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柳崇将被揍得鼻血流了滿臉, 疼得直喘氣的紅毛安頓在車後面,蹬着三輪車逆行回家,撿了個麻煩, 看來今天是做不成生意了, 他一邊騎車一邊伸手來理被男人扯皺的衣領,默默行了一段路後突然聽後面的紅毛喊道:“停車, 我要下車。”

柳崇面無表情的扭頭看他一眼,懶得搭理, 繼續朝前騎。

“媽的。”紅毛底氣不足的低咒一聲, 捂着胸口拖着一條腿撐坐起來就要往外翻。

柳崇聽到動靜往後撇了一眼仍舊置之不理, 反而故意加快了騎行速度,直把一輛三輪車蹬出小轎車的風範來,在沒什麽車輛的馬路上飛馳而過。

紅毛感覺到車速變了, 低頭看着飛速後退而顯得模糊的水泥路突然覺得肋骨疼痛無比,他知道柳崇是在故意針對他,心裏有些不爽的同時已經開始後悔說這話了,然而對于一個曾經做過老大的人, 就該是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種,說出去的話怎麽能毫無逼格的收回來,紅毛思前想後, 掙紮了幾分鐘後,還是好面子的心思占了上風,他已經吃了柳崇幾次虧在他面前丢過幾次人了,這次絕不能再被他看扁, 紅毛咬了咬牙,最終把心一橫還是翻了出去,頓時摔出砰的一聲響,周身疼得哼都哼不出來了。

前面騎車的柳崇聽到這動靜都替紅毛疼得慌,他扯起一邊唇角哼笑一聲,将車停在路邊,走到紅毛身邊抱着手臂欣賞了會兒他在地下掙紮的模樣,才俯身去準備扶他,誰知紅毛反而來了脾氣,忍着疼甩開柳崇的手,吼道:“誰要你多管閑事!”

柳崇也不伸手去扶他了,只面無表情的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如果他能站着離開這裏,柳崇也不打算繼續管下去,畢竟這家夥留給自己的印象全是壞的,救他完全是出于不忍心,雖然從未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記在心上,但他也不是聖父。

紅毛疼得滿頭是汗,哆哆嗦嗦的靠着一條腿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的走出兩步後倏然倒地,昏厥了。

柳崇無奈地嗤笑一聲,上前去把人提溜到車上,送去醫院。

到醫院去一檢查,才知道這家夥被打折了五根肋骨,左小腿骨折,右手無名指跟小指骨裂,兼有輕微腦震蕩等症狀,得盡早治療,柳崇問了問治療費,得知大概得花個幾千塊後不禁有些猶豫,幾千塊,夠給兒子買很多東西了。

然而猶豫歸猶豫,柳崇最終還是點頭同意治療,不過得先回家去拿錢。

這下好了,不僅撿了個麻煩,還是個賠錢貨。

将紅毛丢在醫院,柳崇騎車回家去征詢程央的意見。

天黑漆漆的,柳崇回到家時程央還在睡,他看了看時間,才五點半。

柳崇輕輕走到床邊去看了看小床裏露出小臉熟睡的兒子不禁笑了笑,這才轉身去蹲到床邊,仔細注視着蜷縮在自己位置上熟睡的程央,擡手在他臉上溫柔摩挲不忍吵醒他,雖然紅毛的醫藥費要得急,柳崇卻舍不得因為這個令程央睡不好,正準備起身出去時,程央卻醒了。

“柳崇?”程央聲音有些沙啞,他一臉睡意,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撐起來看看他,又下意識看向窗外,見天還沒亮,有些好奇地說:“怎麽回來了。”

“半路遇上點事就回來了。”柳崇坐到床上給他扯好被子随後連人帶被子抱在懷裏,親着他的額頭說:“是不是打擾到你睡覺了。”

程央微微搖頭,在他懷裏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那今天是不是不去做生意了。”

“下午去,把剩貨賣了。”柳崇擡手給他梳理睡得微翹的發絲,将溫暖的手掌輕輕搭在程央頭上,有些遲疑地說:“寶貝,跟你商量個事。”

“嗯?”

于是柳崇将經過一五一十的說給程央聽,還把治療的費用一并說了,程央聽完已睡意全無,第一反應并不是關心錢,而是皺着眉一臉擔憂地仔細打量柳崇,又伸手去細細檢查他有沒有哪裏受傷,一邊緊張地問:“你沒傷着哪兒吧。”

柳崇莫名十分享受他關心的語氣與目光,心裏暖洋洋的,遂調侃道:“沒事,他們哪裏是你老公的對手。”

程央難得沒反駁這話,“管閑事可以,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只要不是一群練家子找麻煩,我都能解決,我還要照顧兒子陪着你,不會去瞎逞能。”柳崇輕輕拍了拍程央腦袋,突然幼稚得很想把自己被敲了一棒的事說說,以便得到更多關懷,不過他向來不擅賣慘,更做不來太幼稚的事,未免程央擔心,他還是把這話憋了回去。

程央總算是安心地笑了笑,轉瞬又蹙起了眉頭,要花幾千塊去幫一個曾經針對他們的小混混心裏難免有些排斥,這可不是個小數目,他最擔心柳崇将辛辛苦苦賺來的幾千塊丢進去反而救條毒蛇,然而程央并未就此事發表什麽意見,而是反問柳崇:“想好了?”

柳崇說:“想好了。”

程央點頭,并未再問,“錢在櫃子裏,你去拿。”

柳崇親了親程央額頭,起身去打開櫃子拿了三千塊出來,“寶貝,我去看看,想吃什麽早餐,我給你帶。”

程央想了想,說:“買面回來煮吧。”

柳崇嗯了聲,走了。

回到醫院紅毛已經醒了,也不知是醫生讓他出的門診室還是他自己出來的,此時正蜷縮在走廊上的椅子上,抱着胸口直吸氣,柳崇也不去問候他,直接進門診室找醫生開單治療,又去交了兩千多的費用,拿着單子回來拍了拍紅毛肩膀,“走,去治療。”

紅毛擡頭看他一眼,繼續縮成一坨,繃着臉不說話。

柳崇也不惱,若無其事地笑道:“要我拎着你去?”

紅毛沉默許久,柳崇也十分有耐心地等着,片刻後紅毛才梗着脖子惡聲惡氣地說;“不要你管。”

柳崇挑眉,“行,我不管,把你父母的電話給我。”

“我沒父母。”

“親戚?”

“沒有。”

柳崇瞬間有些哭笑不得,看對方說這話時落寞決絕的神情并不像假話,倒是看不出這一臉嚣張的家夥居然是個小可憐,柳崇見他一臉別扭,估計也是拉不下臉來,突然就覺得對方其實也挺可憐,索性去握着他一條胳膊就把人提了起來,“放心,我還沒能力施舍你,錢是借你看病的,記得打個欠條給我。”

紅毛不說話,一臉別扭的象征性掙紮兩下,也就老實的跟着柳崇一瘸一拐地走了。

等把骨折的地方全固定好,做完這些小手術後醫生建議住院觀察腦震蕩,柳崇已捉襟見,正準備婉轉拒絕,包了一條腿坐在輪椅上的紅毛就不耐煩地說:“不住,又是坑錢的把戲。”

醫生瞬間黑了臉,柳崇皺眉低頭撇一眼紅毛,随後歉意地對醫生說;“抱歉,他還小,說話沒遮攔。”

紅毛抿了抿唇,不說話了。

出了門診室,柳崇說:“找個人來接你。”

紅毛埋着頭不吭聲。

柳崇見狀,當然清楚這家夥估計是無家可歸了,“沒地方去?你那些兄弟呢。”

紅毛幹脆利落的開口:“鬧掰了。”

柳崇頗為感慨的啧了聲,這家夥還真不是一般落魄,今天要是不管他,估計過不久紅毛的墳頭草都得一米高了,看來這好人得繼續做下去,柳崇也不問他意見,直接推着輪椅出了醫院,在門外打到出租車後把紅毛弄進車子裏,歸還輪椅,這才跟着上了車,報地址。

這期間紅毛一句話都沒說,只板着個臉看向窗外,柳崇也沒空管他什麽反應,摸出手機來給程央發短信,打算把帶紅毛回家的事跟程央彙報彙報,順便再說說面條得待會兒再買的事,突然就聽紅毛硬聲硬氣地說:“謝謝,我會還你的,醫藥費跟住宿費。”

柳崇倒是有些意外能收到一句謝謝,遂側頭看向紅毛,對方仍舊面向窗外,耳朵卻紅了一圈,柳崇無聲笑笑,淡淡嗯了聲,繼續編輯短信。

出租車停在小區外,柳崇握着對方胳膊一步一頓的往家走去。

兩人剛到家門口,程央便把門打開了。

紅毛看向程央,一眼就認出這是上次被他們攔在馄饨店的少年,現在近距離一看,感覺對方比自己還小,他突然就有些尴尬,以前為難別人,現在反而要來投奔他們,渾身不自在的同時心裏也不禁生出愧疚之感,只得盯着程央局促的抿緊嘴唇。

程央也看着紅毛,他友好的笑笑,轉身去給兩人拿拖鞋。

柳崇見狀,想也不想地松開紅毛跨進家門将準備彎腰的程央拉起,“我來。”

紅毛險些跌倒,忙伸手去扶住牆,便見柳崇将一雙拖鞋丢到地上看向他,“進來,換鞋。”

紅毛也不多話,挪進屋裏費七.八力的彎腰換鞋,期間扯到傷處,又是疼得直冒冷汗。

等他換好鞋,程央突然伸手來握住他手臂,“去沙發上休息會兒。”

紅毛渾身一緊,下意識想掙紮,卻還是克制住了,他老實道謝,借着程央的攙扶挪到沙發上去坐着。

柳崇看着兩人的背影有些郁悶,看來今天就得去給紅毛找兩根棍子來當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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