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藥石枉然

景姝點點頭。

“你這是胃腑氣滞血瘀,日久而形成了積塊,若是不好好處理的話,恐怕……時日無多。”

景姝臉色白了白,抿了抿唇沒說話,突然感覺到後背傳來一陣暖意,緊接着丹田處猛地抽痛,頓時冷汗直冒,幾乎從椅子上滑落下去,還好張易及時扶住了她。

“照理說你吃的藥會改善目前的狀況,但你先天正氣不足,如今經脈閉塞,內力虛耗,只是……”

“也就是說現在做什麽都是枉然了?”白景姝是可以平靜地接受這番話的,事實上,從剛剛師父給輸送內力時就發現了,經脈堵塞嚴重,現在全憑着自己內力在死死撐着,倘若內力耗盡,她的死期也到了。

張易的臉上明顯地有悲哀,瞧着弱不禁風的女子羸弱的肩膀,目光渙散,但卻沒有選擇隐瞞,早點知道事實的真相,未嘗不好。

“徒兒,明白了。”

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該有的準備,可承擔的,以及無法承擔的,統統都得承擔。“師父,此事還望師父替徒兒保密。”

“景姝……”張易嚅動嘴唇,嘴唇發白,他當初知道這個女孩先天不足,也知道她不是長壽的命,本來是要拒絕收她為徒的,但因為和她同來的那孩子根骨極佳,是個學武的好材料,兩人一起,他也就看在那孩子的面上勉為其難地收了這病弱的孩子。

後來她勤學苦練,加之直到她的身世狀況和身子情況,張易對她也就上心了,能照拂的就照拂着。

卻沒想到,她的身子衰敗得如此快。

白景姝坐了一會兒,張易給她開了幾幅藥,準備告辭時就見到師父靠在藤椅上,一瞬間仿佛老了幾歲,面無表情,但是白景姝就是感覺到了他的頹廢和傷心。

白發人送黑發人,确實令人難過。

“師父,生死有命。”她安慰道。

張易定定地瞧着對面面色蒼白如紙的孩子,在剛得知自己不壽,除了開始的沉默,就似乎沒有任何的異樣,平靜得根本不是這個年紀該有的情緒。

她的生命還未來得及真正開始,轉眼就要結束……現在還轉過頭來安慰自己?

張易心酸得更加厲害,究竟是要怎樣蒼老的心境,才會有如此的表現?他自問,當初在同樣的年紀,聽到祖母去世的消息便驚恐不已,絕對不會有這份氣度,遑論自己?

“那徒兒告辭了。”

白景姝一步一步地轉身離開,大門就在不遠處,只要推開門,就可以看見青松遒勁,銀裝素裹,美不勝收。突然,她回過頭緩聲問:“師父,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稍稍的延長壽命?”

她還不想死!她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做,怎麽能就此無聲無息離開?

倘若得不到那個人,也至少要看她幸福吧?

重活一世,不過就是再一次眼睜睜地看着那人飛入別人的懷抱?不甘心?又如何?還能如何?

話音剛落,張易放在桌上的拳頭一下子蜷縮在一起,眼角的青筋不斷抖動戰栗。很多年前,也有一個人這樣問自己,還有沒有救?

就在白景姝心底的唯一希望泯滅時,張易突然出聲。

“等一等。”

……

京都,樓府。

送走了前來傳聖旨的公公,樓銘一手虛扶着自己的夫人,對跪着的人朗聲道:“全部都下去領賞吧。”

衆人皆是喜氣洋洋,飛快地跑了下去。

樓凰譽也站起來,看了眼自己的哥哥,“恭喜大哥升遷。”

樓陵白了她一眼,“爹不也升了,你怎麽不去給爹慶賀啊。”

樓凰譽絲毫不在意自家哥哥的嘲諷,拍了拍衣袖,輕聲道:“想必爹爹更願意和娘說說體己的話。”說完揚了揚下巴,順着視線看過去,果然,樓銘已經攬着樓夫人往自己院子走了,留下自己的幾個子女幹瞪眼。

樓陵嘴角抽了抽,翻了翻自己手中的聖旨,不确定地問:“我這升官了,爹爹怎麽一句話也沒有?”

樓忻終于慢吞吞地來了一句:“再升,還是沒有爹爹的官職大,有什麽好說的?”

樓陵:“……”

凰譽:“正是,你一個禦史大夫不過是正三品而已。”

而已?

樓陵手抖了抖,“我們好好談一談。”

兄妹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嘻嘻鬧鬧也就過去了。可是樓凰譽并不笨,她大致猜到了此次樓陵樓銘晉升的原因,是和那一次楚然受人埋伏有關。

不過朝堂中的事情,她一個閨閣的女子向來不是特別有興致,雖然喜歡史書,并不代表她喜歡探聽在現實中發生的事。

正好冬梅回來,很自覺地像凰譽禀報所有的大小事務,結束後還意猶未盡,對桐城的風景贊不絕口,奈何她讀的書少,只能不停地說“真好看!”“她們人真好!”

凰譽知道他們平安到達後也就放心了許多,遂坐在書桌前,順手拿過一邊的書問:“那你們路上可有什麽狀況?”

冬梅歪着腦袋想了想,搖搖頭:“……沒有,不過……”她腦海中突然劃過那個嚣張的女子的臉,“在客棧倒是遇到了一個很兇的姑娘,應該是景姝小姐認識的人,那姑娘似乎有些害怕景姝小姐,讓她進屋喝茶,結果那人主動地将錢包遞上來,怪異得很。”

凰譽沒多想,“也許是景姝的朋友,她可有按時喝藥?”

“有的有的,奴婢記着呢。”

樓凰譽又問了其它的,确定沒問題才放下心來。

冬梅走的時候想起景姝小姐失神的眼,主動開口說:“不過景姝小姐應該是想小姐您了,我在收拾房間的時候,她還對着我的喊您的名字呢。”

呼吸陡然一滞。

“小姐應該也想景姝小姐了吧。突然分開肯定會很不習慣。”冬梅自以為分析得很有道理,沒注意到一邊主子已經冷下來的神色。

“行了,下去吧。”

本來平靜的心,一下子被攪動。她略微煩躁地伸出手揉了揉太陽穴,失神地瞧着窗外。想她了嗎?

确實想了!做什麽仿佛都不習慣。

晚膳的時候,小荷端來飯菜,樓凰譽坐在一邊坐了很久。

小荷不大能理解為什麽自家小姐一直看,卻沒動筷,不由心驚膽戰地問:“小姐,可是飯菜不合口味?”

樓凰譽先是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差點脫口而出“景姝還沒回來”,但很快她回過神來,心頭一驚,微微不自然地笑笑,“沒有,只是想到了些事情而已,你們不用伺候了,下去吧。”

小荷松了口氣,立刻聽話地退下。

“還沒吃飯?看來我來得很巧啊。”人未至聲先到。

“大少爺。”小荷在珠簾外福身行禮,樓陵随意揮了揮手,大步跨了進來一下子坐到凰譽身邊。

笑呵呵地讓人給他添副碗筷,趁着人家沒注意徒手就抓了一個涼拌的牛肉片扔嘴裏。

樓凰譽實在受不了大哥這幅餓死鬼的模樣,忍不住開口:“大哥好歹注意些,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裏遭賊了讓你飯都吃不飽。”

“哎呀你還嫌棄我啊?我今天中午都沒怎麽吃飯宮裏就來人了,等到現在早就餓得不行了,再說了,在你面前我還需要隐藏自己的本性?”

“……”通常來說,和自己的這個無賴哥哥說話,她總是出于下風的。

下人送來碗筷,他大快朵頤,雖然凰譽總是損他,但是樓家畢竟是個大家族,他從小也接受良好的教養,因此吃相倒不難看,還是看得出該有的貴公子修養的。

飯桌上一般是不會有人說話的。

等飯碗一放,擦了嘴淨了手,樓陵立刻拉住自己妹妹的手臂往房間裏面拖,等不及侍女來撤飯。

樓凰譽數次掙紮大哥的鉗制,奈何人家不耐煩,将她推到一個椅子上,自己坐在她對面,理直氣壯:“我有話要問你。”

“……”

“我說我有話要問你!”他莫名其妙地重複。

凰譽扶額,“你倒是問啊。”

樓陵老臉猛地一紅,像是一個熟透了的蘋果,忽然不好意思起來,說話也都吞吞吐吐了,“……那個……那個……明日……爹爹和我回去趙府賀歲去。”

凰譽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自己的這個大哥簡直是莫名其妙得很,她呆呆地說了句:“那就去啊。”

說完就被他狠狠瞪了一眼。

“我說錯了?”

樓陵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問:“……那你覺得我要送什麽禮物好?”

“這個不是……等一等?”凰譽豁然開朗,原來是自家哥哥心有所屬之人的府邸。她抿了抿嘴終于笑出來,笑得并不太放肆,奈何樓陵臉皮薄,惡狠狠地讓她別笑了,不過沒什麽作用。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晚了不好意思噠,晉江今天登錄了好多次也登不上,我本來就打算放棄了唉,評論我明天回複噶麽麽噠,謝謝你們的地雷喲嘻嘻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