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3
翌日清晨,顏景一早早便起了床,匆匆梳洗完畢,便只身出了門。
走到院門口時,恰好見到顏景皓在回廊上走着,看上去要出門的樣子。他實在膩歪透了和他維持表面兄友弟恭的虛僞模樣,便拐彎走向了側門。按照路線來說,其實側門離着丞相府也更近一些。
一路匆匆而行,許是時辰尚早的緣故,倒也沒遇見什麽人。徑直走向門口将側門打開,他正打算跨步,卻不料一團黑影突然朝他倒了過來,驚得他趕忙往後退了幾步。直至那團黑影摔落地上,他定眼瞧去,卻是被尋找了一夜的顏景睨,面色雖憔悴不堪,一身衣裳倒還算整潔。他又往外瞧了瞧,沒再見着其他人,心裏雖納悶倒也沒問出來。
顏景霓趴在地上,疼的嘴唇直哆嗦,在院裏嬌生慣養多年,她何時受過這等罪。想着春花回府這麽久才來給她開門,還将她摔成這副樣子,窩了一晚上的火就蹭蹭蹭的往外冒,正打算責罵幾句,擡頭見着是将她害成這副模樣的顏景一,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便埋着頭跑進了院子裏。
顏景一瞟了一眼,只當她是沒算計到自己又被他摔了一跤窩火也就沒當回事,拉開門走了出去。
到得丞相府時,柯寒上朝還未回來,恰好碰見他的貼身侍衛吳郡外出辦事回來,便迎着他先到亭子裏小坐,又吩咐人端來瓜果點心才退了下去,雖然全程都木着個臉,倒也不曾怠慢。
擡眼望去,因着亭子立在荷花池中央,四面都是清澈的池水,成群的鯉魚鑽在荷葉下游擺,時而躍出水面,更有曲水流觞,潺潺入耳,倒是個納涼的好地方。
顏景一閑适的坐在亭中,一邊吃着糕點一邊掐成拇指大的小塊砸水裏的魚,看着它們又想搶食又怕被打躲來躲去的樣子覺得甚為有趣。約莫玩了個把時辰,就在他無聊到快要睡着之際,一道黑色身影忽然而至,帶起的涼風拂過面頰,大夏的天愣是驚得他一個激靈。
等着坐起身,那人也剛好坐在他對面的位置。放眼過去,但見那人墨色長發用一支白玉簪高束,露出飽滿光潔的前額,斜飛入鬓的濃眉下,一雙丹鳳眼狹長而犀利,鼻峰高立,薄唇緊抿,黑色錦服裹身,從他的角度能看見偉岸挺拔的上身以及少許勁瘦的腰肢,充滿了爆發力。許是久居上位的緣故,男人不過是随意的分跨而坐,竟也給人無端的壓迫感。
【顏景一:這個男人氣場好強大。】
【系統:宿主是否使用貌美如花?】
【顏景一:……】
使用你·媽個頭。
心裏将系統罵了一通,面上卻絲毫不顯。顏景一起身行禮,恭恭敬敬的喚了聲柯丞相。
“無需多禮。”柯寒虛扶一把讓他坐下,道:“聽說你一大早便過來了,可是有何急事?”
“是景一唐突了,沒派人遞帖子便擅自過了來。”顏景一坐回位置,繼而面色嚴肅道:“實不相瞞,景一今日前來實則是舔着臉來讨恩情來了。”
柯寒聽得一挑眉,顯然對他的說辭有些意外,但也沒多說什麽,擡擡下巴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丞相貴人事忙,想當年霍蘭山上景一巧遇您被蛇咬中毒一事距今竟也過去十年了。再見時已是今非昔比,丞相身居高位,倒是景一,越發卑微如塵埃了。”
“時間過的是挺快。”柯寒不動聲色的端起茶杯,右手拿起桌上的茶蓋掀了掀茶梗,道:“想景一那時尚且是個孩子,如今也已過舞象之年,只不知景一此時提起這事是為何意?”
“景一實在感慨。那時不過巧遇,沒曾想丞相竟惦念至今,若非那日聘禮入府,景一竟不知丞相竟還記着。身居高位也不忘滴水恩情,丞相實在令人敬佩。可...若是這恩情須得讓丞相用一生幸福來還,景一實在惶恐。”先将人吹捧一番,緊接着顏景一話語一轉,神色認真道:“丞相品節高尚,景一也不能做那不知好歹之徒,讓丞相陷入衆人诟病之舌。因此景一舔着臉前來讨恩情,願退婚以換取今年科考入場的柬帖,如此心裏也踏實些,還望丞相成全。”
“退婚?”柯寒立刻抓住他話中的重點,頗為意外的掃他一眼,看來這是不打算再忍下去了。順勢将茶杯放在桌上,他似笑非笑道:“你想參加科考,竟舍得拿婚約來換。顏忠戊可知道你的決定?”要知道當初顏忠戊為了促成這樁婚事可是沒少下功夫,而若非那件事,他又何需委屈自己應下婚約。
“丞相高潔,景一只敢敬仰,豈敢生出別的心思。父親已錯過一回,景一又怎能再任由它一錯再錯下去。”顏景一将視線自他臉上稍稍下移,認真道:“景一唯願丞相能找到一個真心相愛的人共度一生,男子也好,女子也罷,唯有真愛才能永久陪伴。”面上看似鎮定,實則只有顏景一知道自己有多緊張,忍不住的便在心裏同系統吐槽。
【顏景一:不愧為一國丞相,這個男人果然不好對付。】
【系統:宿主是否使用貌美如花?】
【顏景一:……滾!】
不同于顏景一此刻豐富的內心活動,柯寒只是稍稍擡了擡眼皮。
真愛?
這是在暗示他不願做顏家傀儡任人驅使?倒是新鮮!
柯寒擡眼審視他,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表現得卑躬屈膝眼裏卻又毫無敬畏的模樣,想起方才看見他拿糕點砸魚的鮮活一幕,再聯想到昨夜在客棧見着的那副動人場景,總覺得他每一次出現都帶給他無盡的新鮮,刷新他的感官。
以前倒是他眼拙了!
柯寒心頭哂笑,下一刻卻猛然一怔,總覺得曾經也有過類似的一幕,模糊間也有人同他說過一樣的話,但再想細細追尋,卻又消失的無影無蹤。這情緒來得莫名,他不由蹙眉,定定的看了對面之人片刻後又暗自搖頭,笑自己竟被他影響得生出了幻覺。伸手揉了揉額角,他淡道:“容我考慮考慮,你且回去等着。吳郡,送他回去吧。”
見他面色疲憊,顏景一也不好多言,起身道了句告辭便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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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後,顏景一便閉門謝客,成日裏鑽在書房研讀歷年科考的題目與精彩的文章,因着原身自幼也癡迷于文章書法,倒也沒人覺得詫異。
就這麽過了好幾天。在他快要按耐不住另想他法時,終于聽見外頭下人來報丞相府的吳郡求見,想着約摸是名額一事有了眉目,他趕忙将人請了進來。待得人進來,果然見他自衣襟掏出一張入場柬呈上,道:“座位及入場要求皆注在裏頭,公子一看便知。只丞相讓在下帶句話,考場瞬息萬變,望公子好自為之。”
“景一謹遵丞相教誨。”知道這是在警告他莫要将丞相府牽扯進去,雖說他原也沒打算與丞相府過多交集,倒也當即表明态度。将柬帖貼身藏好,又邀他進屋小坐,卻聽他推辭道:“多謝公子好意,只大人尚等着在下回去複命,實在不敢耽擱,在下便不多叨擾公子了,告辭。”
見他執意要走,顏景一也不好多留,又客套了一番便遣小虎出去送客,自己則捧着柬帖進了書房。有了柬帖名額,他這心總算是踏實下來。想起小虎說的明日鬥文大會,他打算前去圍觀一番,借機多學習一番衆舉子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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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顏景一梳洗完畢便打算出門。然而剛剛打開院門,便見兩道人影立在外頭,赫然正是顏景霓主仆二人。此時聽見開門聲,二人也都轉了過來。雖說面上都帶着笑,顏景一仍是沒錯過顏景霓眼中一閃而逝的輕蔑。
一看便是來者不善,顏景一并不想搭理,索性往外走了兩步,砰的一聲将門在身後關上,繼而面無表情的看着她。
正往過來走的顏景霓瞧見他的動作,笑容頓時僵在臉上,面色一時有些難看。她本是受顏景皓吩咐過來打聽昨夜吳郡找顏景一所為何事,卻沒想從昨夜到清晨竟連着吃了兩回閉門羹。
候了一整夜,她心裏的那點耐性早就被磨光了。強忍着怒意走上前,她開口便嘲諷道:“大哥這是要出門?聽聞昨夜丞相的貼身侍衛過來找過大哥,可是丞相約了大哥外出游玩?說起來大哥與丞相訂婚也有些時日了,這還是頭一回見着丞相約你出門的。”話到這裏頓了頓,她正好走到顏景一跟前,狀似思考般偏了偏腦袋,眼裏一片純真的道:“只不知大哥今日打算以何身份前往,丞相夫人?丞相未婚夫?大宣雖男風盛行,倒是沒聽聞過有娶回去做正妻的。大哥非要做這領頭之羊惹人诟病,小妹聽着都替你心疼。”
“小妹長居宅院,孤陋寡聞倒也不見怪。”
顏景一實在不願再聽她廢話,繞過她便欲往外走,卻不料衣袖竟被她突然一把拽住,手臂不可避免的再次觸到她的手指。等着他扭頭,就見她一臉輕蔑的道:“大哥何必作踐自己要去嫁給另一個男人為妻,徒得惹人笑話。男人當有大志氣,怎能......”
“你是在暗示我該去丞相府退婚嗎?”
他實在膩歪透了這女人對他拉拉扯扯的樣子,肌膚相觸的不适感讓他不經意便想起在春香樓的遭遇。快速截過話題,他作勢上下打量她一陣,勾唇道:“抑或景霓這是敬慕阿寒,在做着嫁入丞相府的美夢?只可惜......”他搖了搖頭,回以她一個鄙夷的眼神,“阿寒眼光挺高,像那種一臉媚相的還是呆在春香樓比較适宜。”
說罷,不顧她的臉色難看,甩袖快步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