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4

在府裏耽擱了些時間,顏景一到達清風閣時裏頭已經圍滿了人,各式各樣打扮的學子三三兩兩圍在一起,或欣賞牆壁上垂挂的墨寶,或吟詩作對互相吹捧,景象好不熱鬧。

顏景一踏進門檻,找了處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茶果點心便開始打量四周。這清風閣不愧是芊芊學子聚集之地,四周各處都是懸挂在牆壁上的墨寶,每一幅字跡風格自成,就連樓梯都雕刻成青竹模樣,看上去書香風氣甚濃。而在座位正前方,緊貼着牆壁的那一面搭建了張擂臺,臺上擺放着一張桌子,桌上放着一鼎點着熏香的小爐,而後面的牆壁上,一副畫卷高懸上空。

想來那便是今日的主題——擇題鬥文了。正這樣想着,一個身着青衫的男子躍然臺上,随手将折扇折扇一開,他笑道:“承蒙各位擡愛,今日前來清風閣捧場。王某不才,今日鬥膽向各位求教,還望各位不吝賜教。”說罷,他朝後一揚手,就見身後牆壁上挂着的畫卷被拆開緩緩下落,露出上頭龍飛鳳舞的一個藩字。

畫卷甫一落下,下方圍觀的人群便開始竊竊私語。

“藩?他這是何意?莫不是在談論近日朝廷立藩一事?”

“近日朝中大臣就立不立藩都快吵翻天了。他拿這事為辯題,倒是大膽。”

“所謂富貴險中求嘛。誰不知道這清風閣雖名為舉子聚集之地,實則亦是朝中大臣觀摩選拔弟子的最佳時機。”

......

顏景一耳朵裏聽着四周衆人議論,跟着擡頭打量閣樓二層。二層離着大堂約莫兩丈高,上頭盡是獨立的雅室,從這裏看上去只能看見每個雅室的窗口。若是朝中大員真到此處,既能一覽樓下全景,又杜絕了樓下人的窺視,且不受吵雜聲所擾,倒的确是個好地方。

正觀摩着,就聽臺上的男子再次道:“衆所周知,近來我朝就立藩與否一直争執不下,王某鬥膽以此為題,懇請各位各抒己見,以一柱香的時間為限,香盡而立于臺上者為勝。”

接着,男子就大宣的來歷以及如何強大起來的過程開始敘說,演講不可謂是不精彩,直聽得底下衆人喝彩不斷,末了,就聽他總結道:“是以王某以為,我大宣能有此強大之姿多虧于各位将軍鎮守邊疆抵禦敵寇,這藩亦是對他們功勞的肯定,得立。”

男子話音剛落,下面又是一陣叫好。顏景一聽得無趣,幹脆端起茶杯獨自嘬飲。

“兄臺.獨自嘬飲可是覺着上頭那人所言無趣?”

顏景一側頭,就見一名身着白衣的俊秀小生坐在旁邊的位置上,臉上笑盈盈的望着自己,雙眼冒光道:“近看兄臺這模樣就更是俊朗無匹了,若非生為男子,在下都忍不住要贊一句傾國傾城。”

顏景一面無表情的看着他:“你誰?”

“在下李卓月,江南人士,不知兄臺如何稱呼?”男子似乎未看見他的冷臉,身子微微前傾,自顧道:“在下已觀察兄臺多時了。縱觀全場,衆人都為那臺上之人喝彩,唯有兄臺.獨善其身,我就知道,兄臺定不是那般俗人,果不其然。”

“你覺着他的觀點庸俗?”顏景一總算是對他提起點興趣,轉頭看着他道:“朝中支持立藩的大勢逐漸強盛,此時若是順勢而從,仕途可謂是前途無限。你就不覺着誘·惑?”

“連聲音都如此動聽。”李卓月享受似的喃喃,發現美男子似有惱意,趕忙正身回話道,“支持立藩之大勢漸盛便要順勢屈從,即便入朝為官亦是那牆頭之草無望抱負,此還不庸俗?”

顏景一正欲搭話,就聽四周一陣高聲喝彩,再看臺上,又一名舉子被那青衫辨得羞愧下臺,李卓月見狀,壞笑着道了句“看我的”,便一搖折扇站起身來,笑着大聲道:“我大宣雖國力強盛,卻經不住這立藩的分離,封賞大臣,金銀珠寶府邸官爵,方式衆多,王兄卻非得主張立藩為妥,不知王兄這番言論可曾考慮過國土分崩離析帶來的戰亂之痛?”因着大宣國風開放,允許國民暢所欲言,是以這番話雖然大逆,倒也不至于觸犯禁忌。

那青衫乍聞此言明顯一愣,顯然沒料到會有人公然反駁他的觀點,看着對方潇灑自如的模樣,面上不由激憤:“你也說我大宣國力強盛,這強盛為何而來?我大宣疆域廣闊,北有蠻族,南有疆域,西臨女真,東有海寇,若非衆多将軍常年鎮守邊關,何來今日安穩可言?衆将軍常年在外兵戈鐵馬,以身家性命相搏,家眷常年更是難得幾見,即便賜予府邸也不過空殼一處,長此以往,豈不要寒了衆将軍的心?長此以往,誰還願駐守邊疆?!”

青衫此話一出,臺下便是一片叫好附和之聲,很顯然這場辯論使他贏得了不少支持者。見此情景,青衫不由面色得意,看向李卓月的眼神亦充滿挑釁:“兄臺既如此有見解,何不上臺來辯論一番?”

李卓月正要發話,卻不知誰在此時忽然高喊一聲:“喲,那不是顏侯府的顏大公子嘛。難怪這小生如此有底氣,原是有顏大公子在此撐腰。”

顏侯府大公子顏景一?

李卓月錯愕回首盯着身旁的美男子。那與丞相訂婚的顏景一他亦是早有耳聞,當時還唏噓究竟是怎樣一個美男子竟能惹得向來鐵血無情的丞相大人以情相待,如今一見,心裏不由贊同,若是換作他,他亦願為之赴湯蹈火只求博他一笑。

然而這想法還未落地,就見一群年輕男子自樓梯口走下來,看上去約摸十七八歲,個個錦衣玉冠,端的是奢華貴氣。領頭的男子朝着這邊笑着喲了一聲,語調輕浮道:“這不是丞相的未婚夫顏大公子嘛,真是好巧。在下黎志遠,幸會,幸會。”

“顏大公子也來湊這熱鬧,莫非對這藩字還有何獨特見解不成?啊……這字寫的繁雜,也不知公子能不能識得,哈哈哈......”

李卓月向來對長得好看之人心有愛護之意,更何況這人還是與他志氣相投的顏景一,眼見着一群人對他出言不善,忍不住的便要出口訓斥,卻不料顏景一卻忽的伸手将他拽住,笑道:“此處混雜,不若換個地方喝茶如何?”說完作勢就要離開。那黎志遠見狀,只當他羞愧難當,竟越發來了興致,提高嗓音喊道:“顏大公子這脾氣似乎不怎麽好啊,果真是攀上高枝做鳳凰便瞧不見旁枝的青蔥了。”

一群人跟着哄笑,卻忽然自公子哥身後站出來一人反駁道:“黎大少怎能如此诋毀我哥哥,怎麽着也是準丞相夫人,你就不怕被丞相怪罪?”顏景一扭頭看去,正是那顏景皓無疑,當下不由眯了眯眼。

【顏景一:竟然明目張膽的跟我作對,你說他是不是覺得自己找着靠山了?看來不給他點顏色瞧瞧他還當真以為自己無所畏懼了!】

【系統:宿主是否使用貌美如花?】

【顏景一:……】

求求你閉嘴吧。

恰在這時,李卓月朝他靠了靠,小聲道:“顏公子,那位...莫不是顏二公子?”見他點頭,李卓月忍不住蹙眉道:“在下在家時對那黎家有所耳聞,雖家世顯赫,兩位公子卻非品性端正之人,顏二公子與之厮混在一起,豈不是站在了你的對立面。”

“随他去吧。”顏景一笑看着一副傲慢姿态的顏景皓,并未多言。自那群人露面他便認出那黎志遠正是原劇情裏替顏景皓出謀劃策之人,也正因為他的惡趣味,顏景皓才能回去攢說顏忠戊将原身發賣給王家做男妻,如此卑劣之人,他有何懼。顏景皓還自以為攀上這條大船自己的位置便能穩當,簡直笑話。

看着他出言看似在回護自己,實則不過暗諷他堂堂七尺男兒以色侍人,顏景一面上維持笑容并不作聲,那黎志遠卻笑的越發放肆,語調嚣張道:“怕,怕的很呢。丞相夫人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回頭記得在丞相面前替在下美言幾句啊。”

“你想美言什麽?不妨說出來給本相聽聽。”上頭忽然傳來一道冷厲的男聲,擡頭便見着柯寒站身立在二樓雅室窗前,一雙寒目猶如實質,直嗆得黎志遠後半句大笑全卡在了喉嚨裏咳嗽不止。

底下衆人見狀,趕忙跪下行禮,樓裏一時落針可聞。

柯寒所在的雅室在閣樓最裏端,正好在顏景一位置的正上方,楠木的雕花大窗奢華又貴氣,襯得整個雅室都富麗堂皇。

早在顏景一進來時他便發現了,只是一直未曾當回事,直至那白衣男子前來搭讪,再到後來聽見二人對立藩的見解,這才有了興味,然而還未等聽出個名堂,就被那群纨绔子弟貿然打斷,心中的怒氣可想而知。

自雅室裏邁步出來,眼見着那群人垂頭跪在樓梯上瑟瑟發抖,他頓了頓步,淡漠道:“本相今日正好得空,稍後爾等便到府上來講講各自的豐功偉績。吳郡,着人記仔細了。”

說罷,不顧臉色青白的衆人,款步離開。

經此一鬧,這辯文會自是開不下去了,李卓月又邀了顏景一茶樓小憩,路上他實在不忿,将那群人狠狠罵了個透,末了,才道:“顏公子,你說我方才那番大逆不道之言,不會開罪了丞相吧?素聞他鐵血冷情,我真怕觸怒了他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說罷,他還誇張的抖了抖,像是當真被吓狠了一般。

顏景一看着那群人被柯寒吓得面無血色,此刻心情正好,連帶着柯寒那個人陰寒的性格在他眼裏都變得可愛起來,此時聽到李卓月的話,下意識的便替他辯解道:“先帝在位時,朝廷兵權便已外放,若非新皇登基時邊疆不穩,想必其首要做的便是收回兵權,以鞏固江山社稷。如今正值國家安穩之際,乃收回兵權的大好時機,皇上又怎可能繼續放任各大将領擁兵自重,分藩稱王。而丞相同皇上一起長大,二人關系更是密切,如此時機,他又怎會錯過。是以你那番話不但不會開罪了他,說不準他還會對你重賞有加,畢竟敢于在大勢面前出聲質疑的為數不多。”

李卓月點了點頭,覺得他所言頗有道理,話題不知不覺便被帶入了朝·政之上,想了想,他又道:“然邊亂剛平穩便要收回兵權,新皇若是那般做了豈不寒了衆将士及天下百姓的心?”

顏景一笑着搖了搖頭,語氣堅定道:“大宣人才濟濟,朝廷又正值人才空虛之際,若換作是我,必當打着國家發展的名義,下令年過花甲之臣告老,世家爵位由成年嫡子繼承,再借考察世家子弟的名義,頒布襲承不過三代的旨令,且代代需由皇帝考校才能襲承,如此一來,必将引得各大世家權貴奮起反抗,憤怒之下焉有理智乎?年輕人向來張揚沖動,還愁抓不住個錯處?”

“各大将軍鎮守大宣東西南北四方邊關,本就手握兵權,若是得知家中幼子因此問罪,豈不更全了他們逆反的理由?”

“據我所知,東西南北各自持兵五萬,然丞相自十三歲起便鐵馬沙場,手裏持兵更是十萬居多,且個個骁勇善戰,再加之京城禁軍五萬,各方若無丞相裏外相應,反叛不過是以卵擊石,即便群起而攻之也只會落得個一敗塗地的下場,如此道理他們又豈會不懂?”

“妙,妙啊!”李卓月一拍大腿,滿眼興奮道:“如此一來,各大将軍府不僅不敢聲張,還要忍氣吞聲以示自己對朝廷的忠心。真是大快人心!顏公子果然高見。”

顏景一笑了笑不再吱聲,他說這番話卻也并非信口雌黃,按照原劇情,這考校襲承之法便是由柯寒提出并實施的,本就是既定之事,他不過提前擺在明面上說出他的心聲罷了。

二人漫步走着,全然沒看見一道黑影躍上房頂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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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

柯寒聽完屬下的報告,漆黑如墨的眸子漸漸染上一層笑意,想着那人胸有成足侃侃而談的模樣,忍不住呢喃道:“世人都道朝廷局勢繁雜,沒曾想他竟是看得如此通透,倒是個天生的政治家。”

我還真是期待與你在朝堂共事的情景。想來定然很是有趣。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萌生了個小劇場,( ﹁ ﹁ )

柯寒:你想美言什麽?

黎志遠:美...美顏相機,磨個皮兒瘦個臉啥的...好看。

柯寒: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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