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教分付與疏狂
這人的唇比想象中還要美好,柔軟微潤,香甜無比。兩人挨得如此之近,秦硯之甚至隐約聞到了對方身上淡淡的芳草香氣。他糾纏着對方的唇舌,激烈的交換彼此的津液。陸淮柔終于回過神來,開始了奮力掙紮,他用雙臂推搡對方,同時拼命的想要合上雙唇,無奈秦硯之不論是武功還是體力都遠高于陸淮柔,後者被迫承受着,逐漸紅了眼眶。
秦硯之原本是閉着眼的,後來隐約聽見對方的抽泣聲,睜開眼,就看見這人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從如玉的面龐上滾落。立時便放開了他的唇,雙手也從他的後腦和後背收回。他剛剛松開對方,臉上便結結實實的挨了一巴掌。
陸淮柔捂着嘴,眼淚流得愈發洶湧,打完這個登徒子,便立刻飛身從窗戶離開,一個字都沒有留。
秦硯之被他哭泣的樣子吓住,又被一巴掌打得有些懵,沒有追上去。随即有些喪氣的坐在了地上,半邊臉火辣辣的疼,他卻沒有心思去管。
說實話,秦硯之自己都不清楚怎麽會做出這種事。或許是他當時的神态過于可愛,又或許是自己鬼迷了心竅。向來冷靜自持的他第一次沖動,還是沖動在了這種事上。無論如何,今日的事,違背了他的原則。
秦硯之雖風流,卻有自己的風流規矩。絕對不在妓館以外的地方尋歡,絕對不朝良家男女出手,絕對不同床共枕,絕對不留下子嗣,絕對“只動手不動口”,與同一人絕對不超過三次。而剛才的一時沖動,便已犯了其中兩條。
他知道自己做了錯事,心裏愧疚,卻不後悔。他知道自己動了心,但是他還需要時間來确定,确定這份心動是否是因為那人的相貌,确定對方是否值得他愛,确定兩人是否能夠攜手餘生。人生那麽短,他不想浪費給過客,确定了,那便是一生一世一雙人,此生至死,不放君手,不讓君走。若是錯了,那便即刻相忘于江湖,也無需耽誤彼此。
秦硯之向來絕情如斯。
想清楚了,秦硯之的心也随之靜下來,回想剛才陸淮柔的反應,知道自己絕對被讨厭了。而且對方走時未留一詞,估計再來找自己的可能性不大。若是對方就此離去,想再找到他定是難上加難,更遑論确定自己與那人的緣分了。為防夜長夢多,還是要先下手為強。
不管秦硯之這邊在冒什麽壞水,陸淮柔第一次被人強吻,身心已是一團漿糊。他十四歲後便是師父師兄養大的,對情愛之事雖不明白,卻知道事關清白,十分重要。因此時年二十三,尚是幹幹淨淨,清清白白。
這次為了刺殺秦硯之,才第一次進妓館,被妓子小倌包圍時着實吓得不輕。想他乖巧地保留着所有的初次,就為了今後與心上人相識相知時了無遺憾。卻不想一朝大意,被一個登徒子奪了初吻,心裏翻江倒海,好不熱鬧。
他一路哭着跑回了客棧,整個人窩在被子裏,沒一會兒眼淚就打濕了被褥。是的,魔教右護法手下第一暗器高手,陸淮柔,是個好哭鬼。
在魔教裏有師父師兄護着,沒人敢輕易給他氣受,這個毛病就不那麽明顯。可一旦下了山,各類人形形□□,貪圖他美貌的不在少數,沒少受欺負。他在人前尚能忍住,可轉至人後就會立刻哭出來。做試藥童的時候他幾乎天天抹眼淚,這個毛病到如今也沒能改掉。
他不管不顧的哭了一會,逐漸冷靜下來,只不斷抽泣。說到底還是被吓的,反應過來就好了,以前雖有人對他動手動腳,想壓他的也不少,但是沒一個打得過他,都被他狠狠收拾了一番。所以沒吃過什麽大虧,沒想到這次遇到個打不過的,栽了個跟頭。第一次吃這麽大的虧,反應大些,也很正常,再說了,只是丢了吻,其他更重要的還是完好的,還不算太倒黴,陸淮柔在心裏安慰自己。
想開了這件事,陸淮柔才想起來自己走的時候太慌張,不僅教那人看了笑話,好像還打了他一巴掌。唔……那人沒有追上來要殺要剮,說明問題不大吧,而且一巴掌而已,他還覺得不解氣呢。況且是那人有錯在先,自己做得很對,嗯。
徹底開解完自己,陸淮柔随即又陷入了新的掙紮之中,要不要再去殺那個臭流氓呢?他抹了抹臉上殘餘的淚痕,抱住棉被,在床上滾了一圈。腦子裏不由自主的開始回憶起那突然地親吻,瞬間紅了臉,趕緊甩甩頭,把這些不該有的東西都忘掉。
其實早在陸淮柔第一次去刺殺秦硯之之前,他就已經偷偷的去打探過敵情。畢竟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江湖傳言中的秦硯之是少年英才,行俠仗義,性正品善,但是陸淮柔看見的,是個完全和傳言不搭邊的人。
陸淮柔斷斷續續的跟蹤他有小半月,發現這人除了尋歡,便是喝酒,從來也未曾出手幫助過旁人,更別提性情和善,人品高潔了。偶然有一次殺了一幫盜匪,解救下幾個百姓,也是因為這些盜匪無意間打翻了秦硯之一壇上好的竹葉青,惹惱了喝醉的劍客,加之盜匪們出言不遜,秦硯之借着酒勁,眨眼間便了結了他們。
小路旁的茅草小店裏尖叫連連,他出手幹淨利落,因此并沒有血流成河。為了不弄髒自己喝酒的地方,他還善心大發的将這些人的屍體都踢得遠遠的。店家是個幹瘦老頭,帶着一個小男孩,大抵是見多了世面,老頭平靜的用鍬将染血的泥土鏟走,男孩機靈的又給秦硯之搬了壇好酒來。
秦硯之對這小子的機靈很是滿意,大方的扔了一錠銀子給他,并說不用找了。小男孩歡天喜地的道了謝,将銀子揣進了懷裏。
茅草小店裏的客人本就不多,又被吓跑了幾個,很是清靜。陸淮柔就在不遠處的樹枝間偷偷看他,那人喝到半夜,在長椅上睡了一覺,第二天一早又買了兩壇酒才離開。
這是陸淮柔唯一一次見他出手,他沒有用自己的劍,用的是從一個盜匪手中奪來的大刀。完事後,那把刀就被随意的扔在了盜匪們的屍體旁。
經過多日的觀察,陸淮柔可以肯定,秦硯之并不像江湖傳言的那樣,是個正直高尚的俠客。相反的,他把自己的喜好放在第一位,其他的全都要看心情。他這樣的作風,比起武林正道來,反倒更像個魔教人。秦硯之殺人毫不手軟,但并不會以殺人為樂,這大概是他同一個合格的魔教人最大的區別。
夜如潑墨,銀白長衫的年輕劍客一手執劍,一手執酒,在一座半山亭外潇灑的舞醉劍,躲在不遠處樹林間的陸淮柔禁不住想起一個傳言,傳說秦硯之舞劍時銀劍銀衣,在雲宮山茫茫的大雪中,如同一只遺世白鶴,但凡看過的人,終身不忘。
他沒有見過在大雪中舞劍的秦硯之,但是那一夜的秦硯之,潇灑恣意的仿佛入世的谪仙,讓陸淮柔自看過,便再也無法忘懷。
那個人擊劍長歌,帶着三分醉意,卻吐字清晰的唱,“縱山與月,無妨佳偶。恨不相逢,與君撫手。山門不開,山石不否。一人朣朦,兩人回首。”這是一首微州民謠,何人所作已不可考,不過傳說是當今天子寫給故去愛人的,用以懷念逝去的溫柔。
他唱的很随性,大概是因為沒經歷過刻骨銘心的愛情,聽不出什麽悲痛傷感之意。唱完他也只是灌了口酒,将那一壺酒飲盡,然後将陶制酒壺抛上半空,用劍尖挑着玩。
興許是因為陸淮柔沒有殺意,從頭至尾,那人都沒有發現他。秦硯之舞了劍,喝了酒,唱了歌,心滿意足,就在亭子裏枕着劍,和衣而睡。陸淮柔看了很久,都沒能鼓起勇氣,湊近些看他,待那人呼吸徹底平穩下來,才在附近尋了棵枝葉繁茂的大樹,隐在樹上睡了一覺。第二天醒來再看,那人已經走了。陸淮柔這才走進亭子裏,看着那人昨晚睡過的地方發呆。
或許是因為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又或者是因為秦硯之活成了他最想活成的樣子,陸淮柔承認自己被那人吸引了目光。有些人天生就是如此,總能在不經意之間,輕松俘獲別人的注意。
所以從一開始,陸淮柔就知道自己殺不了秦硯之。但是發生這次的事,着實在意料之外,陸淮柔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再去見他,啊不,“刺殺”他。
作者有話要說:
民謠是當今老皇帝寫給離他而去的愛人的詩,意思是:即使是天地,也不能阻止我們相愛,只可惜沒能早些遇見你,同你十指緊扣。如今你離我而去,不再見我,我獨自沉浸在過往的回憶中,卻再也回不到你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