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裴二你個慫貨!”宥萊晃着鈴鼓大叫,“末末好歹還選一樣,你丫連選都不敢!诶?等會兒!末末剛才選的啥,我怎麽怎麽沒……”
裴欽心口又澀又悶,換了從前,周未粗心大肺地跟他抱一下親一嘴逗大夥兒開心都不稀罕,揣鬼的只有他自己,現在周未明顯在躲他避嫌,生分到連他腿都不再枕了。
是自己尾巴沒遮好露出什麽,還是他周身全心讓別人畫了地盤?
裴欽壓着被賀端攪了一棍子的沉郁,有些自暴自棄地拎起酒杯:“不廢話少逼逼,規則裏允許罰酒對吧?趕緊給你爸爸滿上!”
左列提着酒瓶試探地傾身向前,眼睛觑着裴欽的表情:“真能整假能整?別勉強啊,那什麽,少來一口意思下得了。”
沒等他倒,喻成都伸來的一只瓶口叮地擠開威士忌,咕嘟咕嘟往裴欽擎着的杯子裏傾了大半杯,淺白的酒液沖開杯底的殘酒泛起雪色泡沫。
喻成都不懷好意地笑:“一口算罰酒麽?幹了就放過你。”他有意用尾戒在裴欽的杯壁上輕碰了一下,唇角叼着調谑。
周未倏地起身站在沙發上,居高臨下一把抄過裴欽的酒杯,仰頭噸噸噸地喝個底兒朝天,杯口朝下挑釁地沖喻成都晃了晃。
他咽下口中的酒,感覺味道有些詭異,清甜裏摻着一絲化開的辛辣,滾過喉頭激得舌尖微微發麻。
這酒怎麽一股子雪梨味?
喻成都将酒瓶咣當墩在臺幾上,仰頭沖周未吼:“你是不是有病!吃撐了搶別人酒喝?老子給你叫一缸邊泡澡邊喝怎麽樣,淹不死你!”
“你當然淹不死我!”周未将空酒杯啪嚓一聲扔進酒瓶堆裏,登時保齡球似的撞翻了一片,“之前白鷺洲的海裏淹不死,酒缸算個屁!”
裴欽反應過來攔腰拉他,周未睥睨着嘲諷:“喻成都,搶人東西這我還是跟你學的,自己幹過的事兒這麽快就忘了?給你推薦個醫生去篩查阿爾茲海默症……”
“我特麽真多餘在海裏幫你磨繩子!”
“你磨個屁!單會在床上鐵杵磨針還差不多——”
“不服來戰啊,開兩瓶AC Vodka!”
旁人對他倆的不定時開戰已經習以為常,左列笑嘻嘻真的聽話開了瓶伏特加一人倒了小半杯:“來來兄弟們,杯酒釋前嫌,都在酒裏都在酒裏,敬世界和平!”
裴欽還是一見他倆掐架就心慌,練了半年的喜怒不形于色一瞬全崩了,背抵着一個手推着另一個:“鬧鬧,鬧夠了麽,我胸口悶,你們讓我緩一會兒……”
喻成都登時擔憂地看了裴欽一眼,鼻腔裏哼一聲,解渴似的叉腰把酒喝了。
周未本來火氣就不大,純屬鬥雞本能使然,想着喻成都這混蛋到底還下流得有些底線,拿梨汁糊弄裴欽沒真給他倒酒,也就馬馬虎虎不跟對方計較,也捏着鼻子把酒喝幹。
他不喜歡伏特加,這酒太烈了,辣得肺疼,被裴欽摁回沙發上時感覺屋頂有點晃。
“兩摻着喝酒是不難受?梨汁,”裴欽給周未倒果汁時才發現他剛剛拿錯了杯子,自己那只裝了白水的還在桌上,他拿的那只杯底有殘酒,是周未喝過香槟的。這下好了,香槟摻上白蘭地,再澆一層伏特加,不醉才怪!
周未眼梢肉眼可見地浮起紅雲,他擋開裴欽遞過來的果汁,覺得胃火中燒、後背盜汗:“不要!剛喝的就是梨汁……今天梨不好。”
裴欽一怔,想起剛才喻成都給他倒酒的顏色不太對,瓶子也不太對,他神情複雜地瞄了喻成都一眼,又覺得周未為自己擋酒為自己吵架,莫名生出一種受夾板氣的幸福感來,合着他倆都是對自己好,純屬婆媳矛盾不可調和。
他慣來受用被人團寵,忽然就幸福得不得了,一邊兒想着說兩句話哄哄喻成都,一邊兒又怕惹周未不高興。
周未0.75倍速地緩了一陣,越發覺得自己這次醉酒有點古怪,他量不好是事實,可每回胃受不住之前就得停下,根本挨不到神志不清那步。
現在他也不算神志不清,只是身體一陣陣發熱虛軟,好像被放進烤箱的奶酪正在從裏到外緩慢化開,即将淌成淋漓的汁水。
“我想回家。”周未喃喃了一句,擡手扯開襯衫領口的兩粒紐扣,露出胸膛一截潮紅的皮膚。
好熱,通身好像在被細微的電流撫摸着,皮膚上蕩起一層又一層的漣漪,漸漸堆積在小腹掀起滔天巨浪,隆隆拍打着他重荷難負的神經。
周未感覺身體和衣料的每一處細微摩擦都讓他難以忍受,有種羞恥且無法自持的欲望正橫沖直撞地尋找突破口,猛獸一般無法控制。
裴欽擦了一把他的額頭,跟他低聲說了什麽他沒聽清,待稍微強打起一點精神,周未發現自己正靠在裴欽的懷裏。
裴欽的雙唇在他面前翕合,喉結輕輕滑動,他嗅到裴欽身上古龍水的香氣,一切忽然蒙上暧昧和誘惑,像魔鬼的吟唱。
周未不惡心也不想吐,他渾身燥熱,像被丢棄上岸的魚。
人影在周未眼前晃動,連宥萊這種二貨的跳腳都顯得搔首弄姿。
是酒……今天的酒不對!
他勉強掙紮着起身,膝蓋磕在臺幾上踉跄一步,如果不是裴欽從身後扶住他,他定然會腳軟到跌回沙發裏。
“王八蛋!剛給我喝了什麽……”
周未揮開裴欽,腳下像踩着七長八短的無數根彈簧,騰雲駕霧撞進衛生間,咣當一聲反鎖上門。
衛生間裏一股潮濕冰涼的水汽撲面而來,周未下一秒再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趴在沁涼的理石地面上。
裴欽在外面咚咚砸門:“末末,末末,開門,讓我看看!聽話,末末,怎麽了——”
包廂裏一衆人都忘記娛樂,羅盤還兀自打着旋,全體都大鵝似的抻長脖子齊刷刷看向衛生間。
“你他媽給他喝的什麽!”裴欽的話周未沒聽清,但周未那句呓語他是聽清了的,是以裴欽咆哮着質問喻成都。
喻成都一臉茫然,跟着從桌上撈起剛剛灌了雪梨汁的酒瓶:“我能給他喝什麽?你他媽自己嘗嘗!”
方才是沒人往那東西上想,這會兒倆人對吼,其他人一瞬都明白了,周未那種反應根本不像醉酒,而是給人加了料!
這屋裏見過帶人玩那個的不在少數,可真落在周未身上誰也想不到。
宥萊二百五不怕死地奪過酒瓶,先是聞了聞,跟着對嘴嘗了一口:“甜的!不是酒!”
裴欽被一股悚人的猜測抽得脊背發涼,要不是周未替他喝下那杯酒,現在……
“你!”裴欽怒視喻成都,“等完事兒再跟你算賬!”“去把那群叫進來——”
幸虧熬到這個鐘點兒的都剩下自己人,不然小道消息随風一跑,周家大少明天不用做人了。
裴欽繼續去砸門,喻成都氣得臉色赤白不定,險險壓住戾氣叫來領班:“讓所有客人走!全部,馬上!”“碰過這屋東西的,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我關到隔壁去!”
領班愣住一瞬沒反應過來,轉而才意識到喻成都這是叫他清場子,領班上道地馬上應了去辦,盡管這意味着當天的流水會紅一大片,但損失自有這群少爺們買單,他誰也不敢得罪。
那邊幾家的保镖給叫過來,除了那群都一個個守在門外走廊裏,相關的服務生瑟縮進隔壁面面相觑。
那群進門前對接通的電話說了句:“蔣先生,少爺出事了。”
然後他走到衛生間門邊,蹲下來,那裏有條縫隙最不隔音。那群說:“我現在進來。”
“走開,”周未的聲音從門裏傳出來,有些模糊地顫抖,他又咬着牙強調一遍,“都滾開,滾開——”
蔣孝期逆着散場的人群往酒吧裏去,他接到電話時已經在門口泊車了,這裏車位少不好找,“出事了”三個字讓他直接将車原地一停,破開人流大步踏進酒吧。
逆行的人潮如激流拍打水中石,蔣孝期硬挺挺一路撞進去引得許多人側目咒罵,等待的服務生直接将他引向包廂。
門口黑金剛似的杵着三五個,裏面叽叽咕咕一窩手足無措的大鵝又齊齊轉頭。
蔣孝期把車鑰匙丢給那群,擺擺手示意他讓開,走近敲了敲衛生間的門:“周未,我要踹門了,你讓開點。”
衆人:“???”
摸周少的逆鱗,還摸得這麽粗暴禮貌!
蔣孝期說完,退後一步,然後猛地擡腿踹向門鎖處,咔啦!鎖槽應聲震裂。
這力度拿捏非常合适,既成功破門,又沒踹翻門板将周未拍死。蔣孝期推開不大的一道縫隙側身進去,跟着在身後重新把重傷的門板推合。
大鵝們:“!!!”啥也沒看見。
衛生間裏的感應燈大亮,晃在晶石地磚上,周未頭靠洗手臺的石柱,側身倚着通向淋浴的臺階,整個人蜷身貼在地面上。
黑襯衫的扣子被他扯脫了幾顆,下擺從褲腰裏揉出來,露着一段潤白緊致的側腰,也許用冷水洗過臉,他面龐半濕,烏發像染露的雲。
這畫面太過旖旎攝魂,蔣孝期胸口不合時宜地蹿出一縷火苗兒。如果不是這樣尴尬的境地,任誰都忍不住要将這人按在懷裏狠狠揉捏,翻過來覆過去搓成一池春水。
他的這個樣子,怎麽可以讓別人看到!他怎麽可以,這麽作踐他自己!
蔣孝期胸口的火燒旺了,他蹲身一把摟過周未,捏着下巴迫使他擡眼看回來:“我真該……把你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