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滿心歡喜的沈翀被自家爹劈頭蓋腦地說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一直說個不停的沈大人。

沈夫人看不下去,出言制止道:“好了老爺,翀兒好不容易回來,你怎麽能一直責備她呢?”

看了看一臉委屈的女兒,沈大人臉色和緩了下來,輕聲問道:“侯府不是被圍了麽?你怎麽偷偷跑出來的?”

沈翀把自己窩到沈夫人後面,悶聲道:“是世子爺帶我跑出來的。”

“世子爺?”沈大人疑惑地說道,“那他人呢?沒同你一起?”

沈翀一怔,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他在陪好友。”

沈大人不疑有他,嘆了一口氣道:“想必是世子爺也想解一解侯府困境,才冒險出府相聚他相熟的世子們,只可惜……”

沈翀見自己的父親說了只可惜後便再無下文,便追問道:“可惜什麽?爹,您倒是接着說說啊!”

禮部尚書大人再次嘆氣:“你可知,為父為何會這個時辰還在家中?那是因為我為侯府求情被皇上斥責,令我在家思過三日。”

沈翀一驚,不想自家爹爹竟然也受到了牽連,不由得更加憂心。

沈大人安慰了自家女兒一句:“你暫且寬心,沈府無事,皇上沒有牽連的意思,并非,皇上還暗示了我……”

沈大人說到這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自己的措辭。

沈夫人還真沒聽自家夫君提起過這個暗示,有些着急地催到:“皇上說了什麽?都是自家人你還有什麽不好說的?”

饒是如此,沈維生還是猶疑了好一陣兒才開口道:“看皇上的意思,侯府是一定要被治罪的,不過,若是出嫁女回到娘家,可免罪。”

在場的母女倆都是一愣。

沈翀覺得難以置信,質問道:“為何要将侯府治罪?死于非命的下人都是自己要求離府,與侯府又有何關系?”

沈大人搖了搖頭道:“恐怕不只是因為此事,皇上不肯明言。”

沈夫人瞧了瞧自己的丈夫,又看了看自己的閨女,咬牙道:“橫豎翀兒也回來了,就不要再回去了!”

沈翀還沒反應過來,沈大人先怒了:“你又胡鬧什麽!翀兒現在還是慶陽侯世子妃,偷跑本就危險了,你還要她留下來?”

沈夫人心虛了一瞬,然後又大聲道:“我不管,總之,翀兒不能跟侯府的人一起受罪!”

沈維生被妻子理直氣壯的模樣噎住了,怔愣了一瞬後才苦着臉道:“夫人,倘若我現在有難,你也要棄了我回娘家嗎?”

若是說方才的沈夫人還只是強詞奪理,那她現在就是真真正正地憤怒反駁:“沈維生,你這是什麽話?我生是你沈家的人,死是你沈家的鬼!”

沈翀就寬慰母親道:“娘,您說什麽不吉利的話!”

沈夫人剛想說,先說晦氣話的那個人可不是她,結果說晦氣話的沈尚書便開口了:“夫人之情,我自然感動,可推己及人,你怎麽就能讓翀兒棄了夫家呢?”

這下沈夫人說不出話了。

沈翀嘆了一口氣道:“女兒回來,一是想看看爹娘好不好,是否受到了侯府之事的牽連,二也是想讓你們瞧瞧我安安心,可若累得二老争吵,那便是我的不是了。”

沈夫人聽了女兒的話,只覺得心頭一酸,哀聲道:“我們就翀兒一個女兒啊!”

沈尚書将自己的女兒好生打量了一番,才狠下心道:“翀兒,你應當出來沒多久,趁着還無人發覺,趕緊回去吧!”

沈翀點點頭,又看了一眼自己含着淚的娘親,轉身走出了院子。

今日的天碧藍如洗,但沈翀卻覺得灰暗無比,若是皇上有意對侯府做些什麽,誰能保得下呢?

沈翀回到德勝樓的時候,正趕上有人從裏面走出來,還記得自己是偷跑出來的世子妃立刻躲在了一邊的柱子後。她悄悄地向外看了一眼,詫異地發覺這人竟是三皇子祁琛。

感覺異常敏銳的三皇子向沈翀的方向看去,雖未瞧見整個人,卻也看見了一襲衣角。

三皇子的護衛低聲道:“主子,要不要屬下去瞧瞧?”

三皇子擺了擺手道:“不必了,我們走。”

待得三皇子離去,沈翀才慢慢從柱子後面走出來,正猶豫着是進去找人還是後院等人時,鄭霄裕從裏面走了出來。

“弟妹?你這麽快就回來了?”英國公世子覺得很詫異,畢竟他是見識過不少女眷敘舊談天的人,方才他還信誓旦旦地跟蕭祉珄發誓,說沈翀沒有兩個時辰是回不來,沒想到他這話說了還沒有半個時辰,人回來了。

沈翀笑着點點頭,剛想問蕭祉珄,鄭世子便善解人意地道:“祉珄在樓上,我們快些進去吧!”

跟着鄭霄裕走進了德勝樓,沈翀發覺這家裝潢富貴的酒館此時的生意并不好,眼下并無一個客人,待得二人走到二樓,各個雅間也是空的。

等到走進了他們在的雅間,沈翀草草地掃了一眼,便發覺這裏多了副似乎用過的碗筷。

“翀兒?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蕭祉珄也是驚訝,他也以為小媳婦兒必然會跟岳母多待一會兒。

沈翀輕聲道:“是父親讓我快些回來。”

蕭祉珄皺了眉:“岳父大人?”這個時辰身為禮部尚書的老泰山本不應在府裏,世子爺只略略一想便發覺出了事情的不對勁兒。

“祉珄,既然弟妹已然回來,你們也不便在外多留,快些回侯府去吧!”鄭霄裕開口道。

于是由騰二少做馬車夫,英國公府的馬車又悄悄地将小夫妻倆送到了侯府被廢棄了的園子外。

作別了自己的小兄弟們,蕭祉珄帶着沈翀翻過了牆,才低聲問道:“為何岳父大人此時在府中?莫非沈府也受了什麽牽連?”

沈翀搖了搖頭:“我爹他無事,倒是侯府似乎情況嚴重許多,世子爺……”

她只叫了蕭祉珄一聲便再說不出什麽話,櫃子中的黑衣加面具又不合時宜地出現在了沈翀的腦海,世子妃頗為嘲弄地想,就算眼前的人心中有了什麽溝壑,想必也不會同她說吧!

蕭祉珄只聽到沈翀叫了自己一聲便再沒有了下話,不由得擡起頭看了看,卻發覺眼前的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有幾分複雜。

蕭祉珄嘆了一口氣,将沈翀拉到了自己面前,苦笑了一聲道:“翀兒,你是不是瞧見了什麽?”

沈翀看着眼前的男人,半晌後她才輕輕閉了一下眼睛道:“世子爺,我無意間看見了……”

沈翀的話還沒有說完,蕭祉珄突然将她往懷裏一帶,飛快地藏身到了一棵大樹後。

有一對男女走了過來,那個男人還謹慎地四處看了看。

“阿白哥!這園子裏一年到頭都不會來個人,你還四處看什麽?”說話的女子聲音嬌滴滴。

被稱作阿白的男子并未放松:“你知道什麽?現在府裏的人不能随意進出,保不齊就有主子待不住閑逛到這裏來了!”

女子哼了一聲,嗔怪道:“既然這樣,你還叫人家出來做什麽?我走了!”

阿白這才慌了神兒,連忙把女子拉了過來,心肝脾腎地亂叫了一通後問道:“我讓你做的事,你可做了?”

女子正陶醉在情郎的甜言蜜語中,誰知這男人又提起這個,再次沉了臉道:“你這人當真是掃興!”

阿白耐着性子道:“翠兒,我這也是為了我們以後的日子啊!眼下侯府随時都要破落,若是不将後路打點好,我們以後可怎麽活?”

樹後的沈翀聽到了翠兒這個名就是一愣,這不是剛被分進他們院子裏的丫鬟麽?

翠兒抱怨道:“現在世子爺和世子妃都不能出府,我哪兒來的時機去翻他們的東西呢?”

阿白就說道:“他們總不會每時每刻都待在院子裏的,等到他們去給公主殿下請安,去府中別處閑逛,去正廳用膳,你都可以去看看啊!”

翠兒瞪了阿白一眼:“你說得倒是輕巧,你可知世子妃每次必要留下一個她的陪嫁,不是鳳樓便是張嬷嬷,我根本靠近不了世子爺與世子妃的房間!”

阿白長出了一口氣道:“你且放心,這個攔路虎,世子妃做不了幾日了!”

樹後的小夫妻倆把這對野鴛鴦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緊接着又聽見了一陣耳鬓厮磨,為防還有更刺激地污染自己與小媳婦兒的耳朵,世子爺随手拾了塊石子,将一對野鴛鴦雙雙打暈。

沈翀眉頭一皺:“世子爺現在不避諱着我了麽?”

本以為能得到小媳婦兒崇敬目光的蕭祉珄面色一僵,讨好地向沈翀笑道:“我何時避諱過你?只是,只是……”

世子爺“只是”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麽,沈翀搖了搖頭,看着地上暈倒的兩個人道:“世子爺,你且猜猜,這兩個人想在我們房中翻到些什麽?”

蕭祉珄正色道:“我猜,是你今日瞧見的那兩樣東西。”

跟自己的猜想不謀而合,沈翀頓時覺得棘手起來:“世子爺,這世上還有誰知曉你的身份?”

蕭祉珄連忙借此機會表忠心道:“只有今日你見的那幾位,就是爹娘也不知道。”

沈翀自然聽得出他的言下之意,瞪了他一眼後說道:“可是英國公世子他們是不會安插人在侯府的,莫非知曉你身份的還有別人?”

比如那個聲稱是你未過門妻子的女子,世子妃又在心中默默補了一句。

蕭祉珄沉吟道:“除了他們,那便是教我功夫的師父,以及他的女兒了。”雖然以前桑師父的武館也收過別的徒弟,但那些人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女兒?”沈翀敏銳地抓到了關鍵。

事已至此,世子爺也沒什麽不好說的了:“師父的女兒叫桑憶人,那日混進圍場的就是她。”

沈翀皺了眉頭:“那麽,那天晚上将我打暈的也是她?”

蕭祉珄緊了緊拳頭,點了點頭。

沈翀冷笑了一聲道:“原來是世子爺的好師妹,才叫你那樣護着她!”

蕭祉珄一怔,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什麽好師妹?若不是有師恩在,我恨不能此生都不曾認識過那樣的女子!”

“我看若不是有我在,你便要娶了她了!”

說完這句話的沈翀轉身便走,蕭祉珄連忙去追,卻一腳踩在了地上人的手上。

一聲吃痛的悶哼讓小夫妻倆都站住了,世子爺毫不猶豫地又一人補了一腳,讓他們暈得更徹底些。

“翀兒,那女人的事我們容後再談,現在先将這兩人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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