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錦瑟無端五十弦
去吧,尴尬,而且不知道他會不會做別的;不去吧,反正教主命令是完不成了,就是會顯得自己沒出息,想他秦硯之風流過的男男女女無數,大概也是第一次見到親一下就哭的。想到這裏,陸淮柔再一次狠狠地鄙視了自己。好歹也要等到回客棧再哭,怎麽能當他的面哭呢?沒出息……
陸淮柔平時都是戴銀遮面的,除非去執行刺殺任務,需要換裝靠近目标才會戴□□,不然他是絕對不會在日常生活中戴那玩意的,因為太悶了,罩着整張臉,熱不說,臉都會變得僵硬,不敢做太多表情。雖然戴着銀遮面會有些顯眼,不過只要不常出門就好。
陸淮柔想的沒錯,确實很顯眼。顯眼到秦硯之只是找了人稍稍打聽,便輕易的得到了他的位置。秦硯之賭了一把,他賭陸淮柔平常不戴□□,很幸運,他賭贏了。
所以兩天後的某個下午,陸淮柔還在房間裏抱着被子糾結的時候,秦硯之在窗外,沖着客棧二樓他的房間喊道,“柔兒!柔兒!我錯了!你原諒我吧!”
陸淮柔驚得從床上一蹦而起,原本立刻就朝窗戶跑去,後來又折回床邊把遮面戴上,才又去開窗,就見秦大俠站在樓下,沖他揮手,“柔兒!你原諒我吧!我錯了!我不該惹你生氣的!”
眼看着樓下聚過來的人越來越多,陸淮柔又慌又氣,“你發什麽瘋?!”
秦大俠面不改色道,“柔兒!好寶貝兒!你別生氣了!我錯了!和我回家吧!”
秦美人的臉色在遮面下青了又白,白了又紅,聲音都顫了起來,“你胡說什麽?!誰是你的好寶……咳咳,回什麽家!”
秦大俠繼續睜着眼說瞎話,“寶貝兒,我錯了!你別生我氣了,回家你怎麽收拾我都行!跟我回去吧!”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路人,大家見秦硯之言辭懇切,也跟着勸起來,“哎呀,夫妻吵架,床頭吵架床尾和嘛!”
“小夥子,你夫君都這麽求你了,你就先和他回家嘛!有什麽事好好說呗!”
“就是就是,生氣又解決不了問題,和你夫君慢慢說嘛。”
大家七嘴八舌的勸着,勸得陸淮柔一陣語塞,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才好。偏偏秦硯之還一副不嫌事大的樣子,繼續添油加醋,火上澆油,“好寶貝兒!你要怎麽樣罰我都行,別不理我,別不要我啊!我這輩子就心悅你一個!”一邊說還一邊假惺惺的“擦眼淚”。
此言一出,周圍圍觀路人的勸解聲更大了,陸淮柔欲哭無淚,感覺自己今天要是不說原諒他,這人就得拉着周圍大媽的手痛哭了,非得讓自己被群衆聲讨不可。陸淮柔委屈得要死,為什麽每次受欺負的都是自己。他扁扁嘴,不情不願的說道,“行了!你……你上來。”
秦硯之立刻回道,“好!寶貝兒!我現在就上去!”随即轉頭向周圍的路人們道謝,得到了衆人殷切的祝福後,才跑進客棧。
他在小二熱情的帶領下到了陸淮柔的門外,禮貌的敲了兩聲後便推門而入。陸淮柔正坐在床上,對他怒目而視。秦硯之不緊不慢的走過去,自己選了張凳子坐下,與那人面對面。陸淮柔氣得夠嗆,“你這是鬧哪出?誰是你寶貝兒?回什麽家?”
秦硯之沒說話,定定的瞧着對方,像是要把對方盯出朵兒來。陸淮柔被盯得渾身不自在,縮了縮肩膀,卻仍故作鎮定道,“看什麽看?說話!”
誰料對方突然粲然一笑,笑得陸淮柔一愣,就聽對方喚道,“柔兒。”
他的語氣從未有過的溫柔,仿佛真的在呼喚愛人一般,陸淮柔在那一瞬間有了真的被對方愛着的錯覺。
秦大俠又繼續說道,“我聽說你回來以後哭了兩個多時辰,原來你是個好哭鬼呀……”
陸淮柔覺得剛才失神的自己一定是腦子被門擠了。
他的臉色因為這一句話瞬間陰沉下來,秦硯之卻似乎毫無所覺,又補充道,“初吻?啧啧……”
陸淮柔出手如電,十幾枚飛針齊齊向秦硯之掠去。秦硯之随手一抓,飛針盡數置于掌中,被他放在了桌上。他再去看對方,那人氣結,盤腿坐着,抱着雙臂,氣鼓鼓的瞪着他。他便又喚,“柔兒?生氣了?”
對方孩子氣的用力扭過頭去,不看他。他看得心中好笑,愈發想逗他,湊近了些再次喊道,“寶貝兒?”
對方再一次用力地把頭扭向另一邊,然後傳來“咯啦”一聲,陸淮柔伸手捂住脖子,立刻嗚咽起來。秦硯之吓了一跳,忙靠過去看,“怎麽了?脖子扭到了?”
他不說還好,他一說陸淮柔立馬控制不住濕了眼眶,罵道,“你個壞蛋!臭流氓!每次遇到你都沒好事!”
秦硯之沒反駁,一邊幫他查看脖子的情況,一邊好脾氣的回答,“是是,我是壞蛋,我是流氓,對不起。”
陸淮柔眼睛更濕了,“你就知道欺負我!武功好了不起啊!壞蛋!無恥!就知道欺負我……嗚……”
他這邊雖嗚咽得傷心,不過脖子并沒有大礙,只是扭到了筋。秦硯之小心的幫他揉着,被罵也沒回嘴,只耐心地哄着,陸淮柔說了幾句見對方沒反駁還哄着自己,心裏挺高興,就不罵他了,只嘟嘟囔囔說疼。
陸淮柔的頸非常美,他此時側歪着頭,脖子拉出一條優美的弧線來。掌下肌膚細膩絲滑,帶着薄溫,兩人的距離又近,上次的芳草香氣再次襲來,讓秦硯之漸漸有些心猿意馬。
恰好此時陸淮柔突然開口說話,喚回了他的魂,“你以後別再對我說那些話了,就算是開玩笑,也是不妥的。”
秦硯之的臉色變了變,“哪些話?”
“就是寶貝兒,回家,心悅你什麽的,這些話不要随便對一個外人說,不然以後你有真正的愛人時,會後悔的。”陸淮柔語氣認真,完全不是說笑。
“我都和多少人春宵一度了,照你這麽說,豈不是要悔得從雲宮山頂跳下去才行。”秦硯之無所謂的笑了笑,手上輕柔的動作卻沒停。
“午夜夢回,一刻都不曾後悔過?”陸淮柔對他的态度有些不滿,費力的轉過身來直視他的眼,語氣越發嚴肅,“一朝春宵夢醒,看着身邊的妓子,一刻都不曾空虛迷茫過?”
秦硯之被他問得發愣。
下山歷世前幾日,師父宗潮音曾問他,“兔崽子,這次下山想好要做什麽了嗎?”
他想也不想地答,“都說了多少次了,去妓館潇灑呀!”
宗潮音難得沒有揍他,只是嘆了口氣,“年少貪歡,以後會後悔的。”
他撇了撇嘴,“老頭子,我正是年輕力壯,不會那麽早精盡人亡的。”
宗潮音恨鐵不成鋼的敲了他一下,“我是說你以後遇到了真正想要的人時,會後悔年少時的放蕩風流!”末了又加一句,“我這麽高潔的師父,怎麽會教出你這麽個風流鬼!”
其實秦硯之風流,并不是因為他喜歡風流,只是小時候見到了太多生死,知道人生有多短暫,所以他一直告訴自己,人生得意須盡歡,及時行樂才是正道,便養成了放縱的性子。雖然他有自己的原則,但是仍然改變不了他是一個浪蕩公子的事實。
可是,怎麽可能不後悔?若是真的不後悔,他那些原則豈不是多餘?但是對秦硯之來說,那個将來不知道會在什麽時候出現的愛人,實在太過虛妄,根本無跡可尋,他怎麽可能把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一個變數身上?如果自己不小心死了,那所有的幻想就永遠都是幻想了,秦硯之不想留下遺憾。
而且,秦硯之的□□遠超普通人。在雲宮派中時,醫術了得的段偕就給他診治過,說他的體質異于常人,才會如此。還專門為他制了藥來控制,吃了七八年藥,秦硯之實在是受夠了,才在下山後毫不猶豫的停了藥,就此放縱開來。
不過說到底,還是秦硯之自甘如此罷了。他不相信什麽感情能夠改變自己,宗潮音說他冷心冷肺,他也覺得或許自己是太過無情了些。可惜事已至此,他覺得現在來改,未免遲了些。
如今被陸淮柔這般直白地問出來,秦硯之倒沒有多生氣,只是有些不快,冷冷回道,“你又知道我什麽?管好你自己吧!這麽笨,連轉個頭都能扭到脖子!”最後說完的時候,故意用力的按了對方的脖子一下。
陸淮柔疼得直叫,原本下去的眼淚又浮了上來,委委屈屈的瞪了下狠手的人一眼,“戳破你就發脾氣,性格真壞!”被他濕漉漉的桃花眼瞪着,秦硯之的不快登時煙消雲散,又放緩了力道給他揉。
大概是沒想到對方的按摩手法還不賴,陸淮柔難得表揚了他一下,“沒想到你還擅長這個。”然後便舒服得哼哼唧唧了。
秦硯之用了內力給他舒筋,舒服得陸淮柔沒一會就睜不開眼了,他完全忘了對方還是他的刺殺對象,就那樣毫無防備的睡了過去。秦硯之将他放倒在床上,給他脫了鞋,蓋上被子,然後就坐在床沿,目光沉沉的望着他,不知在想些什麽。