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2
顏景一出了客棧後故意找了處無人之地抹髒了衣衫和臉蛋,又将發冠搗的蓬松淩亂後重新進了家上等的客棧要了間上房,吩咐小二立馬準備一桶涼水,便疾步往樓上去。周身越來越難耐的燥熱讓他感覺猶如走在岩漿邊緣,那滾燙的熔漿仿佛要把血液都蒸幹。
好容易撐着走到廂房內,他踉踉跄跄的走向中央的圓桌,雙手撐在桌沿上不住的喘氣,這一段路太過煎熬,他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借着燭火,他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轉動間墨色的長發自肩上散落,露出一張被情.欲熏染得通紅的精致臉蛋,狹長的眼尾上挑,眼神氤氲又迷離。被汗水浸透的衣裳緊緊的貼在身上,勾勒出的完美身形更是若隐若現,比不穿更誘.人。因為太過燥熱的緣故,他伸手扯了扯領口,露出形狀優美的脖頸和鎖骨,看上去意外誘.人。
等着小二送來涼水,他吩咐不讓人打擾,将人趕出去後便三兩下脫掉衣裳,走進了浴桶裏。甫一入水,涼爽的水流沖刷全身,卸去了身上的燥熱,他舒适的揚起脖頸,惬意的長籲了口氣。伸手撈了些水将胸膛腰腹拍濕,他又往下沉了沉,直至沒過胸口。伸手搭在浴桶邊沿,他一邊撈水拍打胸口緩解藥性,一邊搓洗身上被女人觸碰過的肌膚。恰好系統提醒劇情下載完畢,他順勢調取劇情梳理。
這是個架空的朝代,名叫大宣,是個男風盛行的朝代,也正因男風盛行,是以才致使原主遭受不公的待遇。這具身體的原身也叫顏景一,是顏家的嫡長子,向來順從孝順,卻因性格耿直沖動易怒而不受家人待見,而帶人前來捉奸的正是他那名義上的弟弟顏景皓,因從小便乖巧懂事而無比受歡迎。
然而說起這個弟弟,雖被安插在他母親的名下做了嫡子,卻不過是他父親與外面的女人所生。說來好笑,他父親當初與人山盟海誓,卻最終那女人為了享受榮華富貴攀附上了更有權勢的人家,更是反過來警告他不要将此事洩露,他的身世自此便成了禁忌。
而好巧不巧的,原身無意中得知了這個秘密,又在某次顏景皓欺辱他時情急之下脫口謾罵被他知曉。也正因如此,那顏景皓才見不得他一丁點的好,在得知當朝丞相與他訂親後又怕他過的順遂反過來再報複揭穿他,所以想方設法的發難。
而方才屋內的女子則是他庶出的妹妹顏景霓。因受了顏景皓的唆使,找人誣陷他與人私會,就為了換取顏景皓承諾她的富貴人家的嫡妻之位。只是她沒料到,為了以防萬一,顏景皓派人在廂房燃燒的熏香裏加了料,以至于她躲在屋內暗處觀察時還來不及叫人實施計劃便首先中了迷藥這才出了岔子。
按照原本的劇情,原身被匆匆趕來的顏景皓帶着父親過來捉奸在床,而原身遭此一事,不但被未婚夫退婚,更被父親綁回家打斷了雙腿,從此行動不便。後逢朝廷大改,為保家門富貴,顏景皓又慫恿其父将他塞給人做了男妻,直至被蹉跎致死,含恨而亡。
了解了劇情後,顏景一難得的一陣沉默。過了良久,他才開口問系統道:原主的願望是什麽?
【系統:金榜題名,脫離顏家。】
【顏景一:那我什麽時候可以抽取錦囊?】
他記得綁定時它曾說過每個世界他可以抽取一個錦囊裏的特能輔助完成任務。
【系統:任務完成之前都可以抽取。】
【那就現在抽吧。】
随着話落,他的腦海裏出現了一個類似于抽獎的透明盒子,盒子裏裝着各色各樣的錦囊。他伸手進去一抓,手裏便捏了一黃一白兩只錦囊,稍作猶豫,他扔掉那只白色的,将黃色錦囊拿出來迫不及待的打開,臉色卻瞬間綠了:貌美如花是什麽鬼?!
【系統:...這個世界的你将擁有世間迷幻任何人的美貌,但時限于三個時辰。】
顏景一看着盒子上滾動的武力值爆表、透視能力等等标簽,深覺自己受到了欺騙。擡眼看了看那只被自己扔掉的白色錦囊,他不死心道:那那只白色的是什麽?
【系統不忍捂臉:讀心術】
顏景一:......
頓覺生無可戀,好想死一死。
他原本是帝國最受人追捧的小皇子,卻因一場意外失去了大部分記憶,自此飄蕩在虛空裏,直至某天被自稱是系統的人找上,說只要綁定它穿越各個世界完成任務積滿精神值就能幫助自己重生并恢複記憶,雖說除卻遇到危及生命的情況以外并不會給于多餘的幫助,倒也特許他每個世界抽取一個錦囊輔助任務,可謂是金手指一般的存在。
顏景一本就是個有自主意見的人,能不受到束縛還能有機會回到自己的世界,權衡之下自是欣然接受。可不曾想首次出師便如此不順,第一回抽錦囊便如此莫名其妙,與任務完全搭不上邊,若不是曾經親眼看見一個個紙團被塞進錦囊,他甚至都要懷疑一切都是系統在作梗。
臉色變了幾變,他最終認命的嘆息一聲,開始分析這個世界的任務。
金榜題名,脫離顏家。
脫離顏家暫時是不可能了,而金榜題名嘛……顏景一眯了眯眼,搜索了遍原主的記憶,找到有關科考的內容,發現最近的一次科考就在一個月後,只可惜原主因顏景皓的陷害被耽擱根本沒報上名。
錯過這次科考便要再等三年,顏景一自認是等不了的,便又讓系統查了查有無辦法添補名額,得知若是能有朝中大員推舉,亦是能争取到一個名額的。
朝中大員......
原身所在的顏家雖還承有侯爵之銜,卻早因無仕出而逐漸衰落,此時不過是個空殼子,哪會有豪門貴族願意結交。忽地,顏景一眼前一亮,腦海裏閃過原身未婚夫的面孔——柯寒。
論朝中地位,柯寒貴為丞相,為他争取一個名額不過是信手拈來之事,論關系,柯寒身為原身的未婚夫,周旋此事更是情理之中。然而,二人雖已訂婚,實則并無過多交集,這樁婚姻也不過是受原身父親逼迫才不得已訂下,至于他屈服的原因……顏景一饒有興致的挑起一邊眉梢,看到了原身記憶裏幼時的一樁往事,雖然模糊,倒也能猜出一二,不由愉悅的勾了勾唇,他想他想到辦法了。
說做便做。感覺到身體不那麽難受後,他便出了浴桶,匆匆将衣服穿好,便往回走。
來去皆匆匆,他自然也沒發現,在他廂房的牆壁上有一個拇指大的圓孔,透過圓孔能看見一只狹長陰寒的眼睛,而眼睛的主人正緊緊的注視着他。
男人的身體同樣泡在水中,因為屋內沒有點燈,全身都隐藏在黑暗中,唯有露在外頭的一雙寒眸,陰鹫而銳利。盯着那道纖細修長的身影,直到人走遠,男人才着人點上燭火,漸漸從浴桶中走出,精壯健碩的身材也一點一點顯露,古銅色的肌膚在燭光下似散發着點點光芒,每一寸都蘊含着爆發式的力量。
早在顏景一靠近時他便有所察覺,卻冷眼旁觀他的狼狽。然而一番觀察下來,那人一改往日怯懦膽小的僞裝,精彩紛呈的表情卻讓他頗覺意外。若非今夜偶然得見,他怕是永遠都不知道顏大公子竟如此善于僞裝,連他都蒙蔽了過去。
似想到什麽,他朝虛空中看了一眼,一道黑影随之從暗處走了出來,跪下行禮喚了聲大人後便雙手呈上他的衣裳。
男人伸手拿過套上,擡了擡下巴示意顏景一離開的方向,淡道:“去查查。”
黑衣人低應一聲,領命而去。
男人穿好衣服後仍立在原地沒動,從半開的窗戶口凝視着天上的滿月。數年前,他因救師弟而受了嚴重的內傷,每逢滿月便會引起血液躁.動,必須浸泡在由寒冰化作的水中方能緩解,而這處客棧便是他暗地裏的養病之所,卻沒想到今日竟撞見了如此生動的一幕。
風吹動樹梢,清寂的月光自窗戶縫隙裏灑下正好照亮了他半張臉,露出的那邊,棱角分明的輪廓仿佛經過刀削斧啄般,英挺而俊美。
就這樣靜靜伫立許久,久到前去打探消息的黑衣人回來他依然站立在原地,保持着他離開前的姿勢。
黑衣人下跪行禮,将所打聽來的事事無巨細全都禀報,末了見他仍舊不吭聲,不由試探着問:“畢竟是名義上的丞相夫人,可要派人過去盯着?”話雖說的好聽,但至于過去盯什麽二人都是心知肚明。
丞相夫人?想起方才見着的那副活色生香的一幕,男人向來沒有表情的臉上難得的有些微動容,暗道倒是比女人還要魅惑。思及此他不由玩味的低笑了一聲,然而也不過一瞬便又斂了情緒,朝黑衣人擺手道:“不必。下去吧。”
黑衣人應聲離去,男人伫立一陣,也輕撩衣擺慢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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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景一回府時已是深夜,他原本打算直接回院,誰料剛跨進大門迎面就跑過來一人,貼上來就急道:“少爺您可算是回來了,您都不知道,老爺子領着人在前廳等了好些時候了,就連老祖宗都請過來了,這會兒人還在前廳坐着呢。”
顏景一低頭,認出說話的這人是原身院裏的随從小虎,因着是他母親留給他的,也算是唯一一個還對他衷心的仆人,面色不由柔和下來。
至于前廳,料想是客棧那事沒抓着他的把柄,這是有人不甘罷休在這等着甕中捉鼈了,只可惜......他不屑的輕笑一聲,繼續往裏走,顯然并未當回事。孰料小虎巴着他便往外張望,又四下看了看,拽着他的衣袖神神秘秘的道:“少爺,您今兒看見過小姐沒?聽說黃昏時就出去了,到這會兒還沒回來呢。對了,李姨娘身邊的桃花說是您邀她游青湖才出的門,偏着您也沒回來,老祖宗氣得直哆嗦,非說要等着見了人才回院裏去。”
顏景一聽得腳下一頓,“就她自己出去的?”
“那倒沒說。”小虎跟着停步,道:“不過她院裏的春花也不在,想來是帶着一起去的。”
有人跟着就成。顏景一心裏這樣想着,腳下又繼續邁步。雖說他惡心被人用這樣的方式算計,倒也沒想過用同樣的方式去報複一個女人,那樣的行徑太過卑劣,他不屑于此。不過這顏景皓倒是狡猾,沒算計成他與人私會,這是打算又将顏景霓的過錯安在他頭上?還真是不死心。
腳下不疾不徐的走着,他還是打算去前廳露個臉,澄清自己的同時也适當表達表達對妹妹的“擔憂之情”。
拐過長廊,遠遠便瞧見顏景皓立在門口,正一臉焦急的往外探望着,看見他時臉上先是欣喜緊接着便又皺成了一團,大喊一聲大哥後,快步走過來,拽着他的袖子就往裏奔,嘴裏還故意提高嗓音道:“大哥你怎麽還跟個沒事兒人似的走這麽慢,父親跟祖母都急的上火了,你說你也真是的,帶小妹出去玩也不說跟家裏說一聲,咦,對了,小妹呢?”
話落時剛剛踏進前廳門口,顏景皓裝作往外找人的模樣将他往裏一推,險些讓他磕着門檻。顏景一不動聲色的瞟了他一眼,不緊不慢的理了理衣衫,緊走幾步朝上座的祖母和顏忠戊行了禮,又轉過頭環視一圈底下立着的李姨娘及一幹仆從,最後面向顏忠戊道:“回來時便聽說景霓還未歸家,出門時可有捎話說是去哪?”
“大哥這話倒是問的莫名。”不等顏忠戊說話,門口的顏景皓便折将回來,面上似笑非笑道:“不是大哥派人來邀小妹出門游湖嗎,怎的還問起父親來了。是不是出去玩的太盡興忘了時辰怕被責怪?倒也沒甚大不了的,父親和祖母也就是擔憂她。大哥你讓她趕緊出來吧。”
表面看上去好似什麽狀況都被他體貼完了,這是繞着圈子的給他下套呢?不過他可沒那個閑工夫與他兜圈子,顏景一笑了笑,轉頭定定的看着他,奇道:“二弟這話說的,就跟親眼看着景霓跟着我出了門,又親眼看着我把她藏起來自己回來似的。既然你這麽篤定,不若你去将她請回來如何?”
顏景皓面色變了變,最終僵笑一聲,道:“瞧大哥這話說的,我哪能知道你把人藏在哪的。”
顏景一正要反駁,就聽上頭的顏忠戊将手裏的茶盞重重一擲,冷道:“行了,吵什麽吵。”随即将視線投向他,問道:“景一,有下人見着景霓應你之邀出的門,可有此事?”
顏景一擡頭看他一眼,但見他面色陰沉眉間隐有疲憊之色,卻沒有一絲擔憂焦慮,再一想他對待原身的态度,不由心下冷笑,随即面無表情道:“禀父親,兒子今日并未見過景霓,之所以回來晚了,是因為外出游玩不慎跌倒,尋了家客棧梳洗一番這才回府。”
“你說的這話可有誰能作證?”顏忠戊定定的盯着他,但見他神色坦然,眼神并無閃躲之意,心裏的懷疑便也去了一半。
誰能做證?顏景一心裏惡趣味一閃而過,他故意弄得那般狼狽的去投宿,一是為了掩蓋自己的臉色,二嘛自是為了引起別人的注意。他可深深記得自己當初進店時掌櫃和店小二那目瞪口呆的表情,想必對他是記憶猶新,不愁找不到人證。思及此,他脫口道:“城西有家雲來客棧,兒子便是在那梳洗的。父親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前去詢問,若是跑得快的話,想必還能趕在客棧打烊之前。”
見他如此胸有成足,衆人都有些将信将疑,顏忠戊索性遣人快馬前去打探,半個時辰後打探的人回來禀報,證明他所言屬實,這才徹底信了他,而顏景皓經此一遭臉色更是越發難看。
顏景一見狀,若無其事的朝衆人拱了拱手:“既然兒子已撇清關系,父親還是着人再去別處搜索看看,畢竟是女兒家,夜不歸家傳出去總是不好的。既如此,景一便先回院了。”說罷,也不管納納的衆人,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