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
當今武林,各門各派欣欣向榮,英材輩出,但要說誰獨領風騷,非雲宮派莫屬。
雲宮山上雲宮派,雲宮派裏有雲宮。雲宮山高不易攀,雲宮派險不易進。雲宮淺處段仗義,雲宮深處宗潮音。
雲宮派歷史悠久,但派訓是不入世,不沾塵,因此在武林中一直是默默無名的。又因為雲宮山山高路陡,旁人想找個麻煩,光上山都要費九牛二虎之力,所以雲宮派這些年來甚是平安和穩。
直到六年前,雲宮派新一任掌門宗潮音,六十招內大敗武林盟主,一舉震驚武林,雲宮派才開始為世人所知。之後雲宮派不斷出現武功卓絕的年輕人,在江湖上書寫一個又一個傳說,才使得雲宮派徹底成為江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傳奇幫派,其江湖地位亦是水漲船高。到如今,已和達摩寺,袖水坊,禦音門,封刀幫同為江湖五府,稱霸一方了。
雲州雖是個小地方,卻距離京城僅有兩日路程,因此麻雀雖小五髒俱全,繁華程度并不輸于其他州縣。反倒因為地勢優勢,達官貴人甚多,所有盈利的買賣一樣不落,煙花地自然也是不少。
雲州最有名的煙花場名為望雲閣,分為東西兩閣,兩閣雖緊緊相連,卻是坐落在不同的街道上。東閣是賣藝不賣身,西閣正相反。兩閣的布局大抵相同,只在兩閣中間的南面連着一片不小的園子,是最上等的雅間。
望雲閣的媽媽是個精明強幹的婆娘,雖精于算計,人品卻不錯,而且據說望雲閣的老板很有來頭,故來此的達官貴人對這位媽媽也很是客氣。
西閣的某個中等雅間裏,一個銀衣男人正半躺在軟榻上,和一衆美人調笑喂酒。墨色的長發胡亂的束着,随意地搭在右肩,胸口的衣服大敞,露出結實流暢的肌肉。六七個面容姣好,裝扮豔麗的妓子圍在他身邊,嬌聲同他玩笑。
這個一副放浪風流模樣的,就是宗潮音座下最小的弟子,秦硯之。十八歲時便已完全習得其師父真傳,內功劍法皆是獨到,乃是宗潮音座下三弟子中最強的。被視為最有可能接任雲宮派掌門之位的人。
就是這個在江湖人眼中如何不得了的少年英雄,在二十二歲下山歷世時,第一件事便是找到了一間妓館,好好的風流了數日。
秦硯之性情灑脫,不拘小節,重情重義,武功高絕,同一輩人裏無人能出其右,但卻極端風流,男女不忌,一個月能有二十八天都在妓館尋歡作樂,剩下幾天則在賺逛妓館的錢。
不過他嘴甜舌蜜,加上長相着實英俊無雙,所以即便沒什麽銀子,媽媽們也願意留他,權當雇了個看場子的。
秦硯之人雖風流,卻沒長一副風流相,額寬堂淨,墨眉劍尾,雙目微狹,鼻梁英挺,嘴唇緋薄,笑起來神采飛揚。唯一的缺點是眸光太冷,他的黑眸裏似乎有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若是細看,就教人覺得此人涼薄冷酷,難生親近之意。因此秦硯之總是時常笑着,把眼睛眯起,以此遮掩住眸中冷意。
衆人嬉鬧着喝酒,沒一會兒幾個妓子就為了誰今晚陪秦公子的問題争執起來。秦硯之向來不參與這類争鬥,只眯着眼看戲。适時有個小厮敲門進來送酒菜,也沒人有功夫理他,小厮就跪在小桌前,把盤子裏的酒菜一樣樣的端上桌。秦硯之掃了這人一眼,繼續喝自己的酒,說自己的笑。
突變就在眨眼之間,那原本垂頭幹活的小厮突然發難,手中射出數枚銀針,靈巧的穿過幾個妓子的頭間,直刺秦大俠要緊的穴位。
秦硯之不閃不躲,似是早有準備。酒杯中的酒被灌注了淳厚內勁,朝着飛針就潑去,穩準狠的将幾枚飛針打偏方向,齊齊沒入窗框之中。
妓子們後知後覺的驚叫起來,雖是抱頭閃躲,卻整齊地向屋外跑去,不見太多慌亂。想必是見慣了這些事,已成自然,只是為顯嬌弱,免不了喊上幾句。倒是秦大俠不動如山的坐着,一腿支起,一腿平伸,繼續品着美酒,好不自在。
那小厮見偷襲不成,不僅沒有離開,反倒抽出腰間軟劍,再次沖殺而上。秦硯之的劍被棄置在長軟榻的另一頭,他便拿起桌上的竹筷與對方打鬥起來。二十招已有餘,竟也沒有落了下乘,那小厮頓時意識到了對方的實力,不敢大意,手下動作愈發快了。
秦硯之驚豔于對方靈活多變的手法,對于這人的身份越發好奇。稍稍認真起來,使了個取巧的雙腕花,奪下了對方的軟劍。打鬥暫歇,小厮率先開了口,“你怎麽發現的?”這聲音清亮如黃莺,婉轉如翠雀,頓時讓秦硯之心頭一跳。
“我第一次看見雙手如此白皙細嫩的小厮。”秦硯之似被對方的聲音所惑,也下意識的放軟了聲音,帶着調笑的意味。
對方倒是沒在意他話裏的調侃,只下意識的看向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擅使暗器,手法高超,因此柔若無骨,更是保養得極好。十根手指纖長,骨節流暢,幹淨潔白,指甲修剪的圓潤适中,比那善撫琴的伶人之手還要美上幾分,着實與那整日粗活的小厮天上地下。這人看了個明白,有些氣惱自己的大意,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算你聰明!”
“哈哈。”秦硯之渾不在意的笑起來,笑聲明朗,“那麽敢問閣下是何人,又為何要殺我?”
“秦硯之,上月十一,你于趙家鎮一煙花地,殺了一個光頭招風耳的中年男子,是也不是?”
“不錯,那人欲強搶良家女,與我發生争執,打不過我,就被我殺了。我承認。”秦硯之說着不屑地笑笑,彈了彈手中奪來的軟劍。
“此人乃我魔教五長老,你既然承認,那麽也該明白我的來意。”聽了緣由,對方也有點不喜,“雖然我也看不上這種人渣敗類,不過我既受了教主命令,自當執行。”說罷,從袖中再次飛出銀針數枚,戰局再開。
秦硯之這次沒有留招,一柄軟劍使得出神入化,很快就壓制住了對方,随即找準時機挑開了對方的頭巾,切斷了對方的腰帶。
沒想到秦大俠不按常理出牌,對方有些手忙腳亂的去攏散開的衣襟,一頭烏黑順滑如瀑布般的頭發披散下來,稍稍擋住了視線。
就在這錯漏百出的瞬間,秦硯之看準時機,将那人放倒在地上,一只手簡單粗暴的制住了對方兩只手的手腕,按在對方頭頂,兩腿壓住對方的身體,空出來的手捏住了對方的下巴,以看清他的樣貌。
這刺客的模樣很普通,普通到扔到大街上就找不出來。但是秦硯之卻覺得不對勁,他磨磨了手下的皮膚,立刻發現了異樣。仔細看了看這人的臉頰兩側,找到了一個翹起的地方,随即握住一撕,摘下了一張□□。
待他再去看這人,瞬間呆愣如雞。那膚質細膩如藍田古玉,以黑發做襯,愈發瑩白透亮,眉如黛山,目若桃花,卻眼尾微挑,眸中水光漣漣,如同映着滿天繁星的幽潭,外衣散開,雪白的中衣裹住身體,修飾出修長柔美的身段。最妙的是,這人左眼尾下,有一個狀似花朵的印記,粉紅色,讓他整個人莫名的迤逦起來,那微微上挑的眼尾更是多了說不出的媚意。
秦硯之此生第一次見到如此豔冠紅塵,美煞天地的絕色,讓他突然覺得以往見過的都只是庸脂俗粉,根本及不上眼前之人的萬分之一。
看着秦硯之突然呆住,盯着自己臉發愣的樣子,這人就心知不妙。不好的回憶湧上心頭,他突然掙紮起來,色厲內荏的喊道,“放開我!不許看!聽見沒有!不許看!”他用力的扭過臉,想用頭發和衣衫盡力遮掩住容貌。
不曾想,那原本呆愣的人突然伸手,帶着薄繭的指尖輕輕擦過他眼尾的花朵印記,聲音低沉如蕭,“這是畫的?還是刺青?”
原本奮力掙紮的人突然渾身一顫,雙頰不可控制的浮起紅暈,稍稍收斂了動作幅度,聲音滿含着氣惱,悶悶的道,“是胎記……別摸了!”
“胎記?”秦硯之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特別的胎記,也是第一次見到能如此為人增色添彩的胎記。不由得感嘆道,“昔聞袖水坊柳霏紗,人間絕色舉世無雙,今日見君,便知其不及君萬一。”
“胡說八道!我是男子,怎将我與女子相比?”那人見秦硯之手下力減,便立時掙開他去。站起身連退幾步,竟從袖子裏摸出一個銀質半臉面具戴上,将眼睛以下盡數遮住,連那花形胎記也一并擋了去。
“今日便放你一馬,改日再與你算賬!”說着便走到窗口,就要飛身離開,臨走前似乎覺得吃虧,又轉過臉來,罵了秦硯之一句,“登徒子!”
直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在青磚綠瓦之間,秦硯之才終于徹底回過神來,先是垂頭低笑了幾聲,随後忍不住捂臉大笑起來,笑得門外前來探看情況的真小厮掉了一地雞皮疙瘩,不知秦大俠這又是發的什麽瘋?劫後餘生的狂喜?還是棋逢對手的興奮?
屋內秦硯之好半晌才勉強止住笑意,向來冷意彌漫的眸中,難得流露出興致盎然的意味。人美,聲美,性子更是有趣。這樣千年難得一逢的美人,若是不嘗嘗,怕是今後會再也靜不下心,瞧着那些庸脂俗粉,更是下不去嘴了。
這時秦硯之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既沒有問到美人的名諱,也沒有問到美人具體的身份,只知道對方是魔教的,其他一概不知,找起人來不免麻煩。不過他記得美人剛才說,改日再算賬,看來很快兩人就能再見面了。秦大俠托着下巴,向來輕佻的笑容收斂了,不自覺得舔了舔嘴唇,神色愈發強勢,如同鎖定了獵物的猛獸一般。
另一邊,用輕功遁走的魔教美人回到自己的客棧房間裏,又是氣憤又是羞惱。氣憤的是刺殺失敗,羞惱的是失敗後還被人輕薄了一番。他摸了摸自己眼下的胎記,這朵小花很是敏感,今日被那人一撫,瞬間便紅了臉,也不知有沒有讓人看了笑話。若不是戴着□□時,沒法再戴銀遮面,也不至于被那登徒子瞧了去。
越想越生氣,那個秦硯之怎麽那麽聰明,真是讨厭!哼!這美人一邊想着,一邊把自己團在棉被裏打滾,完全不在意被弄的像雞窩一樣的頭發,滿滿的小孩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