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中毒
太醫寫着方子, 覺得似有一股寒意襲來, 他擡頭看向闵劭, 只見闵劭垂眸看着毓寧郡主,臉上的神色倒是看不太分明。
任誰的妻子遭遇這般刺殺心緒都不可能平穩,何況毓寧的身子還要比別人弱一點, 哪怕沒有性命之虞,這一次也要修養一陣子了。
想着這些, 太醫沒有深究剛才那股寒意從何而來, 只做什麽都不知的樣子将手裏寫好的方子交給闵劭, 又叮囑了他一些照顧病人時該注意的事項便提着藥箱出去向慶元帝複命了。
剛才跟進來的人現在都已經散了,只餘下慶元帝還有負責這次宴席的宮妃在場, 還有幾位沒有被暗衛拎過來後續慢慢趕來的太醫。
太醫一出來慶元帝便一臉擔憂的問毓寧的狀況,并讓後續趕來的太醫進去為毓寧診治。
剛才毓寧一身血跡,哪怕太醫說了并無性命之虞,慶元帝仍是覺得不放心。
太醫見此情狀, 想到毓寧郡主的實際病情, 臉色變了變。
他倒是不擔憂自己被揭穿, 畢竟他說的話并無不妥之處, 只是有些擔憂同僚會直接指出郡主的傷勢,以至于如儀賓所說再給郡主引來一次刺殺。
不過不等太醫再開口說什麽, 闵劭便走了過來, 低頭對慶元帝恭敬道,“毓寧剛才處理傷口時痛醒了,吃了顆緩解疼痛的藥丸才睡着。”
闵劭的聲音是一貫的低沉冷靜, 但仔細聽便能聽出其中有幾分沙啞,慶元帝想到今日這一切都是自己刻意放縱的結果,便對毓寧多了幾分憐惜。
他并不覺得自己所為不對,所謂帝王心術便是如此,但毓寧傷的如此嚴重是他沒有預料到的。
慶元帝皺了皺眉,道,“既如此,那便等毓寧醒了再說吧,這些太醫就讓他們暫時留在這裏,有什麽不對便即刻讓他們再給毓寧診治。”
他說着嘆了口氣,又以長輩的态度拍了拍闵劭的肩膀道,“毓寧不會有事的,朕一定會徹查今日之事,還毓寧一個公道。”
闵劭聽到這話心裏冷笑,臉上表情卻是一如既往的恭敬,“多謝陛下。”
慶元帝暗中審視來闵劭幾眼,見他不像是心懷怨恨的樣子,心裏放松了幾分,他又寬慰了幾句,當着闵劭的面吩咐了人去徹查,這才帶着人離去。
當晚,宮中各處一片寂靜,不管是聰明的還是不聰明的,都盡量縮在房內不出門,唯有東宮與皇後處不時響起一些動靜,但很快這些聲響又歸于無,仿佛是一場幻聽。
毓寧和闵劭所在的這處寝宮離這兩處都很遠,無論是東宮還是皇後寝宮的動靜都傳不過來。
不過即便聽不到聲音,闵劭也大概能猜到今晚宮中在發生着些什麽。
慶元帝故意謀劃今日的事,不就是為了今晚可以名正言順的一舉鏟除太子和皇後身後外戚的暗中的勢力嗎?
慶元帝此舉正确與否闵劭并不關心,他心頭唯一的念頭是慶元帝險些害毓寧丢了性命。
他害了毓寧的母親,也害了毓寧,如今又毫無顧慮的利用毓寧……
闵劭低頭,看着毓寧緊閉的雙眼,像是在哄孩子似的低聲道,“你放心,很快,很快了,我不會讓害你的人一直逍遙的。”
毓寧的眉頭動了動,像是聽見了闵劭的話似的,嘴巴還張了張,像是在說話。
毓寧喝的藥裏有助眠的藥材,闵劭知道毓寧絕不可能醒來,見毓寧如此以為她是傷口疼,便湊近了毓寧嘴邊,像聽聽她在說什麽。
結果他耳朵剛湊近便聽見毓寧夢呓道,“不疼,不疼了。”
這話聽着竟是在哄他。
闵劭的神色變了變,一時之間心頭好像湧進了萬千滋味,既軟成了一片,又覺得一片酸澀。
他伸出手輕輕将毓寧面上的碎發抹平,低聲道,“以後再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他說完将視線投向窗口。
窗子是關着的根本看不見外面的情形,但闵劭卻一直看着,仿佛料定了能看見什麽似的。
很久之後,闵劭看見窗口隐約有一點紅色,宮中聲音似乎也嘈雜了起來,這才收回了視線,又重新看向毓寧道,“開始了。”
多年夫妻,從未有過恩愛,最後只落得個被算計的連自己和兒子的性命都保不住,誰能不恨呢?
人死前所能做出的事是常人難以預料的瘋狂。
太子已經廢了,連起床都困難,不過早在知道自己刺殺失敗後他就被皇後叫進了自己宮中。
皇後并沒有譴責太子所做的事,她只是神色平靜的遞給了太子一杯毒酒。
自己的兒子如何她自然是了解的,只是太子已經這樣了,說再多又有什麽用呢?
何況這麽多年夫妻,她比大部分人都了解慶元帝,今日之事若沒有慶元帝的手筆,太子的人又做得了什麽?
皇後看着太子嘴角溢出鮮血,她手拂過太子的眼睛,語氣輕輕的,像是怕驚吓了誰似的說道,“兒啊,放心吧,母後會幫你報仇的。”
慶元帝的人到時,太子的屍體已經涼了。
皇後神色平靜的坐在正殿,似乎對太子的死毫不在意。
她看着來的人沒有說話,只視線落在了殿門口。
她知道以慶元帝的性格不會立于危牆之下,但同樣的,他又會想親眼見到仇人的死去,畢竟太子要刺殺的可是清平唯一的女兒啊,說不定還是這位陛下的女兒。
皇後突然笑了起來,大聲道,“你說清平有沒有後悔當年對你的一點善意呢?”
皇後越說越是提高聲音,“清平公主當年是多麽驚豔無雙的人啊,結果卻落得這樣的下場,如今連她的女兒的性命都被人用來利用。”
“住嘴!”
慶元帝聽到這裏終于忍不住踏進了殿內,看向那個坐在正殿上的女人。
她畫着鄭重的妝容,穿着最隆重的那一身鳳袍,見到慶元帝過來還笑了一下,“這一身其實你是打算留給清平公主的吧,可惜人家從來都沒有稀罕過。”
說完這一句她眼神陡然變得淩厲,竟直接将手邊的兩盞燭臺直接擲向慶元帝。
守在一旁的太監和侍衛一邊叫着護駕,一邊迅速的将燭臺打落。
燭臺沒有傷到慶元帝分毫,只有幾滴濺出的燭油濺到了慶元帝的身上。
然而皇後卻像是并不失望似的,依舊大聲笑着,慢慢嘴角溢出鮮血,她卻毫不在意似的,站起身來又拿起一盞燭臺,徑自将自己身邊的桌椅布點燃了,然後就這麽坐在烈火中,笑着咽了氣。
皇後這模樣一時之間恍若厲鬼,竟是将在場的人煞住了,沒有第一時間去滅火。
慶元帝此時心裏生出一絲不詳的預感,不等他多想,他就覺得自己驟然感覺一陣頭暈。
有嗅覺敏銳的侍衛立即道,“陛下,這氣味不對,還請趕緊離開。”
慶元帝聞言回想起來終于發現今日皇後宮殿的蠟燭似乎點的格外多,甚至皇後手邊就放了好幾盞。
只是他因為皇後故意激怒他并沒有仔細去想,如今想來她故意擲燭臺也并不是為了傷自己。
慶元帝神色陡然一邊,立即便讓人把太醫請過來。
至于這處宮殿,慶元帝神色陰沉的掃向身後,道,“控制火勢不要像別處蔓延,皇後既然願意葬身于此,就随她心意吧。”
話語間竟是連屍身都不打算收斂。
不過在場的并沒有人敢多說什麽,他們剛剛聽到皇後那些話便覺性命不保,如今慶元帝又疑似中毒,他們一個個都覺得自己怕是性命不保了,根本沒心思去想別的,只盼着陛下千萬不要有事。
如今醫術最好的幾位太醫都在毓寧這邊候着,慶元帝要召太醫,這邊的人自然也要前去的。
闵劭早就料到了,只是對着慶元帝那邊來的人還是做出一副沒想到的樣子,最後還在對方要給毓寧留下一位太醫時表示還是陛下那邊最重要。
慶元帝中毒的事自然是不能外傳的,來的人對外只說是查出今日之事與太子和皇後有關,陛下怒急攻心吐了血這才急召太醫的。
但這是對外的說法,來傳太醫的自然是知道內情的,所以他沒多和闵劭推辭,謝過闵劭後急急帶着人就走了。
闵劭一直站在門口,看着一行人匆匆的背影,唇角慢慢勾起一絲冷笑來。
今日毓寧之危是她沒有預料到,但今日皇後之結局他卻是早就預料到了。
甚至不只是他,就連皇後自己都早就有所預料,不然怎麽會有今日之事呢?而那随着燭臺燃燒而釋放的毒藥自然也是他故意借機會讓皇後得到的。
只是沒想到會用得這樣快。
闵劭看着人走遠,将門合上,臉上又恢複了溫柔的表情,重新走向內室。
床上的人對外面發生的一切分毫不知。
闵劭在毓寧床邊坐下,看着她恬靜的睡顏,心中翻騰的怒火慢慢平息下來。
他隔着被子将手輕輕搭在毓寧的手上,輕聲道,“既然慶元帝這麽喜歡玩帝王心術就讓他好好去和自己兒子玩吧,過兩天我就帶你和圓圓離開這裏,他們的争鬥和我們又有什麽關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