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清都山水郎
那魔教美人說了改日,就是改日。秦硯之在妓館裏又呆了三日,美人果然再次找上門,這次是扮作某個達官貴人的侍衛,陪着主子在西閣裏鬧事。
這位滿肚子肥膘的小官指名要玉荷姑娘來陪,無奈玉荷姑娘正在秦硯之的雅間裏,同餘下幾位姑娘一起陪秦大俠下棋。這位小官一聽,頓時火上心頭,橫行霸道慣了,對江湖中事又不了解,自然不知道這個秦大俠是個什麽玩意兒,便帶着一衆侍衛氣勢洶洶的前去奪人。
雅間的門被毫不留情的踹開,幾個妓子吓了一跳,心說前幾天剛走了一個刺客,今兒又是怎麽了?秦硯之照舊不動如山的坐在棋盤前,右手食指與中指間夾着一枚黑子,有節奏的敲擊在棋盤邊緣,發出清脆的響聲。目光專注的放在棋盤上,看都沒看那小官一眼。
被無視的小官頓時更加生氣,拿出了平時的官架子來,“你是何人?見到本官為何不行禮?還有,你為何一人霸占這麽多姑娘?”
如今的大平朝國泰民安,民風開放,青樓倌館随處可見,除非是已有家室妻兒之人,其他人在煙花地并不需要遮掩身份。達官貴人出入煙花地更是再平常不過。
秦硯之仍是平靜,根本不将對方放在眼裏,“我怕見多了豬猡,傷我俊目。”說着便落下了一子。
從大平朝開朝之日起,宮廷和武林就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态,朝中人士認為武林人士粗俗散漫,不懂規矩,武林人士認為朝中人士斯文敗類,假正經臭毛病。彼此看不順眼,卻沒有發生過大沖突。不過平時的小沖突倒是不少,誰輸誰贏全憑本事。
“你,你竟敢侮辱朝廷命官!來人啊!給我教訓教訓這個不知死活的刁民!”妓子們早就退了出去,小官肥手一揮,六個侍衛一齊向秦硯之沖去。
以秦硯之的武功,對付這些小卒輕而易舉,他随手抓了一把棋子,看也不看的揮了出去,侍衛們應聲倒地,連站在侍衛們身後的小官也沒能幸免。不過衆人只是被點了穴,并未傷及性命。雙方争鬥只分輸贏,不分生死,這是規矩,以免報複不斷。
屋內只餘一人站着,自然除了魔教美人不作他想。他原站在最後,又沒有殺意,秦硯之不曾注意。此時沒想到有人還能接下他的招,下意識地看過去,見那人頂着一張極普通的臉,纖長的指尖捏着一枚棋子,立刻笑起來,英氣勃發,“ 你來了。”
魔教美人剛才乘亂出手,銀針卻被那些棋子如數打落,見偷襲再次失敗,沮喪又惱火。此時看那人笑得燦爛,立刻覺得他是在嘲笑自己,“可惡!登徒子!我就不信殺不了你!走着瞧!”
秦硯之不知道對方為何突然生氣,有些不解,“你怎的生氣了?我的武功在雲宮派僅次于我師父,你打不過我也是正常,再勤加修煉就好。”見對方神色稍稍平靜,再接再厲道,“況且你的手法已是個中翹楚,只是內功差些,想要殺我,還需費些功夫。”
魔教美人被安撫了,靜了會,偷偷擡眼瞧了瞧秦硯之。見那人正溫柔的看着自己,立刻低頭,慶幸自己此時戴着□□,看不出臉紅不紅。他抿了抿唇,朝秦硯之走過去,坐在了棋盤的另一邊。放下了手中的黑子,轉而取了一顆白子,放入棋局之中。
秦硯之看見他下的位置,便知道他擅弈,也不多說,繼續下起來。來來往往走了有六七子,秦硯之才開口問道,“你若是真想殺我,何不在酒菜中下毒,或是下藥也行。為何每次都選正面交手?”
對方不屑的撇撇嘴,“男子漢頂天立地,不需要這些下作手段,況且容易傷及無辜。”秦硯之這次沒有摘掉他的面具,對方頓時放下了不少戒心。
秦硯之有些驚奇,“這可真不像魔教中人會說的話。”
無怪秦硯之會這麽說,因為如今魔教的作風實在叫人接受不能。現任魔教教主名為洪欲峰,是個無惡不作的大魔頭,練的魔教邪功需要不斷的吸食別人的功力,還每年都在各地搶奪根骨不錯的孩童做試藥童。為人陰險狡詐,無恥之尤。被武林中人視作心腹大患,一直籌劃着要剿滅他們。
若是這個美人在旁的武林人士面前說出魔教身份,絕對會被群起而攻之。也就是秦硯之,對這些事沒有興趣,也就不在意魔教美人的危險性,兩人還能這麽輕松的下着棋。
魔教美人神色暗了暗,難得流露出壓抑的表情來,“我也不是自願入魔教的……若是有別的去處……”他沒有再說,秦硯之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之前交手的時候就覺得對方的內功普通的有些不正常,以他爐火純青的暗器手法,怎麽也不應該是這種不溫不火的單薄內功,此時秦硯之卻能大概猜到原因。
“你被魔教教主吸過功力?”秦硯之想要驗證猜想,“你的內功和手法完全不搭……。”
“……嗯。”魔教美人沒有否認,兩次交手,他自知和秦硯之相差甚遠,對方若想殺他,不費吹灰之力。
他從未和別人說過這些事,雖在教中是人人皆知,但在外面,弱點若是輕易被人知道,什麽下場他還是懂的。只是他覺得秦硯之與別人不同,這人将自己的喜樂放在最高,武林中的這些事,對他無關緊要。
見他暗自思索,秦硯之明白對方的顧慮,“你不用擔心,這些事只有你我知道。”頓了頓又調笑對方,“再說你這麽美,又正直,就算武林人士要剿滅魔教,我也保你平安。”他說得雲淡風輕,因為他知道自己做得到。
魔教美人沒當真,只在遮面下微微笑了笑,不曾放在心上,“我本就是試藥童,大難不死就該感謝老天了,還能再要求什麽呢?”
秦硯之久久沒說話,氣氛驟然安靜下來,兩個人無聲的繼續下棋,很快一局就要結束了。妓子們原先的棋術并不好,魔教美人接手後雖起死回生,但仍改變不了落敗的結局。魔教美人沒有輸棋的不悅,收了手,再次走向窗邊,準備離開,“今天我下的很開心,多謝。不過教主的命令沒有完成,我是不會收手的,改日再戰。”
秦硯之叫住了他,“君不留名,吾何以喚?”
對方愣了愣,垂頭想了想,緩緩說到,“陸淮柔,小耳陸,淮水的淮,柔軟的柔。”
陸淮柔原生在一個緊挨着淮水的小村莊,七歲時被魔教屠村,自己被帶上魔教,成了試藥童,十四歲內功小成,教主吸了他的功力。他幼年時尚未長開,雌雄莫辯,魔教右護法以為是個女孩,心生憐惜便救了他一命,之後知道他是男孩也沒有嫌棄,從魔教的丹坊取了很多藥給他醫治身體。
之後他潛心修煉暗器,風雨無阻,日夜不辍,原先的右護法成了三長老,給予了他更大的庇護,他幹淨的性子由此而來。無奈這些年教主沉迷邪功,教中各方勢力混雜,明争暗鬥,他也不能幸免。三長老剛剛閉關,就有人向教主推薦他下山誅殺秦硯之。秦硯之是何等身份,是何等武功,就算長老們親自出山都不一定能拿下,更何況是他這個半吊子。明顯有人想要借機除掉他,不論真正的目的是什麽,總不會是盼他們好就是了。
陸淮柔容貌無雙,三長老在初次發覺時就讓人偷偷打了個面具,然後借口他得了風疹,讓他在魔教裏整日捂得嚴嚴實實,以防有人起貪念,對他不利。一開始年少的陸淮柔不能理解,但在教中也老實照做了,可一旦下山,他就把那些東西都摘了,很快他便接連受到騷擾,更有甚者想奪他清白。陸淮柔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容貌會帶來危險,因此除了戴□□,他的銀遮面從不離身。
之前被秦硯之看見純屬偶然加某登徒子的過分行徑所致,他琢磨着要不然以後換成非常醜的臉,讓別人看了第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事實上他也這麽做了,第三次去殺秦硯之,他換了一張滿臉麻子,還有幾顆長毛的大黑痣,嘴歪眼斜的臉。然而現實證明,太醜的臉和太美的臉一樣容易惹人注意,秦硯之不僅瞬間就認出了他,而且當閑雜人等全部跑的沒影之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撕下了陸淮柔的□□,遠遠的扔到了一邊。末了還不忘加一句,“醜死了,不許再戴這樣的,傷我眼。”
陸淮柔又一次遭受被秒殺的打擊,加上被瞬間識破僞裝,甚至忘了用銀遮面擋住臉,便無比哀怨的蹲在牆角,一邊畫圈圈,一邊嘟囔,“被我紮上幾針又不會少塊肉……小氣鬼……”
秦硯之喊他過來下棋喊了幾次,這人也不為所動,最後還是秦大俠“屈尊降貴”的走到他身邊,主動伸出一只胳膊,“讓你紮行了吧……”
“真的?”陸淮柔轉過臉來,大眼睛眨呀眨,眨得秦硯之心頭突突跳,暗暗啧了一聲,皮相生得好真是讨巧。
“真的。趕緊紮,紮完下棋。”秦硯之強按下心頭的異樣,鎮靜的和他對視。
陸淮柔瞬間從袖中掏出五根明晃晃的銀針,看的秦大俠額頭青筋也開始突突跳。陸美人在他胳膊上樣了幾下,看得秦大俠心焦,“你到底紮不紮?不紮就算了。”說着便要收回胳膊。
“哎!我紮,我紮!”陸美人見他要反悔,立刻用一只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腕。他的手綿軟細滑,握在秦大俠的手腕上,并沒使多少力,卻讓這人瞬間失了掙紮的力氣。
對方的指尖有些涼,彼此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透到深處。秦硯之怔怔的望着他,陸淮柔正在糾結要于何處下手,沒注意到對方專注的眼神,自顧自地嘟起嘴,小聲念叨,“不許耍賴的……”
然而他的針到底沒有紮下去,他好不容易選好了位置,正準備下手。一只手突然伸過來鉗住了他的下巴,擡起了他的臉,随即一張臉湊了過來,秦硯之幹燥緋薄的唇準确無誤的貼上陸淮柔的唇。陸淮柔傻了,沒有反應過來,給了他乘虛而入的機會。
秦硯之怕他掙脫,下意識地一手按住了他的後腦,逼迫他靠近自己,另一只手緊緊地箍在他的腰間,将對方纖細柔軟的身體牢牢地圈在自己的臂彎之中。陸淮柔原本握着針,此時也因心神巨震而松開手指,銀針如數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