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程央接到柳崇電話後就抱着兒子去菜場裏找他, 雖然沒來過幾次菜場,不過時常聽柳崇說賣菜的事,程央很輕易的就在菜場外面找到了柳崇。

菜場外賣菜的小販排成一排, 因為是元旦買菜的人多, 大夥的籮筐前都擠了不少人,其中生意最好的自然是長得帥好人緣的柳崇, 他裝滿貨物的兩個籮筐前擠了不少買菜的中年婦女,她們一邊選菜一邊跟柳崇說話, 有說有笑的, 柳崇則是表現得很耐心禮貌, 聽別人說話時表情很認真,時不時跟着大媽阿姨們溫文爾雅地笑笑,手上有條不紊地秤稱收錢, 期間還不斷有人來問價格,将他的小攤圍得水洩不通,因為太忙,他并未發覺程央跟兒子來了。

程央從未見過柳崇賣菜是什麽情形, 此時見了,才發覺柳崇确實是個很溫柔而且很好看的人,雖然因為做生意穿着樸實, 卻仍舊擋不住他自身散發出的英氣,柳崇五官分明棱角清晰,鼻梁高挺,雙唇薄且潤澤, 斜飛的劍眉下雙眼深邃漂亮,笑時眼裏滿是溫柔讓人沉溺,嚴肅時又令人大氣不敢喘,經歷了這麽多事,他早已退去少年獨有的青澀,從不愁吃穿的少爺變成一名努力賺錢養家糊口的男人,程央心疼之餘,卻又忍不住因為柳崇而感到無比的自豪,這是他的伴侶,兒子的爸爸。

程央抱着饅頭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嘴角不禁微微上揚,等人走得差不多了見柳崇在整理菜這才過去,一本正經地問:“蘑菇多少錢一斤。”

柳崇一聽聲音就知道是程央,他忍不住早早地揚起嘴角起身看向程央,發現他把饅頭也帶來了,目光便轉到小棉被包得仔細的饅頭身上看了看,這才溫柔的看着着程央,沖他伸出雙手,笑道:“這是香菇不是蘑菇,怎麽把兒子也抱來了。”

程央小心的把饅頭過到柳崇懷裏,繞至籮筐後跟他站在一起,與柳崇一同看向饅頭,“出門的時候他醒着的,我一走他就哭,只能抱着來,走到半路就睡着了。”

柳崇溫柔的看着饅頭熟睡的笑臉輕輕晃着手臂,聞言奇道:“小家夥還知道粘人了。”

程央也跟着愉悅的笑道:“嗯,今天天氣不錯,帶出來走走也好。”

柳崇嗯了聲,十分體貼地說:“那過幾天我們去買個嬰兒背帶,免得你總是抱着辛苦。”

程央總能被柳崇無意識的行為及話語感動,他擡眼去看柳崇,還沒開口說話,一直在往塑料袋裏裝豌豆莢的阿姨此時起身将塑料袋遞過去,笑道:“小兄弟,幫我稱下秤。”

柳崇忙應好,小心的将兒子遞給程央抱着,給阿姨接過袋子來稱秤。

送走阿姨,柳崇總算閑下來了。

旁邊有位賣鹵豆幹的阿姨笑着問道:“小柳,這是你兒子啊。”說話間還揚了揚下巴示意程央懷裏的孩子。

柳崇莫名自豪的笑道:“對,我兒子。”

對面的一名青年打趣:“看不出來你年紀輕輕都有娃了,我這連對象都沒找到呢,現在的小青年簡直就是行動派啊。”

周圍賣菜的小販一聽這話全樂了,開始催青年找對象,話題瞬間從柳崇身上轉到了青年身上。

柳崇禮貌性的聽他們說了幾句跟着笑笑,随後看向拴在籮筐邊的公雞,對程央說:“你在這裏幫我看一下貨,我把雞逮去殺了。”

程央有些茫然地說:“我不會賣,還是我去殺吧。”

“菜場裏太亂,你帶着兒子不方便,我請人幫忙秤稱,你收下錢就行。”柳崇說着擡手拍了拍程央的肩以作鼓勵,随後對還在被旁人催找對象的青年說;“趙哥,麻煩你幫我看着點,我把雞逮去殺一下,有人買菜你幫着秤一下行不。”

趙輝忙應道:“你去吧,我給你賣。”

柳崇點頭道謝,耐心地把幾樣菜的價格說了幾遍直到程央記住後他才抓着雞走了。

柳崇一走,程央瞬間有些緊張地看向周圍,心裏既希望有人來買菜幫着柳崇賣點貨出去,又有些怕別人來了他不會賣。

旁邊賣豆幹的阿姨看了程央幾眼,随後笑着打招呼:“你是柳崇的弟弟啊?”

程央看向對方點頭。

阿姨忍不住贊道:“兩兄弟都長得這麽好看,你找對象了沒啊。”

程央并未去考慮對方問這話的用意,而是不假思索地說:“有對象了。”

阿姨哦了一聲,看着程央笑了笑沒再說話。

來來往往的人很多,買菜的人自然不少,小販們又忙了起來,程央這邊也有不少人上前來問價格,因為緊張程央答得結結巴巴,說完價格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局促的看着一臉猶豫的大媽,對面趙輝在忙也沒注意到這邊的情況,反而是一旁賣豆幹的阿姨幫着說了幾句,大媽想了想後就蹲下來選菜,阿姨見程央傻愣着也不知給買菜的遞個袋子并未叫他拿袋子,想着他抱了孩子不方便,于是忙扯了自己挂在腰間的塑料袋遞過去讓別人選菜,還不忘對買菜的人說:“慢慢選,選好了我給你稱。”

程央沖看向他的阿姨感激地笑笑道謝,對方也回以一笑,豪爽道:“沒啥,小柳也經常幫我們賣菜。”

程央點頭,看一眼周圍的小販們都會主動給買菜的人撐袋子,于是小心翼翼的蹲下.身,準備把兒子放腿上去給大媽撐袋子,大媽見了忙笑着擺手,“不用不用,小夥子,我自己來就行,你注意着孩子,這麽嫩的孩子可別閃到哪兒。”

于是程央只好老實巴交的抱着孩子站在一旁,麻煩賣豆幹的阿姨給他秤稱,期間生意不斷,程央除了喊價,學着阿姨笨拙的誇兩句菜品,給別人遞柳崇扯來卡在籮筐邊的塑料袋及收錢外,秤稱都是旁邊的阿姨幫着,就連有時候找零錢也是阿姨給他換零錢。

程央的生意很好,等柳崇回來後,他已經賣了四五十塊。

柳崇誇贊了對方兩句,又謝過阿姨,便讓程央拎着雞回去了。

元旦生意很好,今天也沒什麽人來攆他們走,下午四點來鐘柳崇的菜就全賣完了,他跟其他同行打了聲招呼後便去菜場裏買炒雞的作料跟一些蔬菜,回來将籃子放在三輪車裏,蹬着三輪車回家過元旦。

轉眼進入2015年,兩人出來也有半年多了。

過完元旦生意總是要淡一兩天,柳崇這兩天很明智的選擇少拿些貨,早早賣完回家陪程央跟兒子。

如此過了幾天,生意回暖,柳崇又開始每天拖幾百斤貨去賣,有時候城管攆的太厲害難免會剩點菜,然而今天不知在搞什麽檢查,剛趕完早市,城管的就開始來攆人,菜場周邊也被清理得幹幹淨淨,別說是賣菜的小販,就連一輛亂停放的車都沒有。

沒人敢在周圍擺攤,一群人只好挑着滿滿兩擔貨走街串巷,有行人問菜就停下來賣,見到城管的就挑着走,一天下來只賣去一半貨,腳反而走得生疼,好在也是賺了一兩百塊,天一黑,柳崇也懶得在外面耗,索性挑着菜回家了。

回去的途中聽人說要搞三天的大檢查,菜場裏不能擺攤,看來只能趕早市了。

柳崇并未将這事告訴程央,否則對方要是知道他挑着一百多斤貨到處走肯定會心疼。

因為還剩下貨,加之又趕上大檢查,柳崇第二天起晚了半個小時,準備再去拿點貨來搭着剩下的菜趕個早市賣完回家跟程央去買嬰兒背帶。

半夜大街上十分蕭條,路燈孤寂,馬路上的垃圾被冷風吹得四處飛竄,柳崇蹬着三輪車飛馳于馬路上,路過一個橋洞時卻發現前方的人行道上有一群人影向他的方向狂奔而來,嘴裏還大喊大叫,整個橋洞裏全是兇神惡煞的回音,聽上去驚心動魄十分駭人。

柳崇蹙眉,腳下不停的蹬着三輪車,眼睛卻牢牢盯着前方,等離得近了才發覺這居然是場鬥毆,一個人被一群手持棍棒的人追得拼命往前跑,那群人叫嚣的話也漸漸聽清了,柳崇并未放在心上,也不打算多管閑事,徑直蹬着三輪車往前開。

随着距離不斷縮短,柳崇與那群人擦肩時居然瞧見被追着打的人居然是上次找過他麻煩的殺馬特紅毛!

柳崇忍不住慢下速度回頭去看,正好瞧見紅毛被一根甩出去的棍子打中後背繼而摔倒在地,一群七.八人立馬圍了上去對着紅毛就是一陣拳打腳踢,邊打邊叫嚣。

柳崇緊擰眉峰,他平時最看不慣以多欺少的行為,不過這紅毛也不是個好東西,他不想管,索性扭回腦袋繼續蹬着車往前走,橋洞裏回蕩着陣陣慘叫及憤怒且得意的叫罵聲,偶爾經過一輛過往小車也開得飛快,生怕被卷進這場風波裏一般。

走出一段路後,柳崇還是毅然決然調轉車頭,靠邊将三輪車蹬得飛快,逆行着沖前方的一夥人沖了過去。

雖然不知道紅毛大半夜的怎麽得罪的這夥人,不過柳崇清楚,任由他們這麽打下去,說不定會出人命。

柳崇一邊趕去,一邊摸出手機報警,等離得近了,便随手将三輪車停在路邊,動作利索的翻身而下,站在距離幾人幾米開外,大聲喊道:“喂!你們在幹什麽!”

原本還忙着揍人的一群人聞言紛紛回頭來看,這群人大多是二十來歲的青年,其中不乏有幾名二十六七歲的人,此時被看上去明顯比他們小的柳崇一呵斥,頓時不樂意了,紛紛露出兇狠姿态叫嚣:“哪裏來的草包,不想死趕緊滾!”

“媽的不想活了是不是!”

“再不滾連你一起揍!”

此類叫嚣聲不斷,柳崇絲毫不懼,看了看他們手中清一色半米長的棍棒,笑道:“不知道我這位兄弟怎麽惹着你們了,我先替他跟你們道個歉,有話咱們好好說,如何。”

“道歉?”一名看上去年齡最大的男人嗤笑:“他跑我店裏去偷東西,這種社會的垃圾既然沒人教育他,老子就替他父母教育他,道歉有個什麽毛用?你既然是他朋友,那就賠錢啊!他偷了我幾千塊錢的東西!老子看你這窮酸樣也賠不起,趕緊的滾,別他媽自找晦氣!”

男人的話音剛落,被打得爬不起來的紅毛就虛弱的反駁,“你放屁,我他媽的沒偷你東西,你少摻和我的事,趕緊走……”

旁邊立馬有人給了紅毛後背一腳,罵道:“你就是賊!還敢狡辯!”

柳崇眯了眯眼,心中火起,此時竟然莫名其妙的相信紅毛沒偷過這群人的東西,雖然心中不耐,卻還是好言好語地說:“錢我确實沒有,他偷的東西以後可以慢慢賺錢賠你們,你們現在打也打了,可以放人了吧,真玩出人命,那就不好了。”

“我看你他媽是活得不耐煩了吧。”男人吼道:“沒錢還敢出頭,想讓我放了他可以,你來替他!”

這話一出,一群人立馬沖柳崇圍了上來。

柳崇冷笑,看着躍躍欲試的幾人,說:“暴力解決不了問題,有話好商量。”

“你等着我他媽慢慢跟你商量,給我揍!”

一群人聽令瞬間沖着柳崇撲來,柳崇表情一凜,靈活的避開沖着自己頭部砸下來的棍棒,一腳踹開面前的少年,未等其餘人反應過來,又是一個利索的回旋踢,将另一人踹得退了幾步,他的招式淩厲且快,反應迅速,幾乎沒人的棍棒能碰到他,短短十來分鐘,一群人已經被他揍趴下了,他卻無可避免的被其中一人一棒打中右手手臂。

柳崇面不改色的揉了揉手臂,沖發號施令的男人酷酷的揚了揚嘴角,笑道:“現在可以好好談了?”

“媽的。”男人啐了口,心裏已經虛了,面子上卻挂不住認慫,遂說:“賠一千,人你帶走!”

“我說過了,沒錢。”柳崇說:“要不咱們去派出所好好商量,什麽時候商量好了什麽時候走。”

男人自然不肯去派出所,他不過就是個開煙酒店的,聚衆毆鬥要是被警察知道了搞不好會被拘留,遂說:“你沒錢就讓這小子打欠條!一千不能少!否則今天誰也別想好!”

柳崇挑了挑眉,自然知道男人慫了,“哦?他偷了你們什麽需要賠一千。”

“偷了我幾條中華煙跟酒,你說值不值!”

紅毛适時叫道:“我沒偷!”

男人也不服氣了,“沒偷老子追你幹什麽!就是你!一頭紅毛,錯不了!”

柳崇見狀繼續問:“你親眼看見他進店偷東西了?看到紅毛就這麽肯定是他?”

“不是他還能有誰,他成天在我附近瞎晃,我今天要不是看到他抱着幾條煙我也不會平白無故找他麻煩。”

紅毛也不服,怒吼道:“我都說了煙是我在巷子裏撿到的,你他媽才偷東西!頭發紅的就是我,那是不是全世界有奶的都是你媽啊!”

“我草.你嗎的小雜皮!”男人一聽頓時火起,大吼一聲一腳就踹在了紅毛胸口上,頓時把紅毛踹得無比痛苦,大叫一聲倒在地上掙紮,男人仍舊不罷休,提着棍子對着紅毛又踢又打,下足了狠手。

柳崇見紅毛情況不樂觀,兩步上前去一把扯開男人,冷冷地說:“別得寸進尺,你如果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東西是他偷的,就先去找證據,找到了再廢話,到時候如果查出偷東西的人不是他,你們冤枉他還毆打他的這筆賬我會慢慢找你們算,人我現在帶走了,你回去查證據,我到時候會帶着他來找你們。”

柳崇說着去扶地上疼得打滾的紅毛,男人一把抓住柳崇後領吼道:“你說帶走就帶走啊!不賠錢哪兒也別想去!”

柳崇動作一頓,也不回頭,只冷冷警告,“別找死。”

男人一愣,看看躺在地上到現在還沒爬起來的兄弟們,最終還是松了手,“行,我可以先回去找證據,你把電話號碼給我,否則到時候我他媽去找誰!”

柳崇将紅毛扶起,冷冷地盯着男人說:“我說了會帶人來,不用擔心我帶着他跑路,在這之前也請你們把醫藥費準備好,畢竟這醫藥費可得花一大筆錢,他如果真偷了你們東西,該賠的賠完之後自然會有派出所來管教他,你們把他打成這樣,醫藥費總是要付的,是冤枉的話估計賠的就多了。”

“你還不是打了我兄弟,那這筆賬怎麽算!”

“可不是我先動的手,我就算是失手殺了他們也是正當防衛,這裏的證據應該不少,別拿這個來鑽空子,先回去找證據,我會來找你算賬的。”

男人:“……”

柳崇說完,攙着細瘦的紅毛上了三輪車,蹬着車不慌不忙的從男人面前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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