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4).....
天玄的手勢突然收攏,指向了南珍身後的巫玉堂。
南珍懵懂的回身,手裏已經握着一柄刀。
她所有的痛苦回憶好像找到了出口,她沖着巫玉堂的位置跑去,手裏的刀高高揚起,狠狠落下。
尖鋒劃破衣裳紮在肉裏的聲音是沉悶的,在小樓裏回蕩片刻便不見蹤影,南珍的手發着抖,再也沒有一絲力氣,緩緩的松開後,垂在身側。
巫玉堂的胸口紮着刀,慢慢跪在南珍鞋前的地上。
天玄面無表情的收回手,眼裏滿是晦暗不明。
南珍的雙眼漸漸清明,她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是一睜開眼,就看見了那樣的巫玉堂。
“你怎麽了!”她想過去,卻不敢碰他,怕弄痛了他。
然後,她看見了自己雙手上的血。
“不……不會的,不是我!”南珍無法接受眼前的現實,瘋狂的搖着頭,否認事實。
巫玉堂捂着胸口拔出刀,刀尖淌着血弄髒了他的衣袍,他将刀遠遠扔掉,去牽南珍的手。
南珍哆嗦着震開,不敢再觸碰他。
天玄轉身離開,吩咐門外的人:“把他們帶走。”
再一次,南珍以為又要被投進鐵牢,可他們走的并不是那條路,她跟在巫玉堂後面,不知要去向哪裏,低着頭,眼前看見的都是他走過的路上留下的血點子。
南珍一面哭一面走,為什麽每次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她會是他的不幸?
巫玉堂忽然頓住,回頭來朝南珍伸出手:“好累,走不動了,你扶着我,好不好?”
南珍抹了抹臉,手上的血跡沾染了淚水又糊在了臉上,她悶悶恩了一聲,過去扶住巫玉堂。
“我們要去哪裏?”南珍哽咽着問。
巫玉堂捏了捏她的手:“別怕。”
***
他們一起被扔進了這座城堡中最黑暗的地方,走在那黑暗地下的肮髒實驗室裏,南珍終于明白,當年巫玉堂為什麽要逃走,為什麽他會夜夜噩夢。
這世上怎會有這樣的地方?
滿池腥臭的血水,無數灌滿福爾馬林的透明罐子,籠子裏看不出種類的生物……
他們被關進了這樣一個地方。
南珍在五年前有過一次大出血,自那以後她的身體就非常不好,并且有了暈血症。她走在潮濕的地下,眼前滿是紅色,鼻尖嗅到那股味道,便再也撐不住,心慌氣短地蹲在了地上。
可她不願在這裏停留,這裏好可怕,她想離開這個地方。
她緊緊抓着巫玉堂,想讓他帶她走,可她什麽也說不出來,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巫玉堂不顧胸口的刀傷,将南珍抱起來,越過血水池,走向一處稍微幹淨的地方。他将南珍慢慢放下,眼裏溢滿心疼,他的手拂過南珍臉上的淩亂發絲,那些年,你受苦了。
南珍幽幽轉醒時便覺得眼前一黑,但還是聞得到那種味道,她整個人靠在巫玉堂為她圈出來的懷抱內,他從後面在她耳邊說:“別看。”
說着,将捂着她眼睛的手更貼了貼。
南珍慢慢轉了個身,面對着巫玉堂投進他懷中,雖然他的胸口也彌漫血腥味道,但卻又十分不一樣。
“我沒事,不會死的。”他安慰道。
南珍難過地搖着頭,“這一回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男人輕笑起來,胸口震顫:“你當然不會是故意的,天玄催眠了你。”
南珍不敢将臉從他胸口移開,只能悶悶的告訴他:“我看見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我很生氣……”
“恩。”巫玉堂順了順她的頭發,“我知道。”
南珍眼眶一熱,當你說了一些懵懂莫名的話,能夠聽懂的那個人,勢必是愛你的。
“放心吧。”他輕拍她的後背,“天玄是學醫之人,下手精準,我沒什麽大事,只是流了點血。”
南珍的手指輕輕拂過他胸口的衣料,呢喃着:“為了什麽呢?”
“天玄向我要了這個機會。”他淡淡開口,眼前依然是那日天玄找來時的樣子。
他的眼裏有了恨,從小到大第一次對他開口要求什麽。
他說:“玉堂,把宋權留給我,讓我親手處置。”
太陽下山後院子裏的花樹看起來就有些詭異,好似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天玄彎腰撿起一朵紫花,小心的放進口袋。
巫玉堂輕嘆一聲,“再等等,再等等珍珍,一切就快結束了。”
***
咚一聲,不遠處籠子裏的東西頑皮地敲打鐵籠,希望引起關注,南珍害怕的往巫玉堂懷中縮了縮,男人沖着鐵籠瞪眼,冷冷訓斥:“不許調皮!”
也是奇怪,籠子裏的東西好似能聽懂,乖乖收回手,好奇地打量巫玉堂懷中的南珍。
巫玉堂低聲對南珍說:“別怕,不是什麽害人的東西。”
南珍用眼尾偷偷打量,見籠子裏的東西略微有些可愛。
她大着膽子回過頭去,那東西以為南珍是在跟他玩,忙站了起來,伸展四肢,嗚嗚叫着。可卻又将南珍吓得縮回了巫玉堂懷中。
“那……那是什麽?”南珍顫抖着問。
巫玉堂擡了擡手,那東西乖乖坐下。
“是巫家人。”他說。
南珍猛地仰頭看他。
巫玉堂往黑暗深處指了指,原本安安靜靜的地方突然湧動起來,南珍竟沒有發現,這裏居然有那麽多被鐵籠束縛了行動的東西。
“他們都是人,”巫玉堂解釋道,“因為沒有藥,有些熬不過的早就死了,熬下來的卻慢慢變成了這樣。”
——這些,都是巫家即将滅亡的一代。
“他們沒有惡意的,你想認識一下嗎?”他問。
那麽多鐵籠裏的東西都希翼地望着南珍。
南珍搖搖頭:“以,以後。”
那些東西略微失望,巫玉堂則說:“她不好意思,你們不要一直看她。”
東西們又快活起來,吵吵一番,累了後安靜的睡去。
“如果沒有藥,你是不是也會變成這樣?”南珍問。
巫玉堂撫着她後背的手停了停,良久後說:“我保證,一定會永遠是你喜歡的樣子。”
***
不知外面是何年何月,南珍在睡夢中被吵醒,她要擡頭張望,被巫玉堂死死摁住腦袋塞在懷裏。
只聽見鐵籠中一陣騷動,那些東西驚恐的嗚嗚叫,紛紛躲避在籠中最深處。可這次不再是一個個抓出去,而是一籠一籠。
巨大的鐵鈎穿過鐵籠,叉起籠子,帶走。
剩下的那些只能惶恐地看着一切的發生,然後捂着頭蜷縮身體,用一種本能的姿勢保護自己。
等一切重新安靜下來,巫玉堂才松開南珍。
南珍聽見他的心跳很快,很急。
“這是怎麽了?”她仰頭往他,見他面上隐着不忍的情緒。
“實驗開始了。”他告訴她,“天玄制出的藥,要用他們來做最後的實驗。”
“他們是人……”
巫玉堂垂着眼:“我也做過這種事。”
他說:“他們被關在這裏,唯一的作用就是試藥。”
南珍不能對這件事的對錯做評價,她撫着他的胸口:“如果實驗成功了,會怎麽樣?”
“接下來宋權就要親自試藥了。”
***
嬌暮的辮尾插着一只紫花,一襲紫衣罩在已經隆起的小腹上,在宋權的陪同下散步。仆人來告知藥師有請,嬌暮松開手,說:“你快去吧,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天玄命人來找宋權,這就說明實驗成功了。
宋權一臉喜色的前往,并且讓人将宋福七請來。
兩人到時,就看見電腦裏顯示怪物的血液缺陷已經修複,天玄帶着口罩,眼神愈加冰冷,他說:“可以開始了。”
宋權躺在手術床上,讓天玄抽出他的血與藥劑融合,然後再将液體回流到身體裏。
他閉着眼感受這個神聖的過程,他就要成功了,他是玉佩選中的人,他将在這場實驗中擁有更加完整的巫家血脈,然後,他就是真正的巫家人了,他有了藥,這裏所有的人都要聽他的!誰都不能違背他!
儀器發出微弱的聲響,宋福七站在一旁目睹了整場實驗,他顯得很激動,緊緊握住了宋權的另一只手。
所有的血都重新回流,宋權深深吐出一口氣,他感覺自己重生了。
他晃晃悠悠地從床上起來,對着宋福七一笑,說:“爸,我們成功了。”
宋福七雙眼放光,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的癫狂,沒有注意到,宋權神色突變,痛苦的捂住了心髒。
“天玄!藥有問題!快……快……”
宋權再也吐不出一個字,他所有的話都被憋在了心裏,臉已經漲成青紫。他伸手要去拉天玄,天玄輕輕後退一步,白袍的衣角幹淨平整。
“藥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你。”天玄解釋道:“用來試驗的怪物早已基因突變,你與他們需要的藥量并不一樣,但我給忘了,打進你身體的藥劑還是原本的分量。”
宋福七臉色大變,抓了玻璃器皿往天玄身上砸,天玄輕巧避開,語氣藏着惡毒:“你去死吧!”
宋權漸漸呼吸不上來,一張臉腫成了兩倍大,他勉強喊到:“爸!爸!救……”
宋福七跑到他身邊,啊啊的哭起來,不斷搖晃宋權。等他松開手,宋權已經軟綿綿的倒在了地上,雙眼緊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