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在京都城外又出現了數十具屍體的消息,在脆弱的京城百姓心間又狠狠地劃上了一刀。往日裏最為安全的天子腳下,現在看在百姓們眼裏就像是個吞噬人性命的怪獸一般。

“放我們出城!我們要出城!”

城門口聚集了大量的百姓,他們背着大包小包,如同是那日侯府的下人一樣,要求守城門的官兵打開城門放他們出城。

守城的将軍丁宏伯一臉嚴肅地看着群情激憤的人們,有戒嚴的聖旨在,他是不可能再放任何一個人走出這座城門。

就站在城門前的校尉試圖安撫激動的人群:“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再踏出城門一步。”

在強烈的求生渴望面前,人們哪裏還聽得進去聖旨?因此這校尉說完一句話後,人群并沒有平靜,反而更加騷亂了起來。

“你這貪官!放我們出去!”有人将目光放到了氣定神閑的丁将軍身上,但由于詞彙量的匮乏,這人也就只能想出不好的官就是貪官。

丁将軍看了看這個人,開口道:“爾等出去作甚?”

将軍是習武之人,聲如洪鐘,這一聲頓時就讓在場的人都聽了個清楚。

人群中靜了一下後便七嘴八舌起來。

“我們要回鄉!”

“我們要逃命!”

“……”

“逃命?你們難道不知,前幾日剛就在城外死了數十人,你們出城到底是逃命還是送死?”

“回鄉?就是平常返鄉也需京兆府批令,你們憑什麽以為現在就可以任你們出城?”

丁将軍的話一句比一句冷,這些百姓勢必又是受了人的挑撥才跑來城門口鬧事,丁宏伯一向厭惡這些做事不帶腦子的人。

人群還是異常的嘈雜,但內容豐富了起來,多了對丁将軍全家以及祖上的問候。

丁将軍倒對這些人的罵聲渾不在意,他摸上了一把弓箭,冷聲道:“奉勸爾等速速離去,不然休怪本将軍不客氣!”

突然有個人高聲道:“對着殺人狂魔你們便是廢物一個,欺辱無辜百姓倒是神勇!你們還算是男人麽?”

猶豫了的人們立刻被這句話挑動了情緒,他們張牙舞爪甚至想襲擊攔着他們的那一排士兵。

丁将軍眸光一厲,擡手拉弓對準了那喊話的人,片刻分神都沒有地射出了箭。

就在此時,看似與平民百姓無異的男子反應神速,反手便抓過自己身邊的百姓擋在自己面前。

“殺人啦!官兵殺人了!”

“快跑啊!”

女人的尖叫聲和孩童的啼哭聲頓時大了起來,那男子抓了一個無辜的人當自己替死鬼後,并沒有急于逃跑,而是繼續混跡在百姓中間,還挑釁地看了一眼丁将軍。

丁宏伯大怒,再次張弓時卻被身邊的副将阻止了:“将軍三思,百姓何辜?”

丁将軍鎮定下來,吩咐了自己的親兵過去抓人。

這男子見有人向自己走過來,才準備要逃,只可惜擁擠的人群并不能如他心意,他又不似幾位親兵,手中有兵器惹人忌憚,便只得任由親兵沖過來将自己抓住。

頃刻間的一死一抓,讓鬧騰的百姓們徹底老實了下來。

五花大綁着的男子被押上了城樓丁将軍的面前,将軍仔細瞧了瞧這男人,發覺他生得十分平常,心中略微思考了一下,便開口道:“處死吧!”

男子一愣,看着丁宏伯的眼神裏充滿了不可置信,這個将軍竟然都不對自己問話麽?

“将軍,你就這樣處死我,那京城的兇殺案就再也別想找出兇手!”

男子的聲音并不比丁宏伯之前的小,因此城門下還未來得及散去的百姓也聽到了這一句喊,他們立刻停下腳步,想聽到些消息。

丁将軍看都不看這男子一眼:“本将軍不想聽他廢話,趕緊處死!”

男子大驚,高聲喊道:“你在包庇兇手!莫非你與慶陽……”

丁将軍眸光一厲,反手抄起副将的佩劍,一劍便将男子刺了個對穿!

“到底是誰給這些人的自信,讓他們以為自己是個挑撥離間的好手?”

副将說不的速度并沒有自家将軍快,只得悻悻地閉了嘴,也不知道自家将軍這個自大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

站住的百姓重新被驅趕走了,只是有兩個字他們聽得清清楚楚,慶陽。

與百姓們關注點不同,比起幾十條下人的命,更讓京城貴族官員們在意的是,皇上居然下旨圍了慶陽侯府,而且長公主殿下人還在侯府裏。

無人相信皇上會猜忌自己的親姐姐,大家都覺得這是一種變相保護的手段。

而被“保護”着的侯府衆人則是一片愁雲慘淡,連慣常喜歡争鬥的大房和二房都提不起精神。

沈翀站在了窗前,只覺得心力交瘁。那日刑部尚書的态度表明了,皇上似乎真的有意降罪于侯府,氣頭上的公主殿下并沒有聽出賀尚書暗示她回公主府保住自身的意思,但沈翀和蕭祉珄都聽得分明。

“翀兒,你在想什麽?”對比起來,世子爺便顯得沒心沒肺了許多。

沈翀回過身來看着蕭祉珄道:“世子爺就不擔心麽?”

蕭祉珄坐到了桌前,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有什麽可擔心的?沒做的事情要論罪也論不上,現在還正好,省得被歹徒殺進來。”

現在那殺人犯已經被定性為居心不良的歹徒了,畢竟眼下京城的情形就像是有一支造反的軍隊打進來了一樣。

沈翀還是放不下心來,她在屋裏來回踱着步,然後又開口道:“做些什麽總比什麽都不做來得安心吧?世子爺,侯府便沒有什麽說得上話的人家麽?”

蕭祉珄眸光一暗,随即笑着開口道:“別說沒有,就算是有,現在這情形也傳不出信兒去啊!”

沈翀只覺得十分憋悶,坐到了一邊不想同自己的夫君說話。

倒是蕭祉珄湊了過來,低聲道:“翀兒,你想不想回家瞧瞧?”

沈翀無精打采地擡起頭看了蕭祉珄一眼:“現在不是出不去麽?”

蕭祉珄湊的更近了,低聲道:“你若是想,我有法子!”

沈翀狐疑地瞧着自己的夫君:“世子爺,你有什麽法子?”

蕭祉珄莞爾一笑,執起沈翀的手道:“放心吧,你跟我來!”

小夫妻倆多少有些鬼鬼祟祟地從自己院子出來,然後沈翀被蕭祉珄拉着左拐右拐來到了一個破敗的花園門口。

沈翀瞠目結舌地指着花園門上落了灰的鎖道:“世子爺,你,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麽?”

蕭祉珄低聲道:“這個花園的牆臨着街,我們呀,從這裏翻出去就行。”

沈翀死死地拽住了蕭祉珄的袖子說道:“世子爺,你不能進去!”

蕭祉珄回過頭看着沈翀,先是疑惑地搖頭道:“為何?”随即他便想起來了,拍了拍沈翀的頭道:“是二位伯母跟你說不要來這兒的麽?放心,她們也只是說說而已。”

沈翀也搖頭:“不是不是,是這兒,鬧鬼啊!”

蕭祉珄一愣,向着沈翀側耳道:“你說什麽?鬧鬼?”

沈翀小雞啄米式點頭,低聲道:“是我剛嫁進門那幾日的事情了,二位伯母再三叮囑我,說不能來這花園,然後我便心生好奇,在一日下午自己悄悄……”

世子妃說着說着便說不下去了,因為蕭祉珄正瞧着她,一副很想笑又努力憋住的模樣。

“你,你這是做什麽?”沈翀有些羞,放開了蕭祉珄的衣袖走到了一邊。

蕭祉珄索性也不憋笑了,将沈翀納入懷中朗聲笑道:“我是覺得,我的小媳婦兒太可愛了!”

蕭祉珄的笑讓沈翀有些癢,她不由得縮了縮自己的身子,更把自己窩進了蕭祉珄的懷裏:“我,我跟你說正經事呢!”

蕭祉珄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正經地聽!”

沈翀癟了癟嘴,然後悶悶不樂道:“我順着鎖住的花園門往裏看,瞧見了有個腳在裏面晃蕩着!”

蕭祉珄看了看自己的小媳婦兒,說道:“一個腳?”

沈翀有些氣憤,擡起頭輕輕撞了身後人一下:“一雙!”

蕭祉珄哎喲了一聲,卻把沈翀摟得更緊,輕聲安慰道:“這花園鎖起來是因為臨着街,以前府中女眷在花園裏游玩的時候,惹過些浪蕩之人騎着馬在牆邊探看,這才關了花園不許人進,可不是因為什麽鬼怪。”

沈翀一怔,小聲問道:“是這樣?”

蕭祉珄點點頭:“是啊,不過也正因為這樣,常有些下人跳進來做些背着人的事情,你那日看見的,指不定便是誰偷偷摸摸地進來了。”

沈翀:……

“你說的是真的麽?背着人的事?是什麽?”這事兒說起來也算得上沈翀的一個小陰影了,自然不會因為世子爺三言兩語就打消了疑慮,于是她好奇地問了一句。

蕭祉珄有些臉紅,不由得清咳了一聲道:“就是一些風花雪月之事,像是……這樣……”

沈翀瞪着眼睛看世子爺靠近的俊臉,急急忙忙伸出手來将世子爺擋住,急聲道:“我知道了!”

沒能偷香成功的世子爺也不見氣惱,他将沈翀放開,改為牽着她的手,說道:“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吧?”

沈翀還是有些猶疑:“這樣不會惹出麻煩吧?”

蕭祉珄嘆了一口氣,将自己的小媳婦兒公主抱了,足尖一點便上了牆。

沈翀只覺得自己一暈,人就在花園離了,她不由得震驚地望着蕭祉珄道:“你……”

“噓!”蕭祉珄将手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然後拉着沈翀向着牆邊走去。

這花園大概是很多年沒有打理了,處處都是枯枝殘葉,一副破敗的樣子,但饒是如此,也能依稀看出這花園往昔的美景。

沈翀邊走邊四處打量着,突然,有一塊幹淨的布映入她的眼簾,想起世子爺說過的話,沈翀不由得臉色一紅。

好巧不巧的是,蕭祉珄就在這時回過頭,看見了面色如花的小媳婦兒,呆了一呆道:“你怎麽了?”

沈翀趕緊搖頭,推着蕭祉珄快步走了幾步道:“沒事沒事我們快走!”

小夫妻倆一路來到牆邊,這回沈翀也沒用自己的夫君抱,便手腳輕巧地爬上了牆,利利索索地跳了下去。

街上冷冷清清的,空無一人,沈翀不由得一聲唏噓。

蕭祉珄走過來拉住了沈翀的手,說道:“別看了,我們快走吧!”

小夫妻倆剛剛走出街口,就看見一隊士兵遠遠地向這邊走來。眼下兩個人就要被發現,世子爺抓着自己的小媳婦兒便上了旁邊一輛不知何時停在這裏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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