抖了抖,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這濃濃的酒味讓她不适的輕蹙秀眉,可也只能任由他抓着自己,不敢有絲毫的反抗。

突然,一陣兇猛的力度将她扯往他的懷抱,緊接着腰肢便被對方死死地箍住,勒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疼,疼死了,你要勒死我了!”她用力掙紮了幾下,又痛又惱地欲将他推開,哪知對方的力度卻越來越強,像是恨不得将她給折斷一般。

“疼?你也會疼?你要風風光光,你要尊享榮華,那這些疼便得受着。”咬牙切齒的怨惱之言伴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氣息灑在她耳畔,卻讓她一下便停止了掙紮。

見她果然停止了掙紮,趙弘佑心中更是苦痛難忍,牙關緊緊咬着,好一會,才一字一頓,恨意深厚地道,“蘇沁琬,你沒有心!”

這話如同點燃了炮竹的火,将蘇沁琬幾度壓抑的憤怒一下便引了出來。

“我就是要風風光光享盡榮華富貴終老一生又有什麽錯?我沒有心?我要怎樣才能有心?才能對一個将我視如箭靶,永遠會為了別的事不顧我所受的委屈與不公的男人有心?”

頓了頓更覺不甘,紅着眼憤怒地道,“你若不是皇帝,我怎可能到你身邊來?你如此反複無常,另存心思,又怎有臉怪我無心?你只不過是覺得我身後無人,可欺可利用罷了!若我爹爹在,你敢如此待我,他定不會放過你!”

是的,若她爹爹在,見她如此受盡委屈,哪怕對方是一國之君,他也絕不會輕饒了他!可是,若她爹爹在,她是絕不會進到這後宮中來,絕不會有受委屈的機會!

趙弘佑面如白紙,踉跄地退後幾步,翻江倒海般的絕望感朝他湧來,心髒更像是被鈍刀慢慢地磨着,一下又一下,痛到極至,不欲生。

她知道,她都知道,所以她是絕不會待自己有心。

“蘇沁琬,你好,你好!”咬着牙關擠出這一句後,他猛地轉身,再不願多看她一眼,跌跌撞撞地出了房門……

足下步子越來越快,到後面竟是用上了輕功,疾馳而去。

滲着涼意的夜風迎面撲來,偶爾響起的幾聲蟲鳴愈發襯得夜空淡涼如水,兩旁景物飛快地從他身邊掠過。正在巡邏着的禁衛,只覺眼前一花,一股涼風拂過,待要定睛細看時,卻不見任何人。

趙弘佑一路疾馳,直至巍峨的鳳坤宮出現眼前,他稍一提氣,飛掠過牆頭,眨眼的功夫便出現在文純皇後生前寝間門前。

他用力推開了門,直奔向那張伴了他生母十餘載的大床,一屁股坐了上去。

片刻之後,他倒在床上,扯過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覆到身上,深深地嗅着那一陣熟悉的馨香,那是他的母後生前最喜歡的梨花香。

極輕極淡,像一雙溫柔的慈母之手,撫平他

吾皇愛細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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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二回,這只小狐貍自顧自地在他懷抱中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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