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家裏突然多出個曾經有過節的人, 兩方難免有些尴尬,紅毛顯得拘謹而別扭,如小學生般挺直背脊坐在沙發上目視前方牆壁, 老實得不像當初嚣張跋扈的殺馬特, 心裏不斷想着要不要離開,畢竟這關系待着實在是別扭, 心知兩人肯定對他有嫌隙,待得一點也不自在。
然而離開這裏, 他又能去什麽地方。
正當他胡思亂想時, 程央正好找來杯子給他倒了杯水, 紅毛心裏的那些念頭瞬間消失無形,老實的抿唇道謝。
程央禮貌的點頭,正好聽見房裏饅頭鬧了, 于是轉身去房裏抱兒子。
柳崇換上拖鞋,走來瞟一眼老實端着水喝的紅毛無聲笑笑,進房間去看兒子,小家夥正抿着小嘴不時砸吧, 充分表達了他此刻的想法,快兩個月的饅頭與剛從醫院接出來時大有不同,皮膚變得白嫩了不說, 眼睛也越發明亮,柳崇真是越看越喜歡,“餓了?我去給他兌奶粉。”
程央看着兒子笑道:“沒事我來就行,你先去買面條吧, 他估計也餓了。”
“那我先去買早餐,還需要帶點什麽嗎。”
程央想了想,說:“要不打點肉沫?”
柳崇瞬間知道了程央的用意,湊上前去伸手一把抱住程央跟兒子,将下巴擱在他肩上看着吧唧吧唧砸吧嘴的饅頭酸溜溜地道:“平時你都不讓我買,現在他來了就買,美不死他,打兩雞蛋就行,別把他當外人看,這家夥別扭得很,再對他客氣,我估計他待不了今天就想溜。”
程央聞言好奇道:“他沒地方去?”
柳崇抱着程央輕輕搖晃,親了親他面頰,仔細嗅着因為帶孩子而沾上的淡淡奶香,心裏十分恬靜,“問過了,沒什麽親人,正好又跟他那群好兄弟鬧翻了,能去哪兒,反正咱們隔壁屋空着也挺浪費,先讓他在這兒住段時間,養好傷再說,可以嗎寶貝兒。”
程央有些擔憂道:“不會惹來什麽麻煩吧,饅頭還這麽小。”
“他本性不壞,應該沒問題,放心,凡事有我……對了,你別總是去扶那家夥,別忘了你自己也是個傷員,待會兒我就去下面給他找兩根棍子來,免得他麻煩你我心疼。”柳崇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其實就是不想外人碰程央。
程央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哪裏聽不出他的意思,程央從未見過柳崇吃醋的模樣,遂側頭去看他,見他一臉嫌棄不滿難免覺得好笑,遂主動在他臉上親了下,揚起嘴角笑道:“那就不扶,幫我把小床搬出去一下,你快去買面條吧,順便買幾個雞蛋,正好家裏沒了。”
被主動親了的柳崇楞了下,反應過來後二話不說從後面抱住程央,伸手擡起他下巴有些粗魯的吻了上去。
兩人在房裏磨蹭了半天,柳崇這才滿面春風的擡着饅頭的小床出了房間,紅毛看他一眼,正準備裝作若無其事的撇開視線,卻在看到柳崇身後的程央時楞住了——他懷裏抱的,是個孩子?
柳崇看着紅毛發愣的眼神莫名有些得意,幾下将小床擺在暖爐旁整理好被子等程央抱兒子進來,程央自然也瞧見了紅毛的眼神,他并未覺得不妥,反而大大方方的抱着兒子出來,将直砸吧嘴的饅頭放進小床裏,溫柔的輕輕拍了兩下後交給柳崇帶着,他去燒水給兒子兌奶粉。
紅毛看着小床裏白白嫩嫩直砸吧嘴的嬰兒,目光挪不開了。
柳崇瞟一眼紅毛,笑道:“怎麽,沒見過孩子啊。”
紅毛反應過來,也不說話,只是緩緩挪開目光,過了片刻又挪了回來,“這是你兒子?”
“我兒子。”柳崇看他一眼,笑道:“怎麽樣,像我嗎。”
紅毛一本正經地說:“比你帥。”
柳崇無可厚非地笑笑,等程央沖好奶粉後換上鞋出門買面去了。
屋裏只剩下紅毛程央兩人,紅毛頓時有些緊張,尴尬的撇開視線看向別處,程央搖着奶瓶過來将饅頭抱起坐到沙發上喂奶,吧唧吧唧的吸着奶嘴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裏十分清晰,紅毛默默聽了半晌,又忍不住将視線移到了小嬰兒身上。
可愛的小嬰兒戴了個小帽子鼓着腮幫子巴巴的吸着奶嘴,一雙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程央,還沒他手掌三分之一大的小手不時動動,小小的手指十分小巧,粉粉嫩嫩的實在是可愛得緊,紅毛看着看着,竟毫不自知的笑了起來。
程央不經意間擡頭便瞧見紅毛一臉喜歡的看着自己兒子笑,一個喜歡小嬰兒的少年再怎麽也不會壞到什麽地方去,程央對紅毛的态度瞬間改觀不少,主動搭言,“喜歡孩子?”
紅毛突然被問話,一時間有些發怔,反應過來後結結巴巴地說:“還,還行。”
程央嗯了聲,繼續低頭去看兒子,片刻後又說:“你叫什麽。”
紅毛抿唇看他一眼,臉上雖然有些別扭,卻還是老實巴交地答道:“黃承。”
“嗯。”程央說:“我叫程央,帶你回來的叫柳崇。”
黃承嗯了聲,抿唇看向嬰兒不說話了。
兩人關系緩和不少,黃承雖然待得渾身不自在,卻已經打消了離開的念頭。
黃承就這樣留了下來,他身上這些問題沒個十天半個月好不了,柳崇給他找了兩根棍子當拐杖,交換姓名相處了兩天關系漸漸融洽起來。
白天柳崇照常去做生意,黃承就跟着程央留在家中養傷,剛吃了兩天白食的黃承心裏已經過意不去了,于是在程央忙着做家務的時候就會默默的幫着照看孩子。
小嬰兒很好哄,不哭不鬧十分惹人喜歡,只要程央不将饅頭抱走,黃承能安安靜靜的看他許久,越看越喜歡。
轉眼一個星期過去,幾人的關系漸漸好了起來,雖然黃承曾經針對過柳崇他們,現在花了他們幾千塊不說,還在他們家白吃白住,不過兩人對他的态度卻十分随意,有時也會讓他幫着擇菜剝毛豆,壓根沒有将他當外人嫌棄的意思。
反觀黃承,兩人對他好他心裏有數,也就越發對之前自己做過的事感到內疚,他平時很少主動找兩人說話,一旦兩人問到就總是一臉別扭卻老實巴交回答,耳廓卻會因為緊張而紅得通透。
修養一段時間後,除了腿其他地方好得差不多了,能走動後他一刻也不閑着,從照看孩子到打掃屋子,甚至是幫着程央洗衣服,冬□□服厚,吃水後重得拎不動,兩個人一起做就方便了許多。
兩人也不阻止,壓根不把他當外人看,不過在照顧孩子上面程央卻并未大意,不願假手于人,可憐黃承天天盯着小饅頭心癢癢,卻不敢貿然去抱小饅頭,只能當着程央的面握握寶寶的小手,即便是這樣,黃承也能高興半天。
家裏多了個幫手,程央中午終于有空去給柳崇去送午飯了,回來時卻發現黃承正在廁所裏洗小饅頭拉得黃燦燦的尿布。
程央頓時哭笑不得,拍着兒子後背沖他說:“這個我自己來洗就行。”
黃承一點也不嫌棄,繼續麻利的洗尿布,“沒事,快洗好了。”
程央知道他是真心喜歡小饅頭,也就不管他了,把兒子放進小床裏就去廚房做飯,黃承洗幹淨尿布晾好又繼續來幫程央做事。
兩人坐在廚房裏擇豌豆尖削土豆準備火鍋菜,客房裏的小饅頭突然哭了起來,程央與黃承同時着急起身,黃承反應過來頓時有些尴尬,說:“他是不是餓了。”
程央笑了笑,知道他想去照顧小饅頭,遂說:“剛吃過奶粉,應該還沒餓,估計是他自己待得無聊了,要不你去替我哄哄。”
黃承雙眼一亮,洗幹淨手邊在衣服上擦手邊跑去客廳哄小饅頭。
程央笑了笑,繼續做事。
天氣越來越冷,轉眼到了一月月底,再有十多天就該過年了,黃承的腿已經好了七七.八八,是該考慮後路了。
不過黃承從沒打過工,出去轉了幾圈,好不容易找到個工作,還跟程央們分享了這個好消息,說是過段時間就能把醫藥費還上,到時候發了工資還要請他們吃飯,一起分攤房租雲雲,誰知剛幹兩天就因為脾氣太沖遭客戶投訴當場就被解雇,試用期一毛錢工資也沒拿到。
回去後被問起便說了這事,柳崇就此說了兩句後他又繼續重整旗鼓去找工作,眼看年關将近,大夥都忙着掙錢上班,工作反而不好找了,一連晃了幾天他都沒能找到工作。
一無所獲的黃承漸漸對找工作失去了信心,當天柳崇回來後他突然對柳崇說:“工作不好找,我能不能跟你去賣菜。”
正在換鞋的柳崇聞言一愣,随後說:“做這個得起早貪黑,你能吃苦嗎。”
黃承想也不想,“能。”
柳崇笑道:“你脾氣那麽狂躁,會不會跟客人幹起來。”
黃承想了想,随後緩緩道:“做自己的生意我有耐心。”
柳崇沉吟道:“做生意客戶就是上帝,和氣生財,在外面得笑着做人,你考慮考慮,先不着急回答我,考慮好了今天晚上三點起,跟我一起去拿菜。”
黃承點頭,沒再多話,心裏卻已經有了決定。
柳崇沒再過問這事,只當黃承是三分鐘熱度忘了個幹淨,等到了夜裏三點起床突然看到穿戴整齊坐在沙發上的黃承,反而還吓了一跳。
“你這是?”
“我想好了,要去做生意。”
柳崇:“……”
于是當天,柳崇多了個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